一路花海,恍惚中,仿佛听见有人哭。
或许是天黑有雾,整个世界黑白分明。秦刚循着花路找去,远处有河水伴着哭声传来,深山老林的,秦刚很想过去看看何人因何事伤心得如此欲绝又孤独。一座凉棚随着脚步出现在他面前,又一姿色靓丽的女子笑眯眯地站在其中,秦刚左右看看,纳闷问道:“刚才是你在哭?”女子摇摇头,秦刚没发现异常,忽然想起丹增还在这是非之地,转身欲想离开。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过去已经过去了,未来还没有来,想它干什么。来,小伙子,新的世界就在前方,喝下这碗汤,清清爽爽地过河去吧。”女子好像看透他的心思,轻轻劝说着,在黑白画面中递来一只碗。秦刚嘟囔着是不是自己的视网膜打坏了,摸摸剧痛的后脑,黏稠一片,貌似受了枪击。他停下动作,惊呆地看着面前这位绝色女子,很长时间后好像明白了,但又不敢接受这一切。
“你……是孟婆?”
“对,你们都是这样称呼我的。喝下吧,生前之事不必留恋,前生今世来世,不过是昨天今天和明天,过了河,睡一觉,轮回之间,不过又是一天。”女子笑吟吟地劝说道。秦刚打量着这只碗,警惕地问道:“这么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了?”
“正是。”
“不喝。”
“你仍在留恋什么?”孟婆好像见惯了不想丢弃回忆的人,很自然地接了这个问题。
“有仇未报。放我回去,或者把我变成厉鬼,报了仇我自然回来喝你这碗汤。”秦刚瞪着孟婆,掷地砸坑。
“那是昨天的事了,昨天之事,就让昨天的人去做吧。”
“我不杀他,他还会害死很多人,很多善良无辜的人!只有我才能第一时间除掉他!求你给我一点时间!”秦刚吼完这句话,孟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甜。秦刚见状,转身向来时路走去。
“黄泉路是没有回头路的。每个来到这里的生前人都有自己未了的心愿,只是你可曾在阳世见过哪个回头魂?”孟婆悠悠问道。秦刚用尽全力迈出脚步,只是空间和感知已变成了虚无,尝试了很久,秦刚仍在孟婆面前,寸步未离。
“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度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孟婆用这首诗告诉秦刚,不管你生前是何人,跟谁人结下了何种怨,一旦来到这里见到了我,能做的只有无可奈何地过桥去,这便是奈何桥。
“我要是不喝这碗汤呢?”秦刚倔强地坚持道。
“跳下河,受千年之苦,可以留下你这点可怜的回忆投入轮回。”孟婆还是端着这碗汤,仿佛意料秦刚最后一定会接过饮下般,“千年之后,你想见的人已经换了千般模样,等你受尽这狱府万般折磨后带着回忆去找那人,隔着千年的距离,你认得他,他早已不认得你,就算你了了心愿,还是你当初想得到的心情吗?”
听完这些后,秦刚着实有些犹豫了。
“我见过固守回忆跳河的,里面不乏像你一样为仇而固执千年的人,你知道赵括吗?”孟婆问道,秦刚点点头:“战国时期赵国名将赵奢之子,纸上谈兵说的就是他。”孟婆带着招牌式的微笑点头认可:“那年白起在长平一战杀赵括,坑杀赵军四十余万人,赵括来到这里问清了规矩毫不犹豫地跳下忘川,只等蚀骨煎熬过后进入轮回去复仇。但整整一千年之后,白起在地府还完了杀虐债脱胎僻乡寒门成了一家老小的顶梁柱,赵括找到了他,狠下一世也未曾硬心遂愿,白白又折磨了一次的轮回。再次回来时,他也是站在你现在的位置,告诉我,很后悔上世没有听我良劝。好了我的孩子,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打算选择哪条路,做出决定吧。”
秦刚无力坐在地面,感觉黄泉路上的土好凉,凉得心都结了冰,奈何桥,你果真能奈它何。孟婆来到他身边,递来碗:“所有灵魂过桥前都怕见到我,其实不管你们是大恶还是大善,我都在帮你们减轻痛苦。孩子,喝下汤,过桥去吧。”秦刚接过碗凑到嘴边,几近进口,王家战、陈渝捷临死前的模样浮现在脑海,秦刚犹豫了,转想赵括、白起,他舔舔嘴唇又凑近碗沿,身后又来了几位年轻少女的亡灵,哭哭啼啼地对孟婆说想回去,自己刚找到工作出来庆祝庆祝,谁知那辆卡车冲了过来,我们从来没做过什么孽,爸爸妈妈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我们知错了,求你放了我们吧。
秦刚看了她们良久,放下碗,站起身突然冲向忘川,纵身一跃跳了下去,腥臭的忘川水立刻将他淹没,秦刚猝不及防,猛地被灌了几大口血水,挣扎着仰头露出水面,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你醒了?”
