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园里的孩子虽然都还小。
但是因为平日接触到的一些东西, 懵懵懂懂的,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喜恶观念。
在‘同类’里面首要排斥的,当然,就是——
‘异类’
“又吵架了?”
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的花果, 再看见又被留在院子里的绿色小萝卜头, 颇为熟练的就把绿谷抱了起来。
瘦瘦小小的一个, 单臂坐在手肘上都不觉沉。
明明看上去很是乖巧可爱的样子,甚至性格和功课在同龄人当中都算是好的了,却仅仅因为一个‘无个性’, 在这个初见了世界端倪的幼稚园里,会被排斥成这样。
“不要哭了好不好?”
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抱起来了,绿谷卷翘的长长睫毛上还挂着要滴不滴的泪花, 眼睛睁的大大的, 趁着脸颊上的小雀斑, 越发显得呆头呆脑了。
鼻尖似乎因为哭泣的原因, 有点泛红,眼睛也湿漉漉的。
越发看着可怜无害了。
花果暗搓搓的在心底里长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她除了安慰这个孩子之外, 确实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我才——没有哭呢。”年纪越小的孩子,自尊心反而就显得越加强烈。
“我知道, ”没有理会怀里小孩双手捂着眼睛不敢抬头, 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 “毕竟绿谷是要成为英雄的人啊, 不是吗?”
整个人靠着的毛衣, 料子柔软还带着少女的体温,混着干净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像是她经常会分发的糖果一样,甜甜的。
说不出来。
但在小小的绿谷心里。
再没有比这个更加让人觉得舒服的味道了。
没有动作,安安静静的趴在了对方胸口处,犹豫了一会儿,沉默中,还能够感受到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花果姐——老师觉得,我真的可以成为英雄吗?”
“为什么不会呢?”
“我,”似乎只要一想起那天在医院里的日子,绿谷整个人都显得很是有几分崩溃。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原本还凝在眼睫上的泪花都跟着挂了下来,环着她的脖子,脑袋深深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小小声的嘟囔,“因为我是‘无个性’啊。”
很快,就感受到原本抱着自己的人低低笑出了声音来,微微的震动让绿谷越发不敢抬头了。
花果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怀里的小孩子,声音轻轻的,“绿谷知道,在还没有出现个性的时候,英雄这个词代表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那时候的英雄还不是职业,但只要你拥有了英雄的品质,在旁人的眼里,你就是英雄。”
“英雄的品质?”
趴伏在颈窝里的绿色小脑袋动了动,暗搓搓的半抬了起来,这才注意到了环抱着的人,那修长的脖颈,甚至还能够清晰的看见,在对方那形状优美小巧精致的下颚上,有着一颗不是很起眼的小小黑痣。
“无私忘我,不畏艰险,能够为了人民的利益而英勇奋斗的人。”
花果的语速很慢,她不确定自己怀里的这个小萝卜头到底能不能够理解。
但她仍旧还是选择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只是看着随着那一个字一个字渐渐抬起了头来的小家伙,饶是她也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唇角,声音低柔带着笑意。
小家伙的眼睛亮的惊人,像是完全遗忘了刚才那一场的哭泣。
又或者说。
正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场哭泣,才让他的眼睛,越发的明亮了起来。
低落时常有,即便是成年人也不能阻拦。
但是能不能够尽快的从里面走出来,看的,还是个人的能力了。
绿谷虽然是‘无个性’,但是他的眼睛里面——
有光。
随着花果话音下落,绿谷忍不住紧紧扯了扯手下的毛衣。
和寻常老师漫不经心的哄劝不一样,抱着自己的人是认真的,半垂下来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认真。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够成为英雄。
明明。
明明就连妈妈都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安定的放置了下来,却又像是沉进了更深的深渊。
只是这样确信的安定,至今为止,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给他了。
“谢谢”没有再说话,重新埋回到肩窝处的脑袋回应似的动了动,稚嫩的鼻尖蹭着她脖颈,连带着那呼出来的热气都是暖洋洋的。
果然。
绿谷很可爱呢。
“废久,磨磨蹭蹭”本来一脸不耐烦出来寻人的暴豪,拉开推门的同时,眼睛当即忍不住微微睁大了一点,猛地止住了自己前进的步子,连呼吸都不自觉漏了一拍。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呀!”
“可恶!”
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小小身影,瞬间撞开了两个人。
其实只要松手就好。
只是花果后知后觉注意到,在这后面还有一张四角小桌。
即便看着不怎么锋利,真的要撞在那角落上,还是有几分疼痛的。
顾忌着怀里的绿谷,还有那莫名其妙气呼呼的暴豪,花果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已经是下意识的挡在了最后面。
“嘶——”
拦住了两个小家伙的同时,那尖角正好撞在了自己的后腰窝附近,疼的厉害。
即便下意识收敛了痛呼声,但似乎还是被两个小家伙听见了。
方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人齐齐向自己看来。
顶着两双大眼睛——
花果觉得。
压力有点大。
等到两个小家伙跟在自己身后垂头丧气的一起回家。
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幼稚园放学时间一向比较早,在和家长打过招呼之后,两个小家伙一反常态。
原本乖乖巧巧的绿谷看天看地的,就是不愿意看自己。
而原本对于撒娇卖乖很是嗤之以鼻的暴豪,却一直用一种莫名凶恶的眼神盯着自己。
该不会是——
还想要再冲撞一次吧?!
