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师父说人畜草木皆一般,死尸即枯木,没什么好怕的。”
“别耍没用的嘴皮子!见没见过死尸?”
“见过。”
“怕死吗?”
“怕!”
“那就好……你刚才说的什么?”
“怕,就这么被枪毙了,丢光祖宗的脸不说,到了下辈子我也觉得窝囊。”丹增不敢看秦刚逼视的目光,诺诺重复了一遍。
秦刚听后默然片刻,开口问道:“如果是自己觉得很值,很多人都会念你好的那种死呢?”
“那有什么好怕的?”丹增脱口答道,“师父说人死如灯灭,佛祖再把灯点亮的时候就是新轮回的开始。而且为善而死,下辈子能过得更好呢!”
信仰不同但信念相同,秦刚满意地点点头,说出了一句令丹增有些犯迷糊的话:“那就好,以后你就跟着我,是生是死咱俩一起走吧。”
“做什么?”丹增问了一句。
秦刚苦笑却不答,继续抬头看着远近山脉,情不自禁地发起呆来。
突然,卫星手机传来一条短信:“班长,速救!”秦刚立刻猜出是那两名前来代替自己的兵出了意外,看看定位,竟然也在这片山区!
“你不是问要我做些什么吗?”秦刚放下手机想了想,对丹增说道,“跟我走吧,你马上就要经历一次。”
说完,他起身向洞外走去。
丹增慌忙把半只野兔塞进包内,挎好挎包跟着秦刚离开了这个山洞。
随着两人走出山洞,一场空前的冒险隐约拉开了序幕。
丹增的人生就此改变。
功夫就像学历,学历只能证明经历而不能代表能力,功夫也一样。舞得再好不一定真能打,正规拳赛打得好不一定街战打得赢,街战霸王不一定在战场上不尿裤子。两者道理,其实都一样。
秦刚就想通过这件事情,看看丹增在生死环境中到底是才人还是人才。
手机定位在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通过短信秦刚得知两人是跟踪墨阳三人来到的这里,却无意间跟另一伙美国人接上了火。两人寡不敌众,撤离时一人不小心跌下峡谷摔断胳膊和腿,少将说秦刚也在这片山区,于是两人向他求救。
美国人也把墨阳引来了!
秦刚和丹增都是山地好手,两人在崇山峻岭中马不停蹄地向信号地点奔去。临近时,秦刚伏在山间查看情况,顺便耐心等待着天黑以后再动身去营救两人。中情局很多员工都具有特种兵的身份或经历,如果他们也在附近,自己在核心区域贸然行动很容易惊动他们。高手对决,拼的往往是稳和耐心。
当夜幕降临时,一场大雾迅速在山间蔓延开来,秦刚见状不等夜深便开始行动,校准定位点在夜雾中走下山,并发出一条信息:“已在你们身边,东方,两人,勿攻击。”
短信很快回了过来:“收到。”秦刚放心地在浓雾中摸了过去,直到走至面前,才发现两人正倚着悬崖壁半坐在地上,一人见秦刚到来后,立刻站起身小声说道:“班长你可来了。”
“怎么回事?”
“墨阳三人往这边来了,我们一路跟着他们来到这里,另一伙外国人把我们当成了他们,那边人数太多,我们俩实在招架不住就往这里跑,谁知道天黑看不见前面的路,杜辉踩空摔了下来,我们只好麻烦你了。”说话者叫张忠,很干脆的寥寥数语,便把事情经过简单跟秦刚说了一遍。秦刚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蹲下检查杜辉的伤势,只见他胳膊和腿都用木棍和纱布很专业地绑固过,没有大出血的痕迹,但是由于时间过久没有接受后续治疗,杜辉已经发起了高烧。
“担架做了吗?”秦刚抬头问道。
“还没有,一直没敢动。”张忠回答道。
秦刚起身走进树林找了几棵小树硬生生连根拔起,用力掰了掰感觉还算结实,拿着返回简单削弄后,在杜辉的两条裤腿里塞进去,树干直贯整个身子又在衣领处探出,秦刚又在他身下横绑了数根树干把可能发生二次伤害的概率降到最低,然后对杜辉、丹增两人说道:“你俩负责抬人,我来警戒。丹增你要注意跟张忠配合好,一定要抬水平高度,听到没?”
