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颢阳从未在意过手腕上的白色瘢痕,因为它们不会生长,不会扩大。就这样安静的藏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安静到有时候徐颢阳自己都忘记有这样一件事。只要不撸起衣袖,徐颢阳甚至忘记自己曾经烧伤过,它们也从未打扰过徐颢阳的生活。
可伟哥的情况有所不同,白癜是一种病。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降临在你的身上,然后疯狂的“繁殖发展”、“扩大地盘”、“建造工厂”侵略你肌肤上的每一寸土地。
有时候它们微不可见,但一夜之间突然让你感到恐惧。它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你,你正在发生变化。而最让人惊悸的确是,你即将发生变化。
徐颢阳慢慢从门口退到了床铺上,坐在床头等待时间的流逝。大约十几分钟,伟哥打完电话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与徐颢阳两人相视一笑。徐颢阳想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从哪着手,索性打了个招呼。
“给家里打电话了”徐颢阳这时的心情很微妙,他其实是想证明自己没有偷听。
伟哥往床上一坐,翻看着手机:“嗯,打了个电话。问问我最近什么情况。”
“哦~”徐颢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应了一声。
“我先去洗把脸”徐颢阳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洗漱,尽管今天不上课,他还是觉得先洗漱一下再做事比较舒服,象征着一天开始了。
拿好毛巾和脸盆,徐颢阳大步的走向洗手间。手肘压了下门把手,转身用脚带上门,还是熟悉的配方,也是熟悉的动作。
站在水龙头前,徐颢阳把洗漱用品摆放整齐,将毛巾挂在脖子上。轻轻的按了一下水龙头的开关——没有反应。
用力的按到底——还是没有反应。
这时徐颢阳意识到,停水了。
在意识到停水的第一时间,徐颢阳同样预感到,这件事并不简单。已经连续几天出现异常状况了,先是进局子,然后是被剪网线,紧接着今天就断水。徐颢阳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因为欠水费。
当一件事情突然打乱生活,那可以是一次意外。当连续出现意外时,首先要想到的是人为,然后寻找能够串联所有异常的动机。当动机明晃晃的站在徐颢阳面前时,他想不出还有其它选项。
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看来宿舍洗漱是洗不成了。徐颢阳把脸盆塞回床下,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这么快就洗完了?”伟哥看徐颢阳前后不到一分钟就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有些惊讶的问道。
徐颢阳吐出一口烟,无奈的回道:“停水了,没洗上”
“什么?停水了?”伟哥依旧保持他的惊讶,刚才在洗手间里打电话,也没细看。说罢几步走到洗手间,上下扳动了几次开关,确定真的停水了。
“我擦,这水怎么还停了?”伟哥有些气愤。
徐颢阳从他的语气里,知道他和自己的猜想或许是一样的。因为伟哥平时很温和,基本不说什么脏话,也不会因为停水说脏话。
“这现在怎么办啊”伟哥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到解决的办法。
徐颢阳摸了摸脑袋:“等着吧,现在都没人起来呢,到时候就有人想办法了”
徐颢阳还是巧妙的把自己摘了出去,因为他总觉得这种事与自己无关。而且即使自己不管,也总会有人主事,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是集体生活给徐颢阳带来的好处,很多事情都显得并没有那么急迫,他只需要旁观即可。
徐颢阳的母亲是个“好事者”,也就是爱管事,不管是大事、小事、还是闲事。因此他的母亲有很多“朋友”。这些“朋友”总有现实的困扰,母亲也总有敢主事、敢担事的勇气,村子里人人称赞,也总有人找她帮忙。
徐颢阳并不是生活被母亲主导久了,无法承担事情。恰恰相反,他与母亲的性格很像,但又有所不同。
以前的徐颢阳也喜欢主事,希望被人注视,希望留下一些名声。但是后来做的多了,看的多了,也就累了。因为主事者常常不会得到快乐,也不会被人救赎,因为你才是拯救者,没人能知道你的痛苦。
当你开始主事,别人从你这里寻求到帮助,惯性已经开始了。而当惯性运转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无法停下,即使你筋疲力尽,无力前行,但你还是要被动的跑下去。直到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惯性会狠狠的将你“甩飞”出去,于是你成为了路边的垃圾,人人避之而不及。
