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
周遭的几栋大楼已经明晃晃的亮起了灯光。
擦药过后的室内, 除了煎锅那滋滋的油亮声音,就只能够听见那从旧货店里淘来的挂钟,‘嗑哒嗑哒’的摇摆声。
‘好像过于安静了。’
碗筷摆放在玻璃小几上轻微的碰撞声,仿佛都被无言的放大了好几倍。
相泽低着头吃饭, 全程没有说话。
花果也假装不在意的盯着面前的新闻播报, 好似这样就不会注意到对面的人。
室内的温度有点高了。
之前打开的空调暖气, 还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着。
大概是因为没有风的缘故吧。
看了看紧闭的门窗,花果又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手掌心,下意识忽略了自己有些过于快速的心跳声。
“菜怎么样?”
笼罩在这样沉默里的两人, 有点太过于微妙了。
不压抑,但,莫名的让人觉得心慌。
总想要用什么话题来打破它。
“嗯?”
从刚刚开始, 就一直在走神的男人, 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 又快速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饭碗上,“嗯。”
嗯?!
所以到底是好吃还是难吃啊?
有点挫败的点了点面前的沙拉,“你刚刚不是说要吃黄瓜沙拉的吗?”
两根黄瓜的量, 足足拌了一小盆,吃饭的两人却都没怎么动筷。
“我本来是想要做味增茄子的。”对于菜色半是控诉半是不满的声音, 亲密的让相泽拿着筷子的手指, 微微颤了颤。
那种滑腻的手感——
好像还停留在掌心里, 怎么都消散不去
甚至隐隐的。
还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咳咳——咳咳——”
一口米饭没咽下去, 卡在气管里上不上下不下的, 相泽只差没有翻白眼了。
越是想要镇定的显示自己没事,被呛住的喉咙酸痒就越发让他咳得厉害。
咳得震天响,倒是把花果吓了一大跳。
急急忙忙的倒了杯水,灌下却也不见好转。
等到后来,眼眶模糊,依稀还能够感觉到自己似乎流了点鼻水出来的相泽彻底不想说话了。
这一段饭显然是吃不下去了。
有点仓促又有点惶恐的猛然起身,突兀的对着花果点了点头。
相泽动作迅速而又不容置疑的抱起了那盆黄瓜沙拉和吃剩的半碗米饭。
“咳——多谢,咳,招待。”
趁着花果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像是一阵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砰——’
关门的声音,悠悠的回荡。
良久。
“啊咧?”
“很抱歉。”
“如果说是因为突然把我带到这里的话,”环顾了一眼这个看起来像是日式合院一样的地方,花果错开眼去,没有再看身前的艾米斯,“我想,你应该说的晚了些。”
平淡的日子不过才过了几天,但等到那个接下寻人启事的英雄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从那仿佛已经沉淀了几年的平静中回神过来。
其实要不是艾米斯主动找上门来。
她也是要打电话询问的。
毕竟离上次约定好的时间都快两周了,对方一直没有反馈的举动,让她内心七上八下的。
既担心对方找不到照片上的人。
却又不想要对方找到。
矛盾。
“是这里吗?”
和之前在相泽陪同下去过的事务所不一样。
这里比起那个宽敞的惊人的事务所而言,要显得私人的多。
只是占地面积依旧不小罢了。
‘原来现在做职业英雄这么挣钱的吗?’
诸如此类的念头快速的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一旦踏进了这个看起了很是不凡的古宅里。
出乎意料的。
却是一路上,几乎都没有遇见什么人。
花果原本以为这里应该和宗像家差不多的光景,但直到沿着里面的鹅卵石小路七拐八拐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候,还是没有看见其他人。
在最中心的一间普通的屋子门口停了下来。
花果第一次到这里,纯粹是跟着身前的艾米斯,见他停下了脚步,不由得疑问了一句:“到了?”
没有听见身前人的回答。
静待了片刻,看着艾米斯似乎还是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她干脆绕了半圈,走到了艾米斯的前面。
这才看清楚了为什么走的好端端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似乎没有想到这里会出现陌生人,稚嫩的孩子收手得及其匆忙,胸口还因为刚才的那一阵剧烈运动而大幅度的上下喘息着。
运动过后的热浪和少年人独有的生机一并扑来,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看年纪,应该和绿谷差不多大小。
红白平分秋色的头发,配上那双一蓝一灰的异色瞳。
完美对称。
诡异的搭配,也丝毫掩盖不住小男孩本身的精致。
此刻双手背在身后,嘴唇微抿。
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彻底消失,故作严肃的样子看着可爱极了。
但饶是他再怎么努力的保持自己那一本正经的面色,脸上却还有着两道浅浅的血痕,身上也有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是之前在训练中被波及到的缘故。
注意到了伤口之后,再看着他身边像是训练一样的器械,花果面色都有些发僵了。
这真的是一个孩子的训练方式?!
但看着自己身侧的艾米斯不言不语,似乎已经司空见怪了的眼神。
花果又不得不怀疑起了自己。
是不是太少见多怪了?
不远处的回廊下,坐着一个和小男孩很相似的女孩子,但是年龄和身高都长了几岁,此刻,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的上前来招呼。
但比起刚刚一言不发的男孩,显然是要开朗的多。
一边耐心的招呼着两人,一边不时回以浅浅的一笑,当真是可爱极了。
“初次见面,我叫轰冬美,”她又点了点那个男孩,“他是我的弟弟,轰焦冻。”
“你们是来找父亲的吧?”推拉开身后的纸门,轰冬美驾轻就熟的开始带路,“请跟我来。”
“这里?”