回想着自己之前抱着绿谷的时候,暴豪‘死死瞪着’自己的样子。
难不成
自己已经被讨厌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颇是无语的摇了摇头,看着幼稚园的校车从园门里离开。
也不知道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相泽后,他会怎么想。
只是回想了一下。
原本还仅仅是隐隐作痛的后腰,不知道怎么的,又开始疼了起来。
失策。
有意想要回家换衣服的时候,仔细看看疼痛的地方。
但是一打开大门。
对上门内那熟悉的“呦”声。
原本的疼意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又缩了回去。
但饶是如此。
方才一路走来的时候,花果的面色也惨白的厉害。
相泽乍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但是很快,在看见了对方有点蹒跚的脱鞋也不愿意弯腰的时候,这才惊讶的问道:“怎么了?”
“稍微”
“有一点疼呢。”她点了点自己的后腰。
半趴在沙发上的花果,两只皓白的手腕紧紧的攥着从后背翻掀起的毛衣。
似乎没有预料到。
事情怎么一时半会儿的。
就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暴露在空气里面的后腰因为还能够接触到晚风的缘故,凉凉的厉害,可偏偏又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停留在自己的腰窝上。
连带着那呼吸间吐出的热气。
喂喂喂。
再没有比这个更要糟糕的了。
她耳根通红的想着,但是拽着衣角的手,却迟迟没有动弹。
半伏下身子的相泽,盯着在那灯光的照耀下,从毛衣下露出来的少女后腰,就像是被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她腰更细,皮肤更白。
一时也没有说话。
安静的室内,晦暗不明的气氛莫名的上下浮动着。
他动了动自己的喉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避开了视线,只是手掌却探上了那一处的伤处。
只是轻轻的点了点。
就听见了轻微的痛呼声。
许是撞得狠了。
后腰上一大片青紫的厉害。
连带着青紫的正中央,隐隐的还有黑红的血渍。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但大抵是因为掌下触碰到的肌肤细腻柔滑,洁白的像是玉脂,两相对比下,倒显得这样的伤势尤为可怖了起来。
不是没有注意到随着自己掌心探上,对方那微弱的颤动。
相泽想要开口解释,只是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似乎有些厉害。
相触的手掌和后腰,体温烫的惊人。
“你——咳咳,后面淤青的很厉害。”他竭力想要让自己的话语显得更加可靠些,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太过安静的缘故,他总能在自己的耳朵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撒欢跳动的厉害。
“我,我帮你把上面的淤血揉开了就好了。”
有点磕绊的解释了自己触碰的原因,意外看见罩在毛衣下少女通红的耳根,此刻的他,倒有些嫌弃起自己的好视力来了。
看得越清楚,室内的气氛就显得越暧昧。
定了定心神,竭力保持着自己揉动伤口的手不会发颤,但是原本惨白的面色,却显得越发红润了起来。
女孩子的皮肤
牙败。
“家里有药油吗?”
不自觉咬上了下唇,至今还没有交过女朋友的单身男青年克制住了自己这个年纪的蠢蠢欲动,一边暗自唾弃着自己禽兽,一边手脚不知道僵硬了多少的帮着上药了起来。
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的盯着那青紫的范围,始终不敢往边上完好的地方看去。
只是越不想
眼睛余光处反馈来的景象,却就显得越发清晰。
和自己不一样。
裹着药油的触碰,越发让人心跳加速了起来。
明明只是个简简单单的上药。
但却比被丢出去一个人面对罪犯还要来的吃力。
趁着对方现在看不见自己,颇有几分慌乱的擦拭了一下自己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相泽暗暗的在心底里长出了一口气。
心慌意乱的上好了药,却半点也不敢再看。
“可——可以了。”
一从那仿佛要把手吸在上面的细嫩皮肤上移开,相泽整个人顿时都显得冷静了许多。
只是面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眼见着对方就要把衣服放下来,那双曾经动摇过自己的祖母绿也要从毛衣的掩盖下露出来。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相泽,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对方原本正待要下放的手顿了顿,紧接着,就很是乖巧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
从衣服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着些许的失真。
不似以往那般的清越。
反倒——
就像是在撒娇一样的软糯。
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感到羞耻,青年来不得顾忌自己手上的药油,颇有几分慌乱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头,面上隐隐发烫,“你背后的药油还没有干,等一等。”
‘不是的。’
“现在把衣服放下来的话,药油会粘在衣服上的。”
‘不是的。’
“可是我觉得有点冷。”
“咳。”相泽眼神有点飘忽,“那我帮你开一下空调的暖气吧。”
“”似乎认同了他的说法,“那好吧。”
生怕女孩反悔。
几乎是从原地跳起来的速度,快速的打开了暖气,关好了门窗,来回扫视确定无误之后,这才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洗个手。”
就仓促的落荒而逃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
这种陌生但是又抗拒不料的气氛里,他会做出些什么,他自己一点都不想要知道。
许是那一抹在灯光下露出的后腰印象太过于深刻。
直到后来花果换好了衣服,系上了围裙,他都还有着些微的走神。
到了厨下,热油下锅,又洗净了菜刀,时间有点晚了,花果一点也不见外的使唤着相泽“帮我把茄子洗一下吧。”
男人愣了愣,似乎好不容易才从一个梦境中仓促醒来,磨磨蹭蹭的动作看着心不在焉。
花果等了好半天,才等到了对方把洗好的菜蔬递到了她的手里。
正待要下刀,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手上的手感似乎不对。
低头一看。
就见手上躺着的是两根黄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