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前殿内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京城淑女粉雕玉琢,一个个出挑美艳,好似一个盛世的选美比赛,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衣香鬓影,胭脂粉黛,珠钗翠环,姑娘们费尽心思的打扮着都希冀成为当晚最耀眼的女子,能够俘获那一人的目光。
那夜的宫宴,特意编排了一支舞蹈,淑女名媛们整整排练了数月之久,而汝嫣染作为太卿嫡女,地位尊崇,自然成为领舞之人。
父亲的一手安排她自是明白,那夜一向乖巧听话的她,头一次忤逆父亲的意愿,在献舞之际,偷溜出了承前殿。
承前殿偏殿一众妙龄少女正等着即将开始的献舞而紧张欣喜着,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相互倾诉着心中的紧张与慌乱。
突然教习的嬷嬷惊诧道:“怎么没见领舞的汝嫣小姐?”
众位名媛纷纷望向教习嬷嬷,一个个摇头。
“这献舞马上就要开始了,这领舞的汝嫣小姐不在,可如何是好呀?”教习嬷嬷急的焦头烂额,汝嫣染的领舞是太后特意指定的,而这场宫宴实则也是为了汝嫣染所设,目的就是为了皇上与汝嫣染的婚事而筹备的。
皇上自小青睐丝乐歌舞,太后自是投其所好,汝嫣染这一舞能博皇上倾心,太卿才肯让汝嫣染入宫。
太后的朝政需要仰仗太卿汝嫣宏的辅佐,这个女人的在后宫运筹帷幄多年,时局早以玩弄于股掌之间,太卿是她唯一不敢开罪的人,只要蓄意拉拢,联姻是最直接而堂皇的方法。
奈何皇上一向对太卿怀持怨忿,不肯听取太后之意纳妃,才致使太后费尽心思,制造这场献舞宫宴。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你们还不赶紧去寻人。”教习嬷嬷心知事态的严重性,急出一身汗,焦急的吩咐着一众人群去寻。
屏风后窥视很久的身影返身一脸败兴而归的样子怅然离去,调侃着:“哼,有其父必有其女,这般不识大体的女子,竟然敢在朕的宫宴献舞之际公然玩失踪,幸亏朕坚决反对母后的意思,没有下旨纳她为妃,整日对着太卿那张顽固不化的脸朕已经够烦了,日后还要日日对着她,这简直就是噩梦。”
小顺子一路追随着文景帝姜璆,一路上只听文景帝的倾诉,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太液池,湖光秋色,照应着长廊上悬挂灯火与宫檐共成一色。
小顺子嗫嚅着:“皇上您这是要去那呀,宫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咱还是回去吧,免得太后知道了有得怪罪了?”
“朕不回去,许她玩失踪,朕就不能失约吗?”年少的文景帝姜璆,全身还有着算不去的轻狂与冲动。
“皇上方才那么多美貌女子,就每一个让皇上动心的吗?”小顺子舔着脸凑上前一脸好奇的探视着。
却被姜璆一个怒目瞪了回去。
“俗物!一个个俗不可耐。”姜璆俊逸的嘴角含着一丝嘲弄:“想必那汝嫣府的大小姐也一样庸俗。”
“皇上不知,坊间传闻汝嫣家的大小姐可是一等一的绝色美人呢。”
姜璆不屑:“绝色美人,朕才不屑一个不识大体,刁钻任性的美人呢,再加上他爹那只老狐狸,生的女儿也是个小狐狸。”
“朕所爱的女子,一定是那种知书达理,柔情似水,能歌善舞,善解人意独一无二的女子。”夜风下姜璆说到动情处双目闪耀着炙热的光芒,走出长廊,月色下的樱花如雪飞絮,风吹乱了少女肩若削成的俏瘦身影,一身粉色衣衫与绯色樱花融为一体,仿佛月下的花仙子,只是静然而处的身影,便让人生出目盼之情。
“前方是何人,深夜为何置身如此?”小顺子上前责问,却被姜璆阻止了。
少女回眸转身一瞬,仿佛有了魔力般将人的视线紧紧牵引着,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惊鸿一瞥,淡泊的月色下,少女清雅的宛似深谷静然绽放的幽兰,清浅的眼底掠过一抹惊慌,她回身只见两名男子,正一瞬不瞬的打量着自己,似乎就要将自己看穿一般。
特别是一身玄色锦衣的男子,一看便是非富则贵,能在禁宫中自由行走的男子,不是亲王贵胄,必是将相王侯,身份非凡。
而另一名男子,一脸稚气,一身随从打扮,却长得白嫩清隽,相比身前主子的意气风发,俊朗轩昂,却较生生比了下去。
少女心下一震,却又感到一丝庆幸:“我路径此地,不小心迷路了,公子可知此处如何才能走出?”
“姑娘,正巧,我也正是因为迷了路才走到此处,偶遇姑娘。”
小顺子诧异而不解的看了一眼姜璆,只见此时的主子双目灼灼的盯着眼前的女子,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心爱之物一般,赤裸裸的目光不加掩饰的表露无遗。
汝嫣染被打量的有些不自在,面上一热,垂眸掩饰着心中的羞怯,黛眉微蹙,只将目光投向远处,久久才困惑苦恼道:“这,可如何是好?”
姜璆看着少女焦虑的面容,心中一荡,仿佛什么撞击了心底,他迈步向少女靠近,只见少女连连后退,像受惊的小鹿,警惕的看着他:“姑娘别误会,我只是一时想起了,出路,姑娘不妨随我一道出去。”
汝嫣染自小在太卿府长大,除了父亲与兄长,从没见过其他男子,对于一个心智未熟的少女而言,是一件惊慌的事,心底不免设下层层心防。
见汝嫣染迟疑着,心下不奈的调笑着:“姑娘莫不是把在下当做什么不轨之徒了吧?”
汝嫣染并不讶异他竟看穿了她的想法,心下竟显得尴尬起来,脸上染上一抹绯色,就如冬日白雪裹挟的红梅。
一排排宫灯延伸下,是蜿蜒而狭长的夹道,四处草木葱郁,微凉夜风吹起,隐有暗香浮动,扑鼻而来。
那一路很长很长,心像被什么鼓捣着,从未有过的紧张,忐忑,萦绕在心间。他们走了许久许久,月色下醮着的身影晃动,他的小心翼翼与她的亦步亦趋的相随,似乎有什么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那夜随之迎来的是一封被册封的圣旨,汝嫣有女,秀外慧中,即日起册封妃位,赐字玉妃,赐居禧梧宫。
那一夜里他的眼里是亮的,心里是暖的,他的语气是温和的,他一路的关照都像温暖的阳光照进心窝的暖意,若人生只如初见般美好,便不会又往后的冷落与疏离。
再次相见只是他的冷言冷语和刻意侮辱,太卿嫡女的身份,他对于父亲的敌意与忌惮一并的牵涉到她的身上,他对她更是渐行渐远,缘止如此。
往后的三年里,匆匆数面,他也是连见都懒得见她!就连着那晚的相遇在她的眼里都成了别有预谋的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