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闻言又仔细看了一眼,如果丹增所说属实,那这把刀就是在坠落过程中被大气层磨炼而成,真正的浑然天成,天作之刀。
“这些都是毒针?”秦刚又把注意力放在那些针上。
“嗯,”丹增随手拈出一枚淡蓝色针,“这是我回来后用魔鬼毒草和竹叶青毒液做的,跟昨晚那个人用的毒一样。我不会用枪,打猎时用得着。”
“魔鬼毒草?”
“就是这种草,”丹增指着贴在土墙上一张泛黄的老报纸中的照片说道,“魔鬼毒草和竹叶青毒液是绝配,猎物中了之后直接入脑,就连黑瞎子都能立刻撂倒。”
秦刚挪步来到报纸前,抬头仔细辨认那有些模糊的照片,那是一种有着菱形叶片的植物,看起来有点眼熟,但秦刚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到底是什么。他转过头,又把关注的目标放在丹增身上。
“你没事喜欢干这些事情?”
“嗯,我就是用它去打猎能有肉吃,不去害人。”丹增以为秦刚要训他,小声解释道。
中毒死亡的动物,如果毒性不烈或者不经常吃,经高温分解后人是可以食用其肉的。但用如此的剧毒,也就是像丹增这类的用毒高手才敢去吃。
好一个身怀数技的山娃!秦刚彻底对他刮目相看了。只是待在这深山绝野,亏了这身登峰造极的好本领。
如今已进入冬季,夜晚的风逐步由温热变成利刀,刮在脸上有些生疼。这晚,秦刚身着御寒衣照例披上伪装网趴在山坡,用从李占一手中得来的夜视望远镜窥视坑内。那边,丹增在吃过晚饭拾掇完毕后,穿着单衣爬上山顶,稍事活动又入了定,两人都是一动也不动,但用意却完全不一样。
秦刚正在潜侦敌情,丹增正在趁着月凉修炼气功,除了功夫和毒术外,丹增的密宗气功也很了得,只是他一直遵循一条能气死秦刚的原则:别人不问,自己绝不会主动去说。
今晚山脚下的天坑内一反常态,灯火通明得在漆黑的深山中如同外星景色般夺人眼目。望远镜拉近了山顶与坑底的距离,他们在忙碌地赶拍夜景,秦刚的目光游走在没有参与拍摄的几名闲散人身上,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眉毛,还有他们的嘴唇。
秦刚会读唇语,这是他常规训练科目之一。
只要是他会讲的语言都能读出个大概。坑内那几个人正语速很快地谈着话,纯熟的英语单词发出来后往往只有一两个音色,秦刚睁大眼睛,端着望远镜嘴唇跟随对方的节奏微微颤着,读得异常吃力。断断续续地,他读懂串联出了一些消息,心中的震骇如同一枚手雷在自己体内爆开,瞬间湮灭了自己的身体和所有思维。
“洛克菲勒……商务团……确定……”
“盯紧德国佬……”
“蒋夫人来信……去世……她曾说过……至今……”
“洛克菲勒疯狂了……”
“再找找……电影继续拍……”
洛克菲勒?难道是美国的洛克菲勒家族?怎么又跟他的商务团产生了联系?蒋夫人是谁?她去世前说了什么令洛克菲勒疯狂了?
……
一个又一个的无解问题再次走进他的脑中,又搅浑了秦刚这段时间在家中休养平静了的心境。他的眼光始终全神贯注地停留在谈话的几人身上,没有留意到另一个口渴的人员正径直向溪水走去。
山巅,丹增。
看着山下如火的灯光,一向入定很快很深的丹增这次却怎样也稳不下来,他记得白天已经帮他们收好了东西散了场,这么晚了他们还在坑里做什么?想着人家待自己不薄有活必须帮的原则,还有老村主任的嘱托,丹增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站住!什么人!”当他刚来到坑缘时,一个高大壮硕的人影突然从林中闪出,在黑暗中仿佛是一棵粗壮的松树,正用生硬的汉语低声喝道。
等丹增看清眼前这人不是自己人后,愣了:原来老外会说汉语?他急忙回答:“我看见你们还在干活,想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用!离开!”对方警惕地看着他,毫无礼貌地命令道。
这帮老外太难伺候了。丹增摇摇头,转身朝山上走去。正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在坑内传出,伴随着数人鬼哭狼嚎的声音,整个天坑就像一个巨大的扩音器,把这声响在群山中回荡成炸雷。老外一怔,不再管丹增,立刻返身冲天坑跑去。
山顶秦刚看得清楚,那名不信邪的老外喝完溪水开始发作,狂笑嘶喊着捡起地面一柄消防斧胡乱砍砸,身边猝不及防的几人霎时被斧锋砍翻,搭起的拍摄背景挡住斧子手的道路,斧手瞪眼,几斧砍断高大的布景继续狂笑着追杀,声音在半夜深山里异常瘆人。出了意外,秦刚抬高镜头习惯性地检查四周状况,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眼帘,是丹增!
