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和屠案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做出评论,手机里程菲瑜血红骷髅的QQ头像暗了下去,车子晃晃悠悠继续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
安宁感到无聊,很快又睡着了,为了防止她真的一头撞碎玻璃,屠案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困意似乎会传染,没多久连他也跟着睡了。
到达已是万家灯火时,山村偏远,车只将他们送到小镇上,明天一早才能从镇上搭车进村。
小镇在T市辖区最边缘大山脚下,T市也算是一二线的大城市,安宁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镇会如此落后,对山里的村庄就更不敢想了。
小镇的落后在它的宾馆里体现的尤为明显,安宁难以置信他们四个人竟然要挤在一间房里,而店主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六个八个住一间儿的多了,你们这儿算宽敞啦。”店主是当地人,满嘴北方方言,听得安宁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带她舌头拎出来给她熨平了。
房间只有标准间大小,两张床,显然不够四个人睡的,安宁郁闷的坐在床上叹气,后悔脑子抽风跟过来。
“别叹气了,自己打地铺。”简言把一床被子丢给安宁,“我们把床拼起来,三个人够睡了,你睡地上。”
“我去,三个人睡,口味好重。”安宁装模作样的咂嘴,又看看手里的被子,果断扔在一边。
“快点让开,搬床。”简言也不管安宁还坐在床上,跟屠案搭把手就把床垫抬了起来。
“喂!来真的啊,我不睡地上!”安宁从床上弹起来,转而又想到什么,重新坐了回去,“我好轻哦。”
屠案好笑的看着安宁,“快下来,抬不动了。”
“太欺负人了。”闻言,安宁从床上跳下来,让到一边,屠案和简言很快把两块床垫拼在一起,安宁目测了一下,好像真的只能睡三个人。
厉效买了晚饭推门进来,安宁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你看,今天床不够睡,你来晚了可能要睡地上了。”
“好了,你睡床,墙角还有一个单人折叠床给你留着。”屠案过来接下厉效手中的盒饭和几个炒菜,坐在拼过床后余下的床板上开始分饭,安宁听说还有床也不闹了,本来嘛也不想和他们挤一起睡。
四人吃完饭扔掉塑料饭盒,省了洗碗的功夫,简言和厉效去外面抽烟,屠案帮安宁铺床。虽然四人都不算陌生,但莫名其妙在一起住一晚上还是很尴尬的。安宁趁人少的时候先去洗漱,换上平时穿的衣服,免得穿睡衣尴尬。
厉效前脚进门,后脚屋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简言,你的电话。”
屠案本来想回N市再修手机,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要不是简言电话响他都没想起来这回事。
接过手机,简言扫了一眼,眼里写了个问好,“厉效,这个号码是……你爸?”
“什么?”厉效脸色一僵,赶忙去看号码,看清真的是厉白强的手机号,伸手就要抢手机。
“千万别接,不要接!哎哟!”
不顾厉效鬼哭狼嚎般的阻挡,简言按下接听键。
看见简言去墙角接电话,厉效闷亏的在一边捶胸顿足,好几次都朝简言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安宁刚洗完澡出来看着手舞足蹈五官纠结的厉效,愣在门边没敢上前。
屠案收到安宁疑问的目光,看看简言又看看厉效,也不知道他们俩在搞什么鬼,朝安宁摊了摊手,以示无辜。
简言挂断电话很奇怪的盯了厉效一会儿,厉效像是有读心术一样,立刻扑倒在床上。
“完蛋了,给我爸知道了肯定要来拎我回去,不能告诉他啊。”如果不是有安宁看着,厉效恨不得在床上打几个滚,“我爸是不是要我们立刻回去?!”
“是,要你立刻回T市,给他发定位。”简言收起手机,问出了屠案和安宁共同的疑惑,“怎么回事?”
厉效把头埋在床上泛黄的被子里,沉默了许久,抬起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板着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过每个人,似乎在扮演另一个人,眼眶有些许泛红。然后捂住脸揉了揉,恢复了正常。
“我哥就是这样看人的,我从小就学我哥最像了。”厉效嘴角上扬,却不像是开心的样子,语气里反而有些隐晦的悲伤,“我小时候跟我哥一起长大的,他大我两岁,成天欺负我。哦对,你们都不知道我有个哥哥是吧,真的很可惜,就在一年前,他牺牲了。”
厉效低下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嗓子里的哽咽憋回去,“我爸这辈子遇过不少坎,可我哥这道坎他是怎么都迈不过去。”
安宁和屠案相互看了看,眼里有疑惑也有同情。
“我爸肯定不会跟你们说。去年我哥毕业,他脾气犟,不要我爸帮忙,非说要证明自己。其实我爸也是故意刺激他,就想看他这样,自己去打拼,不靠门路,成为一个优秀的警察。可是,我哥毕业后就被分去了一个偏僻的小镇,那里最大的案件不过是偷窃,连抢劫都没有。那种人们日子过得去,又没有闲钱的地方是最安稳的,我哥可郁闷了,他志向远大,不想窝在太平的地方,安稳的消磨警察生涯。”
“直到那个小镇附属的村庄发生了一桩连环杀人案,事情才出现转机。当时我哥特别兴奋,打电话跟我说这是难得的机会,还让我瞒着爸。结果,那一次,他是连环杀人案的最后一个死者。”
“案件告破了吗?”屠案皱起眉头,他们现在的处境好像和厉效哥哥当年的情况有些相似。
“没有,凶手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我爸一直不能放下。”厉效别过脸去,不让三人看见自己湿红的眼眶,“我一开始没跟你们说,我爸把你们调到T市,又阻碍你们参与N市案件的调查不是有恶意,他是想保护你们。你们几个都跟我哥年纪差不多大,他看见你们肯定就想到我哥了。”
屠案回忆起厉白强骂过他们的话,年轻,浮躁,想证明自己,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否看见了自己牺牲的儿子,又或者,这些看似凶狠的话背后藏着一个父亲的深沉的自责与悲哀。
安宁想了想,把李业出事后她在医院电梯间看见的一幕说了出来,那日厉白强莫名的眼泪现在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
四人陷入沉默。
良久,厉效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那明天我们……计划照旧?”
“嗯。”
三人不约而同的点头。
“你哥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的活。”
安宁很惊讶简言能说出这样安慰的话,转头看去,他嘴角挂着若有还无的笑意,像是讽刺,也是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