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村里的硬化路开工了。那些沙石料到场,各自然村小组长忙得脚底板翻天,之前他们根本没有准备。连基本的劳力安排都没有妥当,就说一句集体出工。球啊,集体,提起集体大家就来气,谁不是懒死鬼找的,躲在后面。我问过旺才叔,问过老汉伯,还问过白爷爷,谁不这样说,谁都说个个是懒死鬼找着。你看,第一天沙石料到场,没一个出工的。就二狗子提着塑料袋石灰沿着路边撒。撒到沙宝弟家阴沟,沙宝弟一睁眼,他吓得连忙脚搓手抓,把石灰白线抹掉。然后翻上眼看看宝弟:“兄弟,你说撒到哪?”“管求你到哪,不要在我家地盘打水泥路就是。”二狗子提着石灰袋子张猫驴眼,不知道如何下手,不撒不行,村里领导看见会骂他狗日的连个画线也搞不好。二狗子忙抽出杆烟,递给沙宝弟,宝弟点点头道:“你就画到我家廊檐外口,管你画哪儿。”宝弟家廊檐外口是一丈多高埂子了,二狗子要挖了土方才能划分。
村子就是这样,寸土寸金的屋檐,谁家也不好说话。都以为这一打了水泥路,自家地块就成了公众的,都盘算着呢,不能让集体占了半分便宜。
二狗子说:“弟啊,你说避开廊檐下,没地啦。”二狗子同沙宝弟是叔伯兄弟,二狗子父亲是沙宝弟亲二爹。“管球你的,没法画你别画,谁让你画。”二狗子感觉吃了气,第一天上班就吃了气,还是吃了自家叔伯兄弟都气,实在委屈。啪一下,把那包画四十块钱买来装款的烟给扔了,一屁股坐在泥巴堆堆卷起板烟。
二狗子不傻,他只是吃不下气而已。
二狗子年轻时比我貌相好多了,这是母亲对我说的,母亲一骂我经常这么说。
二狗子与东卡钱金满到过昆明,他们立了志向去的。先是在一家砖厂工作,一个月下来,二狗子手掌老茧层层叠叠的,脚板满是水泡。他说要换个工作,老板人好,一再奉劝他留下来继续干活,二狗子说这是牛干的,他不是牛是人。老板说不满三个月不结账,二狗子说老板人好,并且按着理说话,是二狗子自己先说不干,他便着摸着觉得老板不给工钱有理。然后老板夸他为人好,懂理,二狗子与老板没有发生任何争执,都相互夸赞对方人品优秀。二狗子告诉我说,他就是吃不得气,吃亏他天天能吃。于是二狗子不要工钱另寻出路,钱金满没有陪同他一起,照常在砖厂上班。二狗子到了一个建筑工地,给人搬砖。二狗子说他一辈子福气,走哪都遇见好老板,实际他到我认识的所有出门次数就是两次。他负责钢模拆卸,不小心钢模脱落,先是刮了他半边脸,再砸到大腿,二狗子破了相,也折了腿。二狗子在医院,老板天天给他问候,又是烧洋芋又是烧苞谷的。二狗子告诉老板他不爱大鱼大肉,就吃惯老家的洋芋苞谷。老板的好,二狗子一辈子难以遗忘,他说。等到出院谈及赔偿,老板说让二狗子找个家里代表说话的人,二狗子说家里就他是冒堂的了,没必要找人。老板问二狗子要多少赔偿,二狗子一个价位,数额大的把老板吓个冷惊。老板说二狗子兄弟人好,交个朋友。二狗子说老板人好,他不要赔偿,就认了老板这个哥哥。
二狗子来时,村里人谁也认不出他,彻底换了人样。他一瘸一拐的从老三棵树下经过,孩子们就给他扔些碎土泥巴。二狗子告诉村里人说,他一辈子不愁吃喝,在外面认了个老板哥哥。二狗子还说,那年过年就要来他们家给他爹尽赡养义务。可是,一年一年过去,二狗子一直没有盼到老板,他着急到昆明找他的老板哥哥,还特意拿了两支火腿。可他找到原先他做工的工地,早已成了保安把守的豪华别墅区,保安没有让他进去,二狗子再别墅区门口呆了三天,没有看见他的老板哥哥出来,火腿也在某个夜晚他熟睡时让毛贼偷走了。二狗子从昆明脚走了一个月回到家里,这就是他第二次出门。然后,他开始了他人生宏伟的计划。他经常给人提及,他说:等我攒够钱,就去写告秉告不让他进门那个公安,为什么公安不让人进院子,院子还是他参与修的呢。
