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该下楼吃饭了。”
恍惚间,顾佳听到好像有人在说话。
“小姐?小姐你在吗?”
声音还在继续,又附带了几下敲门声。
“奇怪了……难道小姐出门了?……”
顾佳的眼前一片黑暗,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隐约记得自己刚刚和陆承枫提了离婚,紧接着跑出了餐馆,在准备去机场的路上遭遇了飞车党。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直到模糊不清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明,顾佳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目之所及是一片雪白的瓷砖墙。
墙脚前立着一个暗红色的实木小柜,里面放着几本花花绿绿的时尚杂志,两瓶劣质香水和几包还没开封的卫生巾。
她如傻了般地低头看向自己,此时的她正坐在马桶上,左手拿着一本漫画,右手夹着一根……烟?!
这……这是什么情况?
顾佳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一切,屋外就又传来一阵平缓的敲门声。
“佳佳,出来吃饭了。佳佳?”
顾佳听到声音后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烟从指尖不经意地滑落到脚面上,烫得她大叫了一声。
“佳佳你怎么了?快给妈妈开门!”
门外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本是处于大脑当机状态的顾佳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脱离了意识的掌控。
只见她鬼使神差地以最快的速度收起漫画,捡起地上的烟头扔进马桶冲掉,然后拧开香水,在空中胡乱地喷了几下。
一系列动作就如做过千次万次一般一气呵成。
“佳佳,你在屋里干什么呢?妈妈可进去了啊!”
“不用!”她像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洗手间探出头去喊道:“妈我没事,上厕所呢!一会儿就下去啦!”
“……那好吧……你快点,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妈妈在门外说完便离开了,而屋内的顾佳却站在原地再度回归到了呆若木鸡的状态。
刚刚……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的自己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茫然地从洗手间走出来,机械式地环顾四周。
白色的公主床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公仔和玩偶,床边左侧的床头柜上放着月野兔的床头灯,另一侧的梳妆台上凌乱地摆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落地窗台前是一张乳白色的书桌,上面有一台还没关机的台式电脑,电脑桌面显示的是一张千禧年的漫画纪念日历。
这是一间标准的小女生卧室。
不,更准确的说……这里好像是她大学时期的卧室!
顾佳觉得此时的自己已经完全在状况外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头发,顿了顿又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呆滞了几秒钟后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地退回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穿着宽大的米色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白皙粉嫩的面容不施脂粉,黑色的长发如绸缎般散落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青春的张扬与活力。
女孩先是怔忪,旋即瞪大了眼睛,朱唇张张合合,到后来甚至开始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直到感觉到疼痛,顾佳才彻底地反应过来。
这,这不是她年轻时的样子?!
难道……她在做梦?
须臾间,卧室的门突然不期然地被推开了。
一名中年美妇皱着眉出现在门口,语气里满是责备:“佳佳,现在妈妈的话都不听了?叫你吃个饭都这么磨蹭!”
转头看到眼前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顾佳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妈?!”
见她一副堂目结舌的样子,温情不由有些纳闷:“佳佳,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我没什么…”顾佳结结巴巴地回答,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她居然,能这么近距离地,真实地,再次看到妈妈四十多岁时的样子!
她一边甩了甩头,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是变成了年轻时的模样,然后站在自己大学时期的卧室里,跟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妈妈面对着面对话。
从刚苏醒到现在,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诡异景象都已经超出了已知科学的范畴。
她没有遗漏掉她掐着自己脸时的疼痛感,可无论怎样,目前唯一,也是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真的是在做梦。
想到这儿,她不禁再度看了看眼前的温情,快步上前左三圈右三圈地仔细打量起她来。
从头发到皮肤,从睫毛到嘴唇,每一处都这么逼真。
她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神奇的梦。
“妈,快让我好好看看你!你这时候的样子真美!”
温情对于她的反应很是诧异,漂亮的眉毛微微拧了拧:“你这孩子?又哪根筋不对了?赶紧下楼吃饭,你爸正等着呢!”
“我爸?”
顾佳有些意外顾彦国也会出现在这个梦里。
她记得自己上大学那几年,正是顾彦国生意上最忙的时候。温情怕她走读耽误学业,所以平日里都让她住在学校的寝室里。
那时候她不是成天出去玩,就是忙着跟陆承枫谈恋爱,一年下来也见不到顾彦国几回。直到大学毕业,顾彦国才稍稍闲了下来,可她却又是嫁到了陆家,每天都是围着婆婆、老公转,一个月都回不了几次家。
而就在这白驹过隙间,顾彦国的身体也因为年轻时透支得厉害,不知不觉日薄西山……
现在想来,她从前真的没有好好关心过他。
她的生活,似乎永远都是以陆承枫为中心。
想到这儿,顾佳不由得攀上温情的手臂催促道:“妈,爸爸等着急了吧!我们赶紧下楼吧,也让我好好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