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屋子都陷入黑暗中,只有电视墙上时明时安的亮光,伴随着光影的是诡谲悚然的配乐。
陈茉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紧紧地揽着晏清歌的胳膊,时不时埋头到晏清歌的肩膀上,晏清歌长发披肩,有着淡淡的不知名香气,若平时定会使陈茉不禁心驰摇曳。但是她现在没有那么多心情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度日如年。
晏清歌已经从最初陈茉揽住她时候的不适应,慢慢习惯了陈茉身体的温热。再又一次陈茉猛地身子一抖后,她低声柔柔地说道:“你要是害怕,就不看了,看别的也一样。”
“都看一半了,看完再说吧。”陈茉紧贴着沙发,依偎着晏清歌不敢动弹,默默地裹紧了身上的毛毯。
部队锅冒着咕嘟咕嘟地泡泡,王焕新和赵时依盘腿坐在小桌前,借着电视的光,拿着筷子吃得津津味味,偶尔还交流一下对剧情的吐槽。骆唯在一旁守着,给两个人加饮料,递纸巾,当然主要服务对象肯定不是王焕新。
任和心在晏清歌另一侧坐着,已经趴在沙发扶手上睡过去了,她的作息时间一向规律,对电影内容也不感兴趣。
在不能玩游戏后,王焕新提议看电影,找了个合家欢电影一团和气的热闹,都觉得没意思,王焕新提议看恐怖片,一致通过。
在合家欢电影播放的中间,晏清歌定的东西送货上门了。两个大箱子,男生开封,陈茉把东西拿出来撕掉外包装递给赵时依,赵时依送到厨房里去,晏清歌找到了洗碗机的使用说明,跟任和心一起琢磨怎么用。
泡沫包装盒包装袋子很快铺了一地,确认没有遗漏东西后,陈茉把垃圾都丢进大箱子里,王焕新拿出去放在楼道里,骆唯找到扫把把碎屑扫到一起,扬首问道:“清歌你这里有吸尘器吗?”
晏清歌穿着拖鞋嗒嗒嗒走过来,“我记得有,不知道阿姨用完放哪里了,我找找啊。”
任和心和赵时依把部队锅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洗好放出来,陈茉在客厅站在地毯上左看右看,地毯洁白如雪,如果在这上面直接吃,弄上油污就太可惜了。正在发愁的时候,她想起来晏清歌的瑜伽垫瑜伽毯,“清歌清歌——”
她奔到晏清歌身边,把想法说了一下,把地毯撤走,把瑜伽垫铺上,晏清歌欣然同意,“你用吧,我还有很多。”
陈茉干劲十足地去准备,“”
晏清歌看着从住进来就冷冷清清的屋子,此时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抿嘴一笑,继续去找吸尘器。
赵时依从厨房探出来脑袋,看到每个人好像都有事情做,这个时候王焕新哼着小曲儿关上门走进来,赵时依眼睛一亮,“王焕新你过来切菜啊,那些肉啊鱼啊不好弄。”
王焕新走到厨房里,看到任和心拿着一块洁白的干巾正在把锅碗瓢盆从洗碗机里拿出来一个一个地擦干,而案板旁的刀架上插着整整齐齐的一套刀具,在旁边是两三包的食材。
“就切个菜你自己还不能吗?”王焕新撸起来袖子,数落着赵时依,“君子远庖厨知道不,这可是老祖宗的话,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传统文化吗,能不能知行合一下。”
赵时依拿出来围裙给王焕新套上,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断章取义,君子远庖厨的意思是君子不去宰杀活物,因为不忍心听动物的惨叫声,到你这里就成了不干活的理由了。少废话,想吃好的就赶快干活,一会儿还要茉茉弄汤底呢。”
王焕新嘟囔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部队锅很快就好,陈茉还没吃几口,就听到王焕新要看恐怖电影的提议,她筷子在空中一顿,在赵时依连连应好的声音中,她咽了咽口水。
既然要看恐怖电影,当然要有一个氛围,王焕新把屋子里的灯统统关掉,陈茉这个菜就更难以下咽了。
可能很多人都觉得她胆子大,那是对人,对于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她有着从心底的惧怕。
她怕黑,怕鬼,虽然不是什么丢人事,可是她也不会主动跟人提起来这个。
曾经大学时候,晚上她们宿舍在体育馆打羽毛球,快闭馆的时候,舍友都去上厕所了,她留在最后收拾东西,突然间断电,整个馆内陷入一片漆黑,也在馆内的几个女生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陈茉喊都不敢喊一声,丢了东西拔腿就跑。恰好当时体育部的部长也在,在室外微弱的路灯光下,被一骑绝尘的陈茉惊到,事后专程找到陈茉,问她有没有意向加入体育部,绝对是短跑界的一员悍将。
在大家都兴致勃勃在商量看哪部恐怖电影的时候,陈茉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她不想因为她扰了大家的兴致。
可是她连一个片头都没有撑过去,假装镇定地放下了筷子,说自己吃饱了,然后坐到沙发上,和不吃夜宵的晏清歌,已经吃饱的任和心,一起挤那个小小的沙发。
从刚开始还能勉强应付让自己正襟危坐的看,到最后她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抱着晏清歌开始瑟瑟发抖。
电影结束后已是深夜,两个大男生也该回家了。当屋子的灯亮起来的时候,陈茉在心里泪流满面,这是照明灯吗?