有些时候你身后会站着一群人,他们才是惯性的源头。他们“推搡着”你前进,有时你还会被他们下了“黑脚”。而这一脚也是惯性的一部分,需要你来承担。
这就是惯性,它能够让你快速的适应生活,但是你必须依照它的规律行事。徐颢阳觉得这是个麻烦,这是个大麻烦,它会让生活变得僵硬。也会让跟不上脚步的人摔个跟头。
徐颢阳穿好衣服下楼去了,楼下有个理发店,花了5块钱,徐颢阳在那洗漱了一下。因为是同一个单元,徐颢阳打听今天是否断水,对方告诉徐颢阳,没有停水。
这又进一步验证了徐颢阳心里的想法,洗完头发,理发师说要给徐颢阳造个型,徐颢阳拒绝了。因为最近鼻子不太舒服,徐颢阳有点难以忍受发胶的味道。出门吹了吹风,徐颢阳在小区池塘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打道回府。
平淡的上午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是当徐颢阳午睡起床后,大宿舍的景象完全不同了。
下午两三点钟,这个时间的起床的人并不多,如果是平时,或许也就那么几位会起床。其他人要么正在睡觉,要么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海哥一般会这个时间起床,当海哥知道宿舍停水,并且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时候,整个宿舍的人也就知道了。
但海哥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主事者,至少徐颢阳这样认为。
在徐颢阳的眼里,整个宿舍的核心应该在老卢身上,遇见麻烦也应该由老卢来解决。
以老卢不在现场为参考,那么平时与老卢关系最近的人,就会成为主事的人。海哥平日都在小屋里打游戏,所以胜任面不太大。
昨天的情况与今天又不同,昨天大家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问题,只以为是一次偶然性的网络问题,海哥因为晚上要“统战”,所以比别人更上心。这不是“主事”。
连续遭受到报复行为,现在宿舍里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人,或是能够让大家抒发情绪的人,或者能够让大家信服的人,控制局面。
于是张哥站了出来。张哥经常和老卢喝酒,要说关系的话,“的哥”、张哥、老卢应该是铁三角,老卢和“的哥”都不在,唯有张哥能够主理此事。
以张哥为核心,这件事情发生了激烈的讨论。但是却迟迟没有达成共识,有人认为需要和解,有人认为需要报复,当然倾向于报复的是大多数人。
张哥并不想让事情扩大,因为压力落在了他身上。
因为迟迟无果,张哥给老卢打了个电话:“喂~卢哥,你什么时候来一趟。”
“啥事啊,张~,我这两天有事啊”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老卢的声音。
“昨天有人把咱们网线剪了,今天宿舍又停水了,你说咋办吧”张哥其实心里也有些愤怒,现在更换了“主事者”,他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啥!窝草,给脸不要脸了吧,你等我给物业打个电话问问~”说罢卢哥挂断了电话。
没一会儿,物业的人上楼了。是一位穿着正装的职业女性,确认了没有拖欠水电费,小区今天也没有修理管道后,物业叫来了修理人员检查。
巧妙的事情发生了,水阀也在26层,被人关掉了。
一众人当场就炸起锅来,情绪都有些激动。修理人员将水阀复位,物业的工作人员也向众人致歉,表示一定会彻查此事,绝对不会再次发生。
回到宿舍,张哥给老卢又打了个电话:“卢哥,水阀从26楼又被人关了,也不知道是谁啊,这是TM搞事啊~”
“就是咱们楼下,正对着那家,前两天进派出所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寻思咱们有错在先,也别人人家再添麻烦,这真是有点不要脸啊,这人欠搞啊~”老卢语气不善,也不知道是日常吹B,还是真的要给对方找麻烦。
但是不重要,有人主事就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那行了卢哥,你知道这事就行”张哥打算挂断电话。
老卢临了,不忘叮嘱一句:“放心,这事卢哥解决,卢哥道上有朋友。”
Emmmm......
对于卢哥有朋友这事,大家都知道。对于卢哥哪都有朋友,大家也都适应了。
但是今天,大家觉得也该做些什么。
后来几个人一合计,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但是也不想让对方太过得意。打算晚上趁着天黑就动手。
下午四五点,“的哥”交班回来了。他每周会倒班一次,一周白班,一周夜班,这周轮到了白班,所以早早的就回来了。
“的哥”有个习惯,每天下班回来都要先冲个澡,今天,冲到一半再次停水了......
于是,晚上的事已经势在必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