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荷算无遗策,虽派了无言公子入摄政王府等候刺客,可一战之后,那刺客却突出重围,安然退走。唯一得到的,便是那一柄形制奇特带有倒刺与血槽的链蛇软剑。
“那刺客手里拿的,当真是蛇形软剑?”眼眸轻抬,凌青荷一脸惊讶。
无言公子点头。
凌青荷坐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神色,继续发问:“那人脸上戴的,是不是一张银色的面具?”
“是。”
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至难以置信,最终凝固成任谁也看不出情感的僵态。暗夜无边,一夜青荷。汝州的那个夜晚,就是这银面杀手闯进府中,夺走了凌青荷的一切,亦夺走了她本应待字闺中的年华。
“大小姐?”见凌青荷神色僵硬,久久没有说话,无言公子轻道一声,欲唤醒出神又伤神的凌青荷。
本惊回了神,少女正了正脸色,强忍着心中的痛与恨。她没有哭,所有的泪水都在那个暴雨之夜,随着磅礴的大雨,倾泻而尽。留下的,只有复仇和父亲的遗愿。
“他,就是汝州灭门血案的凶手。”心绪已定,凌青荷给了这个结果。她说的异常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深感讶然。
少女一语落下,无言公子折扇飞出,银制的扇骨,深深地嵌进了潇湘阁的秀色花墙,溅起了几点碎红。
“下次再见,这把青云扇,定穿膛过!”银面刺客固然武功超绝,可恩公之仇,必报不可。
莲步轻移,裙摆摇动间,凌青荷已来到花墙边。双手握住扇柄,穷尽气力将其拔出,略微气虚的递到莫语手上,红唇微启,成竹在胸。“机会已经来了。”
顿了顿,凌青荷再度理了理思绪,方才说道:“他下一个要杀的,还有三个。”
“萧云,那个没死的太医,还有一个……”无言公子望向凌青荷,不敢多想,更不敢多言。
“是我,不过我敢笃定,他的下一个目标不会是我。所以我要赌一把,他会去刑部灭张太医的口。所以,你预先在刑部大牢附近守株待兔。我会派人接应你。”
无言公子刚想动身,不觉一愣,下意识地扭头反问了一句:“派人?接应我?”
清秀的脸蛋上陷下去一个不深不浅的酒窝,凌青荷浅浅一笑。“你先去吧,到时你便知道了。”
望着无言公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凌青荷来到铜镜前,捋了捋微微垂下的青丝,大量再三,才决意下楼。脚步还未落在木梯上,楼下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流风剑萧云,谒见凌青荷。”
萧云虽是朝廷王公,但他极少涉足朝事,更重要的,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流风剑侠。流风剑,当年老王爷萧宇跟随武帝开疆辟土,横扫四合,一柄流风剑,斩杀无数敌寇,流风之名,传于天下。如今萧云执剑,虽没了当年的乱世,可也是江湖公认的流风剑侠,因而这些幽里居的亡命人并没有为难萧云。
“谒见……”眼皮动了动,凌青荷嘴角动了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看似敬意倍加,实则亲疏有别。
“青荷。”一眼瞧见了凌青荷,萧云见其神色迷离,出言唤了声。
“殿下。”回了神的凌青荷连忙行了个府婢的礼节,看的四下亡命人都是讶然。他们只知这位女子时长与无言公子同进同出,并能入住潇湘阁,定是位身份不凡的落拓女子,不料她对萧云竟是以主仆之礼相对。
潇湘阁中,凌青荷给萧云请了一杯茶。不及开口,倒是萧云先步入正题。
“洛神医这次得以保全性命,全凭……”话到嘴边,萧云眼珠一转,将那谢语当成饭后甜点,吞进了肚中。
“全凭什么?”凌青荷向前凑了凑,期待地望着萧云那张冰冷至极的面孔。
萧云犹豫了一下,僵硬的脸上挤出了几个字:“反正你也不需要谢谢。”
噘了噘嘴,凌青荷起身,开了潇湘阁朝南的天窗,恰好能将刑部周围尽收眼底。“刺客现身摄政王府,刺杀洛神医失败,下一个目标,你觉得会是谁?”
“你,我,张太医。”萧云不假思索地答道,这个问题,动身之前,他便早已考虑过。
凌青荷微微展颜,并未打断萧云。萧云的锋芒向来收敛,只是此番被迫卷进,那他十几年的韬光养晦,终将施展。
“刺客背后的人急于浇灭这场即将兴起的风波,灭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你我虽是棋手,但却比不上张太医这颗决定全局的棋子。”将凌青荷置于棋手的地位,这倒是第一次。
女子扭过头,看着那张冰冷却不失俊逸的脸,抿嘴轻笑。心意相通,真不愧是同府主仆。
“所以,你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与往日不同,凌青荷今日的话并不多,倒是萧云滔滔不绝了起来。
“我的人已经在刑部,殿下自可前去布下入得出不得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