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清雅幽静,供皇帝阅览群书之用,偶尔也是皇帝批阅卷宗的地方。
御书房外,直挺挺地立着一道身影。冠容仪整,威严自显。
萧纲,大梁太子,皇后戚柳所生。戚氏封后,次年诞下萧纲,当即立为储君。拥有一个独宠后宫、权倾天下的母后,萧纲自幼便入国子监,伴读的太子少师,都是一甲文状元出身。
“太子殿下,圣上召见。”说话的,是一名已至中年的老公公。他名为穆彦,自萧衍登基后,一直伴在君侧,是皇帝的心腹。
御书房中,皇帝命人置换了桌案,静坐榻上,虽强装平静,可是微微皱起的眉,还是说明了一切。刚踏入御书房,萧纲与门边俯身而立的萧宏打了个照面,点头示礼后,径直来到皇帝座前。
萧纲身在高位,却不问民情,少谙朝事。萧衍并不喜这位皇子,奈何他的母后是戚氏,一个他甘愿倾覆天下、是非不问也愿相护的女人。
“你来做什么?”萧衍坐直了身子,沉声发问。
“听闻晋王兄回宫便来了御书房,儿臣来请他往仁寿宫,这段时日,母后对他甚是思念。”晋王的生母是年贵妃,早生于萧纲,按理,他本应称呼晋王一声“王兄”。
萧宏忽然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在国子监伴读了数年的同族皇子。太子看似事事不问,却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数年同窗,他竟丝毫没有看透过萧纲。
与萧纲的眼神碰上,萧宏微微摇头。眼下的芳华宫之事尚没有答案,他不愿就此离开。
不及萧宏出声,座上的笑颜萧衍又成了一副雍态,借机下台。“既然你母后来请,就速速去吧。”
眉心间的阴翳渐渐浓郁,萧宏百般不愿,奈何圣意难却,只得唯诺出了御书房。纵有百般不是,萧衍依旧是他的君,他的父。三纲五常,周礼千节,破不得!
金陵已有了一丝夏意,可初夏的风,却并未刮进高墙之内的深宫。仁寿宫的郁郁庭香,伴着拂面的最后一缕暮春清风,格外怡然。
官制的缎锦木屐踩在熟悉的印花大理石地砖上,萧宏心中默叹。宫里宫外行一遭,世事沧桑尽眼前。如今的他,还会再唤戚氏一声“母后”吗?
“宏儿,”刚踏入仁寿宫,不远处便传来了戚氏的声音,言辞间尽是欣喜,“这些日子飘零宫外,肯定受了些苦,得知你回宫,特地命人给你做了杏仁酥,快来尝尝……”
萧宏不语。待近了些,余光瞥了下亭中石桌上的糕点,琳琅满目,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萧宏微微咧嘴,望向戚氏的眼神中,充斥着莫名的敌意。
察觉了晋王的异常,戚氏面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挥了挥手,屏退了一众宫女,连领萧宏入仁寿宫的太子,都是会意离了仁寿宫。“宏儿,你怎么了?”
默然依旧,萧宏的嘴唇动了动,可思绪未定,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生生地咽了下去。十六年前的芳华宫,那个无边的血祭之夜,幽里居的内廷刺客,似是被一只大手操纵,可念及戚氏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萧宏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没事。”脸上挂着一抹惨淡而勉强的笑,萧宏从石桌上捡了一块杏仁酥,淡然转身。
淡然转身,出了仁寿宫的门,一丝若隐若现的郁色自眼底略过,顿时又消于无踪。君臣之礼,父子之谊,养育之情……既然选不了,那就做这乱局中最沉默的人吧。
“该去芳华宫看看了。”目光投向宫城最中央也是最萧条的一处宫苑,呢喃声起。
仁寿宫中的凉亭,戚氏看着远去的背影,抬头望着宫殿的高梁,似是在自言自语。“萧宏已有察觉,是时候除掉洛颜、张太医、凌青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