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父亲刚好吆着牛回来。今天是集市,父亲原本是要把那头去年砸锅卖铁从窝塘买来的弯角牛卖了的。我们家欠下的那些债务,早早晚晚经常有人上门讨要。好几次父亲甚至发龇,要个球呢要,关我屁事,找沙名宇天杀的要去。好几次与要债的人吵闹嘴角,后经常是母亲上前央祭人家,才回了些脸嘴。可这次不一样,信用社的贷款是不等待的,眼前就要到期,还不还得起都非得还了。父亲母亲急得闹嘴,从早到晚相互责备。父亲一急,干脆吆着牛站街去了。
“他妈的世道,这牛价垮这么厉害。”父亲刚到门外就垂头丧气的埋苦着。
他把牛拴在那棵老红皮梨树下,一边唠叨着一边扯些青草喂牛。他摸摸口袋,左找右盼的看看,还是没有搜出烟包。
“咋这是闯鬼啦,烟包也不知拽哪里。”
二哥赶忙到外面递给他支纸烟。
“拿过去,这剐不了烟瘾。”父亲是个老烟枪,经常抽上好的旱烟,要那种油润糊腻,批条好还燃火的,那些红菜叶他看都不看,何况是纸烟。“哦豁,烟锅也丢了,我是鬼拿着了,还佘财呢。”
母亲一直忙活着饭菜,把那收藏的臭牡丹叶用水泡活,那是炒肉上好的野菜,平常母亲一般不愿意吃,要是达待贵重的客人她才舍得拿来下厨。这本身一年就晒不了多少,那是她爬上后山那些石砊崀扯猪草时碰到扯来的。本身也不是太多,要勤快的人家才会少许有些。母亲还把那只雄花鸡炖了,还在火上,翻滚煮时热气透上把那些尘灰吊漂浮得摇摇晃晃。二哥怕尘灰吊下来落到锅里,忙着用叉叉棍子把它们一圈圈绕在棍子上。
父亲喂好牛,进屋想扯皮烟叶,他还准备再去地头荐些包谷回来喂牛。
一进屋,看见家里有个姑娘,他有些诧异。白丽主动与他招呼:“叔,去赶场回来呢。”父亲看见有个姑娘在家,有些为刚才的话语失礼而害羞,他微笑着回答白丽话:“是呢,赶场天我寻思把这牛卖了。”
父亲看见家里有客人,母亲说饭菜已经忙活好了,便没有再去荐包谷草。他坐下来吃饭,母亲就问:“牛是啥事?价格老是低?”
“可不是呢,这么大牲口给个七千。”父亲端起酒杯,咕噜喝上一大口。
“啥事呢,叔急着卖牛?”白丽看着二哥问。
“没事。”二哥不好意思说我们家的家事。
吃过晚饭,白丽说要回教办,让二哥送送。母亲一直挽留热情,说明天姐早点时间班车到家,让她坐坐,明早与她商量帮忙大姐回木沽教书都事情。父亲和二哥也热情挽留,白丽勉强同意,反正明天正是星期六,不用上班,本来往常她是回城里的。
母亲说怕白丽坐家里闷燥坐不住,让二哥带她到河边转转。正好是辣热头天气,傍晚好需要散步乘凉。
他们从老三棵树下去的时候,老三棵树下乘凉的人多。然后沙旺才伸长脖子:“名翔,娃可以呢,找这漂亮媳妇。”旺才叔就是这样,话多。要是换作平常,他肯定要说些笑话的了,现在二哥做了副主任,他就得收敛些言语。然后接下来的一句过格笑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然后在他嘴巴角边露出好看的笑容。哈哈,人就是这样的。
二哥和白丽顺着河边走走。现在,河岸边该绿的绿色,该河水洗刷白净的石头又整整洁洁的。那些青香木、鸡粟子树郁郁葱葱,青草映衬在树底下。给人舒畅如意的心情,美妙着。
“名翔,你们家不是有困难吧?”
