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电话过后,秦刚走进厕所洗了把脸,抖擞精神退了房间,又打车来到了图书馆。
洛克菲勒家族,全球最负盛名的家族式财团,他们的产业遍布美国甚至全球的角角落落。秦刚之前只是耳闻过这个财富帝国的一些故事,前晚突然从美国中情局人嘴里“听”到他们,秦刚想了解一下这个家族在军事方面的产业,或者说是能量。
他首先找的是这个家族近些年在中国的动向。
2011年3月14日,洛克菲勒财团考察河北。
2011年8月8日,考察西安。
2013年4月26日,考察江苏。
还有河南。
……
至于洛克菲勒财团在中国的投资和产业更是数不胜数,秦刚在铺满摊开书报的桌子前抬起头,手指轻叩桌面,琢磨着财团近期如此高密度地在华考察,而且这些地方都是当年的抗战大省,他们跟美国中情局打着剧组的幌子来华取景是同一类行动吗?
很快,他又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么几句话:“洛克菲勒家族与梅隆家族一直共同控制着世界最大的军火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和威斯汀豪斯电气两大军火商,专门设计和制造飞机、导弹以及火箭,长期以来一直是五角大楼和美国国家宇航局的主要承包商,获利甚巨。”
貌似有点对上号了。
蒋夫人,就是宋美龄。她在去世前说的什么话能让洛克菲勒为之疯狂,估计只有她和他才能知道。想在图书馆内闭门索果,最终结果只能是没有结果。秦刚又着重查找了一下宋美龄的资料,当年她有两个最重要的身份,一个是蒋介石的夫人,另一个是航空委员会秘书长,由她一手组建了国民党的空军,被誉为“中国空军之母”。
然后,他在书海中开始搜寻洛克菲勒家族跟宋美龄的关系。据史料记载,宋美龄在美国留学时曾受过财团的资助,多年后发迹成了第一夫人,1943年赴美演讲时,那时的家族掌门人是约翰·洛克菲勒,曾发起过一个“纽约公民欢迎蒋夫人筹备委员会”,比起他包括整个洛克菲勒家族旗下其他所有的组织,这个委员会现在看来实在是默默无闻鲜为人知。但当秦刚获取了大量有关宋美龄尤其是她在美时的种种资料后,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组织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它真的只是小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演讲所说那样,这个组织的意义只在于为宋美龄在美呼吁抗战时提供方便?
还是有其他原因?并且这个原因正是今天发生一系列事情的真正源头?
期间他还查到一个史料,当年希特勒派人来华做研究时,戴笠还只是个特务处处长,国民党方面的负责人是赫赫有名的兵工署长俞大维中将。俞大维曾赴德国留学深造,回国后又跟德国开展武器合作,并在1945年提议研究原子弹。那一年,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才刚刚在美国试爆成功,可以毫无疑问地讲,俞大维是第一个在中国提出制造原子弹的人。之后,俞大维跟随国民党来到台湾,1993年,这位为抗战做出卓越贡献的老人在台去世。
秦刚的第一反应是德国早已具备制造核武器的能力,俞大维很可能比史料记载的更早就知悉了一些相关技术。第二,他是不是传说中晓知一切的秘密元老?
