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死了,”
鼬坐在自家宅院里,对着天空说道。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在去年中忍考试到今年七月的这段时间内,鼬不停练习幻术,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中忍中期的水平。身体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鼬可以自己走路,甚至短距离快跑,但是再剧烈一些的动作就做不了了。查克拉目前也只能使用三身术和C级忍术。鼬已经在允许范围内,把三身术练得比较熟练了。但是替身术的使用还是比较生疏,因为使用替身术,必须快速将附近的物体转移到一定位置,对于无法快速行动的鼬来说,这既鸡肋又难练。
今天早上,鼬起得很早。
今天是佐助出生的日子。
一出门,灿烂的阳光当头照下。走了一会儿,鼬居然看见了止水。
“哟!”鼬难得主动打了招呼。
“嗯。”止水看着鼬,缓缓点头,反应比平时冷淡许多。然后他没有正视鼬,直接与鼬擦身而过。
鼬回头看向他的背影。从这个角度看去,能发现他驼背很厉害。平时他绝不会这样。
鼬打开口腔,但是又闭上,转身朝医院走去。
一路上,宇智波警卫队员们尽心尽力地工作着,这个画面让鼬欣慰了许多。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是格外动人的,这让鼬那颗荒凉的心稍微有一丝回暖。
路过丸子店的时候,正好看见宇智波泉在里面。事实上,是宇智波泉喊了鼬一声。
鼬装作没有听见。
很快,鼬来到了医院。
医院门口,宇智波富岳正在抽烟,满脸焦虑,隐约还有一些期待。
鼬远远道:“父亲。”
宇智波富岳看看他,说:“正好,你去照顾你母亲吧。我要去警卫队看看。这是我的职责。”
鼬点点头,然后问到了母亲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
宇智波美琴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脸色反而比富岳凭借得多。她对鼬笑笑,说:“说不定这孩子会超过你。”
鼬平静地说:“无需质疑。”
美琴鼻子里呼出愉快的气息。
然后,鼬在心里说:“我已经是个吊车尾了。”
美琴看着鼬,眼睛里出现忧虑的神色,道:“鼬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很少有人像你一样,在四岁就有成年人的心智和刻苦的努力。”
鼬没有说话,动了动笑肌,没动颧大肌。
“你总是很焦虑,不自觉的焦虑。我不知道你焦虑的原因。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赶着你一样。”美琴看着鼬说,目光里有沉重的关爱。
“我希望这孩子能比你轻松得多......”
鼬平静地打断道:“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森林,而所有人都是肉食动物。”
美琴看了他一会儿,温柔地说:“这样的时代会过去的。”
鼬吸了一口气,狠狠吐出来,冷笑道:“那时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超市,所有人都是商品。”
美琴听不懂,觉得鼬的思想实在太阴暗了,说道:“你不可能改变世界,你只能接受它,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鼬说道:“我改变想法了。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每个人都是垃圾烧成的灰。”
鼬觉得这是一个可笑的女人,一个愚蠢的女人。她没有看过《肖申克的救赎》,也没有看过《房间》,更不知道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制度化和内心的异化使她麻木,对加害她的环境反而感到依赖。
鼬突然觉得不值得:这群人也配得到解放?他居然想拯救世界,这是多么愚蠢啊?闲吗?他们需要帮助吗?他们明明满足得不得了!看来,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伟大的蠢货。还自以为是个什么东西。
“我收回之前的话,”鼬平静地说,“关于您之前说的那些话......您说是就是吧。”
鼬说完,眼神温和了许多,却更让人觉得冷了。
他厌恶这里。他厌恶一切。一切都没有意义,连厌恶也没有意义。甚至意义本身都没有意义。他很难过。
一定有什么东西液化了,鼬已经听见声音了。而且很快,这团液体蒸发了,又按照质能公式变成了能量。这股能量凭空消失了,不遵守任何定律。过了一会儿,鼬想起来了,那是他三十年的赤子心。
三十年不短,鼬用三十年精心构筑了一个框架,并且开始丰富这个理想世界,在里面加入他的创造性想法,有时候还像小孩子一样,连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假思索地添加进去。他不停修改、美化,徜徉其中......这个世界已经变得美丽的不得了。可一瞬间,它化掉了,然后像正反物质湮灭一样,彻底消失。
美琴看着鼬,很是着急,目光中强烈的母爱凝聚在鼬的身上。她的额头上全是汗,面色也开始涨红。
她是一个世俗女人,市井女人,普通的民众。她不是强大的忍者,也不是成功的母亲。她只希望鼬能开心、快乐地长大,她知道每个男人甚至每个人类都想过要拯救世界,可是历史证明那是不可能的。她希望早些让鼬走到正轨。因为有些事业一投身就是一辈子,回不来。
美琴已经三十岁左右了,她很成熟,什么都见过了。她深知一个男人梦想破碎是剧痛的。可是她宁愿这样。她就是要这样。
她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哪怕短暂地伤害了鼬也没有关系。目光要长远,未来他会感谢妈妈的。
“三十年了。”两个人都在心里想。
鼬站起身,丧失了表达能力。他最后看了美琴一眼,沉默着走出房间。
美琴想伸出手抓住他的背影,说一声“对不起”和“妈妈爱你”,但是她没有。三十年的含蓄和矜持令她欲语还休。而且,那样或许会让鼬觉得矫情。
后来生佐助的时候,美琴依然满脑子想着鼬。她有很大的罪恶感和焦虑,这两者无处安放,几乎吞噬了她的思维能力。
佐助出生了。
富岳在产房里抱着佐助、握紧美琴的手,发现这只手握得很紧。她从来没有这样用力握住一个东西。真奇怪,她看起来明明睡着了。
“美琴......”
“美琴!”
富岳猛然站起来,推了推宇智波美琴,声嘶裂肺道:“美——琴!”
几个护士本来在检查仪器,立刻赶了过来,道:“怎么可能!刚才还有呼吸!”
她的手到死也没有松动一丝。
同一时候,鼬蹲在电线杆上眺望远方。
他觉得视神经在悸动,大概又有开眼的迹象了。鼬甚至觉得,自己随时可以觉醒三勾玉。
于是他觉醒了。
眼睛很痛,好像被火烧了一样。但是鼬完全忍住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能忍过。
他站起来,背对太阳,比所有时刻都沉默。
眼睛开始是看不清的,后来稍微看清了,最后又看不清了。
过了很久,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首十几年前看的词,感觉很陌生了。于是他开始默背:“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太阳正在头上,像颗小火球。一切在天空下都是那么渺小。岩石圈上层的哺乳动物在活动。然后天暗了。月亮白天就在,不过晚上可以独占鳌头。现在世界寂静了,只有一个人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