不是,这是圣光!
骆唯在门口再三叮嘱晏清歌一定要把门锁好,站在门外依依不舍地收回落在收拾碗碟的赵时依的背影上,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一刻,晏清歌立马把保险锁上,急冲冲到卧室去,路过客厅的时候又对她们说道:“放那里不用管了,明天阿姨会过来收拾。”
“我们拿到厨房里去,不然屋子里都是味儿。”陈茉手上活儿不停。
任和心看到陈茉手上拿着一摞碗,“你手上还有伤,放着别动了。”她正要把锅端厨房去。
陈茉轻巧一笑,“不重的,我用手掌托着呢。”
卧室里有拉动衣柜的响声,片刻后晏清歌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从房间出来,她一改平时语速的不急不缓,快声道:“床上是给你们准备的衣服,我买的运动内衣,都是新的,已经用洗衣机洗过了,我这里有专门洗内衣的洗衣机,有消毒的,尺码都一样。我先去洗澡了,下午就想洗澡没机会,身上都是汗难受死了。”说着话人已经进了卫生间,很快水声就响起来。
三个人听到晏清歌的话一愣,都没想到晏清歌居然想得这样周全,她们光顾着来,忘了去拿自己的换洗衣服。
赵时依从厨房出来,拎起来自己的衣衫闻了闻,皱着眉头道:“清歌不说我都没注意,我都臭了。”
“哦,我说我们去超市的时候,她一个人离开了一会儿干什么去了,原来是给我们买衣服去了。”陈茉恍然大悟,继而一笑,“她还挺细心的。”
任和心却是感慨道:“有个洗衣机真好啊。”她的衣服都是手洗的,夏天还好,天气冷了,衣服拧水是一件恨费劲的事情,还很耽误时间。
三个人麻利地把东西都放厨房,有的放洗碗机里,有的放在水池边上。陈茉注意到任和心把刀具案板都已经洗好擦干放的整整齐齐,就连赵时依随手丢进洗碗机里的碗,她都按大小排列整齐,看上去就像电视广告的效果一样。
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无非是桌子收起来,地扫一扫。三个人脱了拖鞋,进了卧室的榻榻米上。
只见三套一模一样的睡裙和内衣放在榻榻米上,睡裙没有叠起来,直接整条摊在榻榻米上,珠白和米色的撞色设计,在裙边滚了荷叶边,简单大方的款式。
赵时依看了一眼腰间的商标,讶然道:“清歌家里有矿吧,这牌子不便宜呢。”
“看这房子也知道清歌家境不错,你家会因为你实习专门在实习单位买套新房子吗。”陈茉摸着睡裙柔软的面料,想起来冯婷婷对晏清歌的抹黑,哼了一声道,“我就说清歌不是那种傍大款的人,也是清歌脾气好,不理论,换成是我就拿钱直接砸冯婷婷脸上,让她胡说八道。”
“和心你站着干嘛,坐下来啊。”赵时依仰头看着站在门边的任和心不解道。
任和心摇摇头,“等洗完澡吧,不急。”
陈茉知道这是任和心觉得没换衣服,不方便,好比去别人家的卧室不随便坐别人的床一样。
她也是坐在边缘的位置,晏清歌总不至于贴墙边睡吧。每个人生活习惯不同,她也没去拉任和心坐下。
“清歌真是财大气粗,居然直接把缺的东西都买回来了,连小桌子都有。”赵时依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吗,骆唯跟我说顾梓洵当时要给人转账一百万,是卡上真的有钱,他经常帮他爸妈转账。顾梓洵跟清歌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看起来家庭条件应该也差不多,两个人俊男靓女这是什么?这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陈茉心里忽生些酸涩感,就像她小时候偷偷摘了奶奶院子里的青葡萄吃,又夹杂了些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她把这陌生的不舒服感压下去,笑着道:“那你可算高兴了,从进医院你就站他们两个cp,现在看起来你能如愿以偿了。”