不是她疑问。
实在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和一路走来的和室,画风相差太多。
举例而言。
就好像是希腊的精致柔美风同斯巴达的战斗直爽风混搭在一起。
简而言之。
就是要多不协调,就有多不协调。
“嗯。”
对于花果的疑问,轰冬美显然没有过多的解释。
倒不如说刚刚看着还有几分鲜活的少女,再越靠近这里后,此刻也变得沉静了下来,她恭恭敬敬的对两人行了一个礼,“失礼了,我先去准备茶水。”
艾米斯对她弯了弯腰,此刻他的眼睛,全神贯注的都投入在了面前那一扇薄薄的和式拉门上倒映出来的人影上。
标准倒三角的身子,还没有靠近就已经投过门扉传过来的热量,瞬间也吸走了花果的注意力。
错不了。
应该就是那个在电视上看见过好几次,胡子会着火的安德瓦了吧?
“进来。”
对于两人的拜访,对方显然已经在门内等了好一会了。
“你好。”
既然见到了事务所的正主了,花果显然也不想再继续兜圈子了。
之前约定好的是一周就能够出结果。
但是这已经快两周了,念在自己确实是很着急的份上,即便是真的没有找到人,对方能够提供一点线索来,也总比她自己一个人两眼一抹黑来的要强。
“寻人有结果了吗?”
作为寻人主要交托人的艾米斯看了眼端坐着茶杯的安德瓦,这才干咳了一声,吸引来花果的注意。
这个一路上,要么在打太极,要么就闭口不谈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五六个文件档案袋来。
大大小小,厚薄不一的堆满了桌子。
“这是——?”
花果拿起了一张,似乎是一张剪报。
而且看着那卷起泛黄的页脚,似乎已经有几个年头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艾米斯显然对某些事情隐晦不谈,只是让花果好好看看这些档案。
档案里的事件很多。
主要谈论的是两个人。
一个人模模糊糊的,像是已经在这个世界纵横了许久的罪犯。
至于另一个,像是新近才隆重出世的罪犯,作案时间,最早也不过半年前。
即便没有正面照。
但是那挂在两耳旁边明晃晃的耳坠,却显得格外张扬。
这样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搅和在了一起,后面陆陆续续出现的不少案件中,都能够看见出两人的手笔。
报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详细。
只是这一对耳坠——?!
艾米斯显然也发现了,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花果故作不知的去翻下一张。
所有报道上的图片都没有正面,但是模糊不清的侧面,含混着的背面,却有着不少。
甚至有一张还特别清晰的拍下了那一对耳坠的大体样子。
即便是原本抱着侥幸心理的花果,都不能够再装作认错了。
‘耳环,看着很特别呢。’
‘嗯——里面的是夜光水吗?除了微微发出来的蓝光,就好像是带了两个小型鱼缸在耳朵上面呢。’
‘这个如果是小型鱼缸的话,这个世界上怕就是没有比这个还要金贵的鱼缸了。’
‘很惊讶对不对,毕竟这也是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七大美色——液态矿石。’
这也是自己一开始不想要拒绝侠客的原因
花果翻动档案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报纸上关于新近罪犯的消息不多,只知道对方自称是蜘蛛,而且犯下的各种恶性事件,也大多是推波助澜。
典型的智力型罪犯。
不得不说。
和之前侠客拜托她寻找的库洛洛很像。
但是——
‘库洛洛不是已经没有念能力了吗?’
手上拿着的那一张剪报报道,显然是最新出来的,上面黑体加粗的标题上明晃晃的写着,‘震惊!罪犯蜘蛛成功逃脱!’
模糊不清的现场图片上,依稀还能够看见对方从空中溜走的背影。
即便朦胧在夜色里,但是从那迁延着手心勾连处像是锁链一样的东西,像极了蜘蛛织网。
是念能力?
不。
不对。
如果他已经恢复了念能力,即便在这个世界混的如鱼得水,也不会不事先和他旅团的成员递消息。
而侠客他们也不会
那就是说,是到了这个世界后觉醒的‘个性’?
花果显然已经有些蒙了。
觉醒个性?!
如果是‘个性’,那么换而言之,她,现在会不会也能觉醒个性?
思维一下子走进了一个奇妙的死胡同之后,就怎么也都走不出来了。
还没有等她从这个思维的旋涡里面寻找到出去的道路。
原本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安德瓦,终于开口了。
“虽然不知道你和这个人有什么联系。”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锐利的眼神就像是刀锋一样,“但如果你解释不清楚,我就有一定的权限,把你送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
这是把自己也当做罪犯的同伙来看待了吗?
花果有点哭笑不得的微微抽了抽嘴角,“我没有犯罪。”
“你有没有犯罪,显然也不是张嘴这么一说,我们就会相信的。”艾米斯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任谁原本只是想要接个寻人的任务放松一下,却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挖出了一个至今没有暴露的罪犯,都不会太高兴。
原本还为自己接了个简单钱多任务的艾米斯,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起了自己的委托人。
不管如何——
绝对不能够打草惊蛇。
这是在把花果带到这里来之前,安德瓦下达的指令。
本来以为会有些难度。
但没想到完成的这么顺利。
“花果小姐。”
“在没有证据证明你和这个罪犯无关,或者是无罪的前提下,作为英雄,我们认为现在的你有必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直到抓住罪犯蜘蛛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