“没有,咋会有呢。”
“你要是难处不好说,就算了。”
白丽现在与二哥是有了朋友名誉,但并也没有那么些深处。这之间难免会有些沟壑。
二哥电话响了,他故意放慢脚步,让白丽走在前头。电话是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打来的。接过电话,二哥跟了上前,白丽还没有走远,在原地捡着石头。她好像很喜欢石头,也确实河里的石头漂亮。
“名翔,如果确实困难,你说,我能不能帮忙呢。”白丽是真心的。“你不要为难,我看你实在呢。”
“我大哥之前做事赔下的,我爸借的,信用社催款。”
“我说多大事呢,不多吧?”白丽真诚的看着二哥。
“三万块。”
“没事,我给你想想办法。”
“不用,我能解决。”
“那牛你让叔别卖。”白丽说着用手推推二哥。
二哥此时心里泛起热浪,对白丽有说不出的感激。可他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女孩帮忙自家呢。
二哥没有同意。
他们顺着河边往上,月亮已经升起了高处,微风让白天的酷暑减弱了,吹在脸庞舒适着。
与一个女孩有轻松的散步,这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尤其是眼前这个格外美丽漂亮的姑娘。当然,伴随着轻松愉悦的会是随着而来的压力感。这种压力感特别村长于身份地位的差距,二哥似乎感觉特别明显。
二哥本来会是公家人的。
那年,二哥刚从初中毕业,考取了县立高中。那时候,让他整整高兴了那个酷暑的七月假期,在这段时间,他想象过眼看就要开始生活的大学美丽时光,他还想象过未来繁华的城市生活。眼看就要到了开学时期,二哥筹备着开学的打算。那天,父亲一脸阴沉的说:“名翔,你读高中的事情我给你想过了,高中需要三年,大学四年,要不少钱呢,你要是师范,毕业就能工作,能节省不少开支呢。先工作几年,也能早些领到工资,你要考虑考虑。”
当然,二哥是听话人。他同意父亲的话,没有去读高中,选择了继续补读初三,打算来年考取师范。
二哥特别用功,学习更加努力了。快到毕业升考,平县教育局来了通知,头年考取高中没有入学的今年不可以参加中考。天一下子就垮塌了,这是对二哥莫大的打击。意味着他的读书生涯被这个新规定一下子打碎了。让他一下子陷入了逃不出的深渊。和二哥一起的五个同学,一个想不开跳河了,一个急成了疯子。
现在,他经常想起这些,难免或多或少还有些难过。特别是在与这个公家教师一起散步时,他似乎有了相处这个女朋友的幻想,可瞬间就会被打回来。他害怕有着越不过的沟壑,相处会有层次,就不太自信了。
白丽与二哥从河边回来,老远就听到父亲与母亲争执的声音。
“你看沙名宇就是你惯坏的,从小不迂,到大不弯。”
父亲一直责备母亲,母亲没有回他话,知道父亲又酒喝高了。二哥忙着进屋,想开口说话。父亲看见白丽和二哥回来,便又热情的和白丽唠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白丽等不及大姐回来,说先回木沽教办,让大姐回来到教办找她。显然,她有些不习惯父母的这种吵吵闹闹的拌嘴。
二哥送白丽回木沽,在马场梁子路上,刚好碰见大姐回来。
“三倩,你咋不坐车呢。”
“二哥,你往哪呢?”她高兴又惊喜的看着惠慧。“哦,我坐车到木沽,司机说今天不来木卡,就我一个人他麻烦。”
“这是白老师,她帮忙你工作的事呢,正好你来,她都等不及了。”
大姐和白丽说她回木沽找工作的事情,热情的让白丽回我们家吃早饭。白丽说她到木沽,让大姐下午去找她。二哥让白丽先等着,先送大姐回木沽,再回来送她。
“你送她吧,这不好,我这不远,几哈就到家了。”大姐才不会让二哥怠慢这个漂亮的未来二嫂呢。大姐以为眼前这个漂亮的老师是二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