二狗子一直为这个理想奋斗着。
村里的领导来了,就在我家吃的早饭,二哥是副主任,我赏顿给他们吃。要不,我才不会捧官呢,去年我找李明波盖章,他还理直气壮的收了我五块钱。出门我就骂,狗日你的,你当官不为百姓做事么。
现在二哥做了官,我就不骂了,不明摆着骂,在心里头骂就行。他们来我家之前,二哥打电话让我杀了三只鸡,我拷问二哥,三只鸡吃得了吗?二哥说,咋吃不了?乡里来三个领导,村里六个,九个人咋吃不了?我说宰两只,二哥说,小哩小气的干什么事情。父亲也说,杀两只够了,我们家人不吃,他们九个官人够吃了。然后我问二哥乡里来哪三个领导,二哥说,贾清贾副乡长也来。好吧,既然贾副乡长来,就杀三只。我不是认为她能够吃多少,反正我就是认为贾副乡长来就要做好菜,花多少钱我都舍得。反正我认为贾副乡长是最有女人味又最漂亮的官,官要漂亮才惹人喜爱。唉!我们几个小伙还有我们村那六个光棍不知道在背地里议论过多少次贾副乡长的美丽,我还亲自看见道同哥在我们说起时一个劲的流着口水。这样,我又不得不去劝告父亲,说宰三只,他们人多。父亲对我吼着说:“吃他爹脑壳吃,干了几个月家里给他贴了多少钱,你给认得。人家当官挣钱,他当他爹就知道请家里来捣肚子。就宰两只。”我吓得不敢回话,父亲母亲发脾气我通常不敢回话。于是,当着父亲的面我捉了两只大母鸡宰了,父亲看着我拔了毛,才上山砍柴去了。我又偷偷的提只大白毛公鸡来宰了,配一起等着达待领导。
二哥先回来,一进屋就问,老母鸡宰几只,我告诉他两只。他不高兴了,说三只才够吃,你没听见。我说还有一只公鸡。二哥说,桌子拼着坐,我们家人也一起吃。我告诉二哥说,还是按以往,让领导们先吃,我们吃剩汤剩菜。二哥板着脸:“那是以前,我刚上任,现在都熟悉了,让你多宰一只就是这原因,拼着吃。”
我发现二哥真的有了官爷的脾气哩,说话就同五娃经常的自夸有霸气了。
那天晚饭,来的确实是九个官员,母亲望三只鸡少了些,吩咐我正在切火腿肉。嘿嘿!贾副乡长真的也来,她是第三次来我们家吃饭。我偷偷的边切肉边瞄她,确实漂亮,四十多岁的女人,这种气质肤色确实不多,我还大胆的假装和她说话盯着她的胸看。
大姐这些天忙,忙着准备她的教师工作。正好,她要找贾副乡长坐坐,二哥这是一饭局两事妥。
桌子拼了,可母亲要添菜,大姐也帮忙母亲,父亲说他不寒酸官爷们,吃饭时背牛草去了,我还达不到与他们谈话,常常我说的是一些看见,他们说的是要体现他们地位的获奖词,所以我也没有,就二哥陪着他们喝酒。我重视着贾副乡长,她酒量咋这样好呢,那晚她一共喝了二两的杯子三杯。说还接着喊拳,贾副乡长说:“来来来,你们木卡的村三委、监委主任、副书记、治安委员都在,我陪你们来几拳。”贾副乡长拳封不好,我看见他又喝了一杯多,我实在按耐不住了,我要为我喜欢的人,那个我喊舅母的女人出征,冲上去说:“我替副乡长喝。”搂起杯子,一大口干了二两。马彪看看我:“看不出来啊,三娃子这酒量。”“来来来,坐下,还以为你不喝酒呢,这娃可以呃。”“来来来,喝酒就是干事,干事就要喝酒,要得,要得……。”
嘿嘿,我在我家里受到了领导们的邀请,我美味了多天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