“知道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我们、他们的?”丹增好奇地问道。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出去再说。”秦刚边说边帮两人抬起杜辉,走在前面为他们警戒着探路。
浓雾其实是个魔术师,哪怕你对这个世界再熟悉不过,一旦这个来自大自然的魔术师施了手法,一切将变得未知。刚刚的来时路在愈来愈浓的雾中已经变了模样,秦刚凭借过硬的方向感和手机定位辨好出去的路,步步为营地踩着脚下路况走进深林。林中又是一片死亡空间,所有山虫在弥天大雾中都噤了声,除了自己的心跳和杜辉偶尔的呓语,这里就是一片死林。
“嘎嘎……呜……嘎……”
一群不知名的宿鸟忽然在不远处惊飞,怪叫声在混着明亮月色的浓雾上方划过一条延长线,逐渐消失在远方。秦刚站住抬头看着遮林蔽月的雾气,一股不祥之兆瞬间在心中腾起。宿鸟被惊动有两种原因,一是天敌的袭击,比如蛇或山猫类;二是有人经过,俗称“宿鸟惊飞林有客”。
如今已是初冬的深夜,蛇或山猫不会这么活跃,张忠说美方把他们当成了墨阳等人,换做自己是追捕方,如果目标突然在这里消失,自己会留下些人驻盯在此。自己会这样,美国中情局的那些顶尖特工自然也会如此。
这就是他不祥之兆的来源。
“后撤!”秦刚果断下了命令。三人抬着一个伤员在林中一路小跑向后撤去,或许是他们的动静有些大,在一棵树下走过时,又惊动了一群宿鸟。
宿鸟有个习惯,如果只是一群被惊飞的话不会引起连锁反应,但若在同一时间的相邻处有两群鸟突然暴走,那将会在整片森林引发群鸟暴走的连锁反应。一时间在看不见的上空,怪叫和“扑棱棱”的振翅声连绵不绝重合在一起,声音透过浓雾传到人的耳朵中,仿佛有一架外星飞行器在低空掠过。
羽毛雪花般飘零下来落在四人身上,秦刚一咬牙挤出一个字:“跑!”在看不清前方路况的前提下奔跑是兵中大忌,但此时秦刚已顾不得这么多,一旦被美国中情局的人咬住,就凭自己四个人三把手枪,其中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杜辉和一个不会用枪的丹增,有道是残一人累三人,一旦交上火,除非是放弃杜辉,三人突围或许还有出去的可能,否则后果很明显。
“丹增你记住,现在只要是出现在你面前的陌生人,都是会毫不犹豫要你命的恶人,你一定要先发制人,不要心软,不要抱有任何侥幸之心,听明白没?”秦刚在中间托着杜辉,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对丹增下了必杀令。
“杀人?”丹增哪经历过这种场合,从老实巴交的村民突然陷入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中,他着实接受不了。
“对!你只有两个选择,杀人或被杀,我没开玩笑!”
“啊?”
紧张的气氛和恐怖的秦刚之言吓得丹增“啊”出了声,双腿情不自禁地一软“扑通”摔倒在地,杜辉也顺势栽了下来,浑身断伤被牵动,剧痛竟把他震醒,咬牙喊出俩字:“我去!”丹增见自己犯了错,急忙扳正杜辉的身体又抬起担架,杜辉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轻点!”声音在渐寂的林中传开,甚是响亮。
“闭嘴!”秦刚小声呵斥道。杜辉看清目前状况后立刻噤了声,拔出手枪将子弹推进膛严阵以待。秦刚见状将他枪摁进口袋:“他们没有枪,依目前情况咱们最好不要用枪,免得事后麻烦和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