“傻缺!”秦刚的心陡然提了起来,他跟着瞎掺和什么!
听到坑内动静后,单纯的丹增第一个念头就是下面人中蛊了,心惊之下急忙也跟着老外跑向天坑看个究竟。但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些“恩人们”真实的身份和想法。
刚才的老外扭头看到丹增追来,急速奔跑的身体突然站定,毫无预兆地转身起腿发难,丹增猝不及防脖子动脉处重重挨了一腿,老外的腿刚落,一记重拳又砸在丹增颌骨与耳朵的交界处,瞬间完成这两记攻击后,老外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天坑跑去。
只是没跑几步,老外又突然站住脚步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丹增。在他的意识里,无论是谁,哪怕是钢铸铁浇的世界搏击冠军,挨了这连续重击后也会有所反应,绝不会像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山中小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看着自己!
丹增即使再不谙世事,也知道面前这个人刚才想置自己于死地。
老外一咬牙,壮硕的身体再次爆发,一个箭步冲到丹增面前,带着惯性暴起脚尖踢向丹增的下巴,丹增一巴掌拍掉袭来的腿,单手反方向绕过老外的脖子,双手成结锁住对方喉结后将他旱地拔起,漂漂亮亮的一招过头摔将老外狠狠摔在身后,老外沉闷地哼了一声,身下土地被砸出一道很深的凹坑。
藏跤!
老外一看也是个好手,知道对方是个跤手后不再靠近,而是靠着身高优势远距离用拳脚招呼丹增,丹增躲过拳峰,又揽住对方踢来的树桩般粗腿,沉肘砸在胫骨上,顺步崩拳冲向老外下巴,力道穿透老外头部,“噗”,两颗带着血丝的牙飞进草丛,老外踉跄几步倒在地上大喘着粗气,面部和腿上的剧痛令他忍不住咬牙嘶吼几声。丹增没有乘胜追击,收手走向前打算问清情况,老外擦擦嘴边的血,一声不吭地在腰间摸出一柄快刀。却又被丹增扼住手腕扭倒在地,老外瞪圆双眼嘴里冒着血沫,搂着丹增在地上缠斗,用尽全力想抻直丹增胳膊使用固锁术将他制伏,但无奈丹增的膝盖始终顶在他的肋骨和心尖相连的部位,自己用的力气全部在这里反作用在自己身上,力气越大自己越痛。彪悍异常的老外干脆松开丹增的胳膊去掐他的脖子,丹增见对方屡屡下杀手,怒向胆边生,他勾住老外的脖子往胸前一带,膝盖高抬几寸,将他身体弯成拱形之后力沉腿部,一招兔子蹬鹰把一百多公斤的老外蹬飞,老外悬空舞着胳膊,径直摔进了天坑。
丹增傻眼了。
老外惨烈的喊声由上及下越来越小,这坠入地狱的喊声像一个拉长的惊叹号,休止了坑内坑外所有的动静。
天地一片寂静,有风吹来,呆若木鸡的丹增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天坑里的灯火映亮着周围,白天熟悉亲切的树林,此时更像长着无数手脚的妖魔正乱舞,幸灾乐祸地看着丹增。坑内响起升降机的声音,剧组人制伏失心者后,赶了上来查看情况。
丹增没经历过这种阵势,反应过来后,慌不择路地拼命往深山里钻,至于逃走后怎么办,他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