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一个"优胜劣汰"！”
男人站在原地狂笑了几声，狰狞的脸上更是浮上一层骇人的戾气。
“你一早就知道赵厂长在接你这一单的时候跟外面拉了多少贷款，如果你信不过我们工厂的质量，当初又为什么下单？一百万的货，你说不要就不要！上百名工厂员工，就因为你一个人统统没了工作！”
他说着说着，视线又转向顾彦国身边的顾佳，浑浊的眼中闪着雕悍的光：“这是你女儿吧？你能给她买这么贵重的首饰，看来小日子过得很潇洒啊？既然整件事因你而起，那这几年里工厂拖欠给我们的工资也就必须由你来承担！否则休怪我的拳头不长眼睛！”
这话说起来，就有些胡搅蛮缠了。
围观的群众也从刚刚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品头论足。
顾彦国毕竟从商二十几载，见过的场面自是不少。他并没有被因为男人言语间粗鲁的威胁而感到惧怕，只是如往常般冷静地说道：“我想我没有任何义务去解决当年你们工厂因为经营不善而遗留下来的问题。不过，如果你们想要找回喧盛拖欠给你们的工资，那么你们现在需要找的并不是我，而是一名业务能力较强的援助律师。”
他说完，便拉起顾佳的手准备离开。
这场无意义的争论已经害得他和他的家人错过了电影的开场。
哪知他的意图似被对面的男人看穿，他先是上前一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随后突然抓起顾彦国衬衫的领口，轮起拳头就捶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拳，像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道，让人高马大的顾彦国险些摔了个趔趄。
“想走？那也要问问我的拳头才行！”
顾佳猛地尖叫了一声，不管不顾地扒上了男人拽着顾彦国的手臂死命地捶打：“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爸！”
这时，因为听见骚动而赶过来的温情和冯妈也从外围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她们似乎被眼前的阵仗吓傻了，直愣了五秒钟才幡然醒悟，赶忙加入到了顾佳和顾彦国的阵营当中。
一时间，食品购物区前的这片小小的空间变得芜杂不堪。
拉架的拉架，看热闹的看热闹。
尖叫声与嘶吼声不绝于耳，混交着散乱的脚步声充斥着整个宽绰的大厅，还是影院的经理匆匆找来了几名保安前来维持秩序，这混乱的局面才得以平息。
最终，那名气冲牛斗的前喧盛工厂工人被强行压去了警卫室，而在四散开来的人群之中，顾彦国俊朗的五官已青肿成一片，看样子被揍得不轻。
此时的温情半跪在地上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冯妈也抽出湿巾替顾彦国小心翼翼地擦着伤口附近的泥土。
虽然影院经理一直在不停地为自己手下员工冒失的行为赔礼道歉，并表示一定会对他们进行赔偿，可这顿毒打挨都挨了，再赔偿又有什么用呢？
末了，四人此行的目的地终是从电影院转战到了市人民医院。而原本应该上演的温馨喜剧，现如今也变成了一场令人愤怒的闹剧。
市人民医院的夜间急诊部一向人流如潮，排着队等待包扎的病号们多半儿都带着些酒气，像顾彦国这种清醒着被打的人倒算是稀奇了。
好在他的伤口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缝针的地步，值班的护士帮他做了简单的处置后便告诉他们可以回家了。
“还是等等再回去吧……”温情红肿着一双眼看着自家老公的惨状，脸上的担忧斑斑可考。“你先缓一缓，觉得没什么大碍了咱们再回家。”
顾彦国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嘴角，触及到伤口处依然疼得直抽气。
顾佳看着老爸那痛苦的表情，心里也有些难受得想哭。
她在他身边蹲下，不安地问道：“爸你没事吧？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的？既然来了，咱们索性就一起都查一查。”
冯妈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着：“是啊是啊，我看他们去医院不是都拍片子吗？要不咱们也去拍一张看看？”
顾彦国闻言立即摆了摆手，“我只是脸上被揍了几拳，又被伤到筋骨，拍片子做什么？你们就放心吧，我现在觉得好多了，除了脸上之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碍。”
他说完，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哎！飞来横祸啊！”
今天发生的事可真是把这四个字诠释得透彻，温情不禁恨恨地埋怨道：“这个喧盛的工人真是欺人太甚了！都多少年的事了，还耿耿于怀。再说了，那是他们厂长犯的错误，凭什么怨恨上我们啊？”
顾佳见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牢骚，不由拧眉追问道：“爸，今天那个工人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啊？你们说的那个喧盛又是怎么回事？”
顾彦国双手杵着膝盖静静地坐在医院走廊的公共长椅上，面色却有些晦暗不明。
“说起喧盛……那应该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我们公司当时接了一笔海外的生意，那笔生意价值一百万美金，但对方要求我们必须在六个月内加工生产出40万枚定制纪念币。”
“40万枚？”
顾佳心下震惊。
顾彦国的公司虽然在国内属于纪念品加工和生产的龙头企业，可像是这种一个月近7万枚纪念币的产量却是万万达不到的呀！
“对，就是40万枚。由于当时临近年底，抛去正在使用中的几个厂房外，剩下的工人和流水线就只能提供一个月2万枚纪念币的产量。”
顾佳听到这儿，才终于有些明白：“所以，你就把其余无法完成的活儿都外包出去了？”
“不错。”顾彦国点了点头，“我把它们均分给了几个曾经合作过的工厂，喧盛就是其中一个。”
顾佳了然。
早在90年代，国内的工艺品市场就已经接近饱和。当上千万的企业一同瓜分一块蛋糕，这中间的利润也就自然而然地大打了折扣。
相比之下，在工艺品类别当中的纪念币市场却一直虚位以待。只因彼时，国内的纪念币文化并不盛行，而国外对于各类纪念币的需求量却如恒河沙数，并且在利润上也相当可观。
她想，这也是为什么喧盛的厂长即使冒着巨额贷款的风险也要接这单生意的原因吧。
“那后来呢？我刚刚听你们说什么退货？难道他们的质量不过关吗？”
这回，还没等顾彦国开口，他身边的温情倒是抢去了话头：“可不是嘛！他们那批纪念币不仅没过关，怕是连我们一半的品质都没达到，所以你爸才要求他们退货。想不到那赵厂长别得不行，耍起泼皮来倒是有两把刷子！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最后居然还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