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
顾家下意识地捂了捂嘴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名堂堂工厂厂长，居然因为贷款还不上给选择自杀？
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还钱吗？
顾彦国见她这副口呿舌挢的模样不由埋怨起多嘴的温情来，“瞧你把孩子吓得，净说些没用的！”
说罢，也不理会她那瞬间撅起的嘴，转过头去对顾佳解释道：“别听你妈在那瞎说，人家赵厂长现在活得好好的。”
顾家又是愣了愣，“那自杀是……”
“当年他的确因为熬不过压力，跟我提过想要自杀的想法。不过那也只是他空穴来风使出的苦肉计罢了，目的就是为了能让我撤回对他的起诉。”
原来是这样……
顾佳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温情：“妈，您说话别大喘气行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闹出人命了呢！”
她这话刚说出口，一旁的顾彦国和温情忽然匆匆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陷入了沉默。
他们脸上的凝重不似充作，让顾佳不由睹着知微，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会真出人命了吧……”
顾彦国抿了抿嘴，语气沉重：“那时候我坚持上诉，让他们收回退货并将退款立即打回到我们公司的账上。赵厂长威胁我要去自杀以后，这个消息也不知为什么就不胫而走，一时间在整个喧盛里都传的沸沸扬扬。要说当时也是巧得很，正好赶上墨西哥经济危机，电视里也经常播出他们国家的企业主、工厂主或割腕或跳楼自杀的新闻，所以厂子里的工人们都认定了他们厂长要自杀的消息是真的，而逼他这么做的人就是我。”
顾佳微微颦蹙，“可你刚刚不是说他活得好好的吗？”
顾彦国叹了口气，“哎！他现在的确是活得好好的，可有人却为他当年懦弱卑鄙的行为做了牺牲品。”
顾佳虽心下惊诧，却没有开口打断他，只屏气凝神静待下文。
“这件风波发生过后没多久，法院就宣判我胜诉。喧盛不仅要全额返还我们预付的定金，还要依照合同上规定的条例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再加上败诉方必须要承担的诉讼费和他们聘请的律师费，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大概有一百五十万左右。”
“一百五十万？”顾佳有些不解，“一百五十万对当时的寻常老百姓来说在的确是一笔天文数字，可喧盛毕竟是一家工厂，就算效益再差，也不可能会被逼到要自杀的地步啊？”
她的问题让从刚刚起就一直噤声的温情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为一百五十万确实还不至于自杀，但为一千万呢？他要挟你爸之后，你爸跟你也是一样觉得这里面很蹊跷。所以他留了一手，特意找了人去调查喧盛的负债。结果你猜怎么着？早在喧盛接下你爸的这笔生意之前，那个赵厂长身上背着的大大小小的债务就已经不胜枚举了。光是用抵押厂房，就从银行里贷了整整五百万！他欠我们的还只是喧盛负债的冰山一角，其他债务的利息能不能还上都是问题，更别说维持工厂日常的开销和工人们的工资发放了。”
原来他之所以不想退还定金，是因为那笔款子本身是用来还银行的抵押贷款的。
可彼时的他又哪里会知道与顾彦国这笔理应十拿九稳的交易会出现这么大的质量纰漏。
听到这儿，顾佳才张开紧闭的双唇猜测道：“我想，刚刚那个喧盛的工人所说的"变卖厂房"其实是因为赵厂长的贷款逾期不还，被银行强制收取了吧？”
顾彦国颔首，“不错。在贷款刚刚逾期一个月的时候，银行派了许多催收人员去工厂讨债。而这笔贷款除了厂长、副厂长和会计之外，下面的工人们并不知情。所以赵厂长就让会计散布消息出去，把理赔给我们的违约金从一百五十万生生说成了六百五十万，这样就合理的解释了为什么还会有五百万的贷款在外。因为有会计和副厂长作证，所有的工人们都相信了他的话。”
“看来这赵厂长是个老江湖啊！”
顾佳由衷赞叹，“这要是放在战争年代，不谋个一官半职的也太对不起他这经世之才了。”
“傻孩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温情撇撇嘴，借着顾彦国的话继续说道：“那个赵厂长不仅在工人们面前声泪俱下地痛诉革命家史，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和喧盛能有个更好的未来，还让会计煽动工人们一起抵御催收人员。有好几次双方都因为争执不下而动起手来，每一次不打个头破血流都不罢休。”
故事发展到如此惨烈的一步，倒未曾出乎顾佳的意料。
因为在90年代的时候，国内曾一度迎来几波大规模的下岗热潮。
许多人都从原来的工作岗位上被撤换掉，丢了饭碗后待业在家。
所以生计就成了大部分人主要急于解决的头号问题。
那时候工人们的工资虽然并不高，但也毕竟算是一份能够维持一家三口基本生活的工作。而倘若喧盛倒闭，或是厂房被变卖，他们也自然失去了经济来源。
所以，赵厂长的“肺腑之言”不过是加速这条潜在导火索燃烧的催化剂，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工人们也会像捍卫自己的生命一样去捍卫工厂。
而至此，顾佳也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为什么那名前喧盛的工人会对顾彦国有如此过激的行为和恨意。
只是有一点，她目前还没有得到答案。
“那闹出的人命又是怎么回事？”
顾彦国闻言神情滞了滞，顿了好久才缓缓说道：“因为他们双方总是频频动手，所以久而久之，在下手的力度上也都失了轻重。有一次，喧盛的梅会计刚在外面办完事回到工厂，正巧赶上双方大动干戈，催收那方的人以为他也是屡屡动手的工人，就出手误伤了他。哪知他们并不知道梅会计本身就有先天性心脏病，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抢救无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