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俞大维闻名于诸侯,所有功勋史料皆有书可查,耿直大胆卓越这些词都可用在他身上,单“神秘”俩字,确与他无缘。
时间在“沙沙”的笔记声中静静流逝,秦刚宛如一个求知若渴的大学生,每天带着面包、矿泉水第一个来到图书馆,又最后一个离去,整整四天,图书馆的管理员甚至都已认识了他。
这张借阅卡还是陈渝捷活着的时候为自己办理的,至今崭新无瑕,为自己办理卡片的那个小姑娘仍然在前台,秦刚每次走过时都还能听到那声“你爷爷对你真好”的羡慕话,一切都没变,但这个爷爷却再也不能陪着自己读书了。每每这时,秦刚都会坐在桌前抬头望天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埋头苦读。
期间他也绞尽脑汁考虑丹增的事情,直到某天下午警方反馈说伤者已脱离生命危险后,他陷入沉思,如雕塑般与旁边偌大书柜融为一体。许久,他站起身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阅读室,安静氛围中,读者们或单身或成双成对,随意地翻阅着自己手中书籍,勾勒出祥和幸福。秦刚站在远处看着,又轻轻离开。
他决定在下辈子的豆蔻年华中一定要上几年大学,好好感受一下年轻如水一般的舒适宁静。不过在这辈子,他需要丹增的帮助。
一只野兔正在草色青青的山间俯首疾啃,偶尔抬起小脑袋警惕地打量着身边的风吹草动。丹增站在远处,悄悄从布包里掏出一枚细小竹筒,摸出一支毒针塞进去用力吹出,泛着绿色光芒的钢针在山间闪过,飞速扎进野兔身上,兔子一蹦老高撒腿冲远处跑去。丹增舒了口气,不紧不慢地随着它的路线走着,没走多久便找到了野兔,只是被一条还未冬眠的粗大烙铁头蛇紧紧缠绕着。丹增上前捏住正准备生吞兔子的蛇头甩了两甩,毒性极强的烙铁头像是一条麻绳被他丢远,丹增拎起兔子,又在附近寻了些鱼腥草走回山洞,把草药和自己包里的药混在一起涂在兔子身上,不多时,肉香充满了整个山洞。
一物降一物,烙铁头虽然毒性极强,但土生土长的鱼腥草却是这种蛇毒的克星。不得不说,造物主真是心思缜密,他决不允许任何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对手,从而独霸一方。
丹增留了半只兔子,秦刚已经走了四天,至今不知何时归,他必须储些粮食,以备漫漫不知期限的等待。
第五天,满脸疲惫的秦刚出现在了丹增的面前。丹增见到他后猛地站起身,一脸忐忑地欲言又止。秦刚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抱起水壶“咕嘟咕嘟”灌了半肚子的水。丹增满脸紧张地看着秦刚,咽了几口唾沫。
“你被通缉了,现在全国的警察都在找你。”秦刚犹豫了一番,干脆直言不讳——演技爆了棚。
“啊?”丹增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多时,眼泪掉了下来,“我……我家祖祖辈辈都没犯过事……完了……真完了……你跟警察说说我是无意的不行吗……”
“没用,”秦刚艰难说道,“死者身上全部是你的指纹,还有那么多的证人,现在除非是所有的证人都说你是无意的,否则没用。”
“我死定了?”丹增的模样和语气无不透着莫大绝望。
秦刚突然心软了,看着远处苍茫默不作声。当他见识了丹增的本事后,曾不止一次地设想让这个憨里傻气的伙伴做自己的搭档兼助手,只是一旦到了要真正做决定的时刻,秦刚着实犹豫了。要把善良淳朴的丹增拉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混浊渊内,他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一旦涉足其中,整个人和整个生活都会立刻改变,甚至说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活下来,改变生活是一个人的最大手术,有人在手术中死亡,有人能熬过这场凿骨挖髓的磨砺却变成了疯子,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痛苦渡劫淡然而生,秦刚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属于最后那种情况。所以,在提出建议前他有必要试探一下丹增,如果感觉不妥,他宁可让其在山里待上十年八年荒废时光,也绝不会让他陪着自己去跳这场华丽的死亡之舞。
“如果有人要杀你,你俩只能活一人,你会不会不带一点犹豫地主动下死手?”秦刚盯着丹增的双眼问道。
“警察吗?都到刑场了我还能咋反抗?”丹增一听都到了枪毙自己的份儿上了,立刻拉着哭腔问道。
“哭什么!我是说在平时!”秦刚训道,“你走路时有人要害你,你会不会杀了对方!”
“为什么有人要害我?”
“啪!”秦刚冷不丁抬手抽了丹增一耳光,丹增捂着脸愣了:“你干吗打我?”
“是啊,我干吗要打你?”
“我不知道。”
“因为我想打你,所以就打你了。至于原因永远只有先下手者知道,你只有莫名其妙的份儿!”秦刚咬牙说道,然后说,“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丹增懵懂地问道。
秦刚扬手又要抽下,有了防备的丹增双手立刻呈掌和爪,一前一后防中带攻地隔断两人间的距离:“会!师父说过过分忍让,别人就会变本儿地欺负你,该强硬时一定要强硬。”
秦刚咂摸了一会儿,他嘴里的“变本儿”应该是变本加厉的意思。
“怕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