秦刚捂着头坐起身,感觉这声音好耳熟,静坐调理片刻,勉强睁开眼,阳光万里山野葱葱,一派人间美好景象。他摸摸心跳重重喘出一口气,然后看到了丹增。丹增身边摆满了红艳艳的花,此刻像是一个农家妇女捋谷粒般盘腿坐在地上,正忙活着把花枝分离往包里装,秦刚怔怔地看着他,等意识和大脑建立连接后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中毒了。”丹增舍不得停下手中活,边掐着花瓣边回答道。秦刚努力回想种种过程,想不到在哪出了差错,又问:“什么时候中的毒?”
“一进来时就中了。”
“毒源在哪儿?”
“花。”
“花?”
“还有石头。”
“石头?”
“嗯。”
“丹增,”秦刚摸着余痛仍烈的后脑,龇了龇牙,摸着后脑勺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是谁打的我?”
“我。”
“你?”
“嗯。”
秦刚稳稳心情:“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因为你要跳崖。”
“那不是悬崖,跳下去没多少高度的。”
“那是幻觉,下面就是悬崖。”
“不是,我亲眼看到我的对手就在下面站着呢。”
“不是,那个人就蹲在你面前,你俩还聊了很久。”
“啥?你说什么?”秦刚愣住了,“是你产生幻觉了吧?”
“如果我也产生幻觉了,”丹增这次彻底停住手中工作,很认真地告诉秦刚,“如果我也产生幻觉了,现在咱俩正在黄泉路上走着呢。”
趴在那块岩石上不久,一股熟悉的碱腥味飘入丹增的鼻孔,丹增警觉了,凑到石面轻吸一口屏住呼吸仔细品了品,确定这是“老鼠它舅”的味道,这种味道怎么会出现在石头上?有毒在前,丹增小心地掏出绝户花膏塞入鼻子,片刻后眼前景象扭曲,一个猥琐的中年男子正蹲在秦刚面前,一脸讥笑地问着问题。来者绝非善人,丹增立刻掀开伪装网站起身大声问道:“是你下的毒吗?你想干什么?”对方一惊,口问丹增你怎么看到我的,手却伸向衣兜,丹增摁住他的手,对方一拳奔向丹增脸面,混战中丹增看到秦刚想跳崖,于是不带丝毫犹豫地一拳闷晕秦刚,顺便一脚将李占一踹了下去。
完全超出了秦刚所拥有的想象范围,傻了很久,他转身看看那块花海尽头的岩石,又看看丹增,牵强地问道:“那人长得什么模样?”“这么高,长得这样。”丹增用手比画出模样,秦刚又是一惊:正是李占一!
“你说你把他踹下去了?”
“他要用毒害我,又要打我,我只能还手了。”丹增小心地解释说。秦刚听闻,勉强站起身向岩石那里走去,果真是高达七八米的悬崖!他看着崖底渐信了丹增的话,只是下面没有李占一,问:“他死了没?”
“没有,摔伤了,我下去把他扶起来,跟他说犯法的事咱别干,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他没说别的?”
“没有,他摔得不轻,话都说不出来,还是我砍了一根树枝做拐杖他才能离开的。”丹增憨厚地说道。秦刚问明方向,双手合十朝丹增拜拜:“亲哥!你真是我亲大爷。”说完便奋力沿着道路追去,可几公里追过后,莽莽群山之中,哪还有李占一的影子?秦刚一身大汗失望地走回来,狠狠瞪了丹增一眼坐下休息,丹增莫名其妙地摸摸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犯错了。
没了李占一,秦刚的心慢慢静了下来,栽了个如此大的跟头到鬼门关转了一圈,自己确实感到很窝囊。丹增说一来到这里便中了毒,什么毒?怎么中的?他突然抬头问道:“什么是老鼠它舅?”
“一种草,全株有毒,有镇痛和麻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