“我就说他们俊男靓女,比跟白潞在一起要好多了。”赵时依因为冯婷婷的原因,对白潞也不待见,她一向看人凭好恶,知道白潞没办法和顾梓洵在一起,她也算是如愿以偿。
任和心看不过赵时依洋洋自得的样子,“你还说白潞,最起码白潞专业过硬,做事情态度认真,你呢,天天在科室偷懒,到现在玻璃离子都调不好,也是蒋主任脾气好,你要是跟陈茉一样,跟了唐主任,看你怎么办。”
“呸呸呸,别瞎说,你可不能这么咒我,我才不要跟唐主任!”赵时依一脸晦气地呸了两口。
陈茉闻言就不高兴了,“喂喂赵时依同学,唐老师人很好的,不能带有色眼镜看人,都是三人成虎瞎传出来的。”
“我不是说唐主任不好。”赵时依赶忙讨好一笑,她知道陈茉是打心底里尊敬唐蕴华主任,“我的意思是唐主任太严格了,跟我不合适,还是蒋主任好,每天和颜悦色,笑眯眯的,从来不对我大声说话。”
任和心摇着头不再说话,但脸上意思很明显,朽木不可雕也。
可能也是想着她们三个也要洗,晏清歌很快就洗完澡出来,头上用毛巾裹着,让其他人先去。
陈茉笑道:“和心先去吧,时依做事情磨蹭,要是让她进去,咱们俩得等后半夜才能洗澡。”
能看出来任和心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也不愿意别人麻烦她的人,尽管她们四个现在关系好起来,可任和心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原则。
赵时依扑倒陈茉跟前,佯装凶道:“你居然说我,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去挠陈茉的痒痒肉,陈茉又笑又怕的躲着,嘴里讨饶。
“时依你就是窝里横,那我就先去了。”任和心看着她们俩闹,也没有推辞,拿起衣服去了卫生间。
晏清歌拿着吹风机到客厅找了个插座开始吹头发,赵时依和陈茉闹完以后,两个人并排坐在门口,托腮看着晏清歌吹头发。
晏清歌侧首看到两个人像两只大金毛一样,坐的老老实实,一言不发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好笑道:“你们俩看着我干嘛。”
赵时依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好看!”陈茉没有赵时依的诗词储备量,跟着重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陈茉穿鞋蹬蹬蹬跑到晏清歌身边,晏清歌关了吹风机,以为陈茉有事,“嗯?”
陈茉从她手里拿过来吹风机,笑道:“我来帮你吹头发。”
晏清歌没有推辞,转身坐到沙发上。
赵时依继续托腮看着她们俩,晏清歌微微低首,侧脸清丽无俦,如月射寒江、花树堆雪,只道人间绝色不过如此。
身后的陈茉唇瓣含笑,动作轻柔,眼睛亮如繁星,让赵时依有种岁月静好的幸福感。
“要是能一直一直都这样在一起就好了。”赵时依忽然道,“你们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是能忍自安,可是退一步才没有海阔天空,只是心里难过。当时在食堂,你们帮为了我跟冯婷婷吵起来,那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出头。”
声音里有着破碎的呜咽声,又带着倦鸟归巢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