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
篝火真钱的汉子们,缓缓从地面站起,向着陈氏青年们包围了过来。
“有点嚣张了!”
陈氏青年望着不断靠过来的人,厉声喝道:“你们也想插手?”
为首的那名汉子身材极为高大,面容粗糙,就这么冷眼看着对方,像看着一群小鸡,淡然道:“这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的,何来插手之说,倒是你们!”
“……越界了!”
语音刚落,陈氏青年们只觉眼前一花,手中那名混混便被对面那位大汉抢了过去。
“好胆!”
陈氏青年们哪有倒退的理由,持棍向前,悍勇无畏,视死如归!
但,这世间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要改变还得靠硬骨头,利刀锋,只有这样才能破开这肮脏的世俗束缚!
“有点胆色!”
高从虎松了松手腕,在其身后,赫然躺着五名陈氏青年。
“这个时候我不想惹事!”
高丛虎望了跌坐在地的小幺,神色平静,语气清淡,就像隔壁无聊的胖大婶看到路过的张大爷问了声吃了么,那么简单,却又不简单。
因为他是高从虎,他哥哥叫高从龙!
小幺沉着脸,低着眉,不甘道:“大哥,我不服!”
不服什么,自然是被人闯到阵营里揍,而且还打不过,自小养成的凶戾悍勇,嚣张跋扈,又怎么可能随便就甘心!
就算放了这几个兔崽子,那个女孩也一定要拿下!
高从虎暼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意思,有的只是平静,然后便重回篝火堆前,继续喝酒吃肉,但片刻之后,他脸色就变了!
在他感知之中,一道雄厚的气息自不远处奔袭而来,毫不遮掩,气息全部外放,在这夜中就像是点了盏灯笼,异常夺目。
“来者何人?”
高丛虎站起身,几步跨到倒下的陈氏青年身前,冷面沉问。
“和安陈耀!”
那名老者自黑暗中率先走出,身上的气势极为强大,待其看清地面的状况,脸色瞬间大变,白色须发无风自动,如一头食人猛虎,凶悍地冲向高从虎!
“滚开!”
百炼上境,拳碎山石,脚破大地,陈耀怒极之下全力冲刺,高从虎又如何能挡。
无奈之下,高从虎只能往后躲闪,也幸好陈耀只是担忧躺地上的后辈,一招把对方击退后,陈耀连忙收手,快速检查五名青年的伤势!
陈耀推拿数个部位后,伤势最轻的陈天龙率先苏醒了过来,望着须发皆白的陈耀,陈天龙心中极为难受。
儿孙无能,连累老祖!
“小兰呢!”
陈天龙连续咳了几下,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咳咳……老祖,小妹还在他们手上,咳……”
“你先休息,剩下的都交给老祖!”
陈耀手中使了点暗劲,陈天龙便觉得眼皮极重,数息之后便混混沉睡了!
陈耀依法炮制,用药物配合暗劲将剩余四名青年止血,然后让其沉睡,在此期间高从虎一直旁观。
“老大,要不我们……”
一名身材矮小的汉子挥了下手中的刀,眼神直视陈耀,偷袭的意思不言而喻。
蠢货!
高从虎狠狠盯了一眼这名汉子,连对方气血境界都感受不到,也敢出手,怕不知道死字怎么死啊,而且让他感觉不妙的是,自己感知之中,还有数十名气血沸腾的人在疯狂靠近。
“谁敢动我儿子!!”
黑暗之中,一名大汉猛虎下山,一跃来到篝火阵前,对着四周人群大吼,这一吼就像决了堤的河坝,黑暗之中连续跃出十几人,人人怒容满面,气息强悍,!
有点麻烦啊!
高从虎后撤半步,脸色平稳,就像一个老谋深算的策士,对身后那个小家伙低声道:“你赶紧去南面……”
后者极为识趣,转身就没入人群中,借着夜色,完美逃离篝火阵。
“谁是主事者?”
陈宗德护在躺地的青年身前,一脸阴沉,牛眼一般大的眼睛狠狠盯着四周的汉子,“有卵的就站出来,不然老子打到你卵蛋朝天!”
铮铮!
利器出鞘,汉子们那受过这等羞辱,尽皆怒目而视,完全不在乎陈宗德的威压!
高从虎终归是心性实力强大的武者,伸手虚按,阻止了手下的暴动,道:“我是高从虎!”
“便是你纵狗呈凶,果然是好胆啊,把我侄女跟那些混账交出来,不然……”
陈宗德一步踏出,坚硬的山石便多了一个盆大的坑,“后果自负!”
“老大!”
篝火汉子们从来都是自己威胁别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等威吓,十几名汉子刀出鞘,棍在手,齐齐往上压了一步。
高从虎望着陈宗德等人,想到自家大哥估计正在赶来的路上,也就不再摆什么阴沉思考样子了,伸手一摆,冷酷道:“不过是些山野村夫,也敢威胁本座,哈哈,就凭你们,还不够格!”
“给我上,打死了算我的!!”
语音未落,一道灰色身影一穿而过,比猛虎还猛,一人击穿了整个人群,就像热刀割蜡。
那人正是陈耀,百炼上境的陈耀,此时全力爆发之下,这群流氓汉子又那是对手,仅仅是十息,除了高从虎之外,场上便躺满了人。
“老头,有点意思!”
高从虎抽出腰间短刀,一步跨前,挥刀直下,气势沉稳,力道巨大,若是山岳在前,想必也能斩出一条道来。
这便是力劈华山。
陈耀不躲不闪,凝聚全身力量,抬手便是一拳,拳风霸道,隐约有红光闪耀!
当!
拳刀相砰,如金铁相交,响彻昏夜。
高从虎后撤三步,脸色苍白,手腕处隐约在抖动,显然是受了内伤了,反观陈耀,此刻就跟个疯魔一般,那有什么后退不后退的道理,跻身而上,抡拳便打!
砰砰砰……
两人交手极快,高从虎境界虽然低了一筹,但胜在年轻力盛,气血充盈,更是手握利器,虽然吃亏,但还能拖下去。
该死的小幺,如果老子熬过了这劫,一定要把你拆了……
玛德,混账小十二,怎么还不把我大哥请过来啊!
距离篝火阵营颇远处,一名身材矮小的家伙正焦急地打转。
“怎么回事啊,大龙哥怎么还没有回复啊,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啊,拜托啦,一定要快点出来啊!”
不多时,一名红甲战士从营地内走出,对那个身材矮小的家伙喊道:“你别再这等了,高大人现在有事,无法离开!”
红甲战士说完,转身就走,压根不想跟这个家伙多聊。
小十二一脸惊愕,连忙大喊,“哎哎,兄弟,不能这样啊,高大人的弟弟还在等着他救命呐,喂,兄弟!兄弟……”
篝火阵前,高从虎一脸是血地跌坐在地,放眼望去,躺下的全是自己的手下,至于和安的那批人,早就带着自己的伤员离开了。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真是天道好轮回,到头终一刀啊,呵呵……
在高从虎的身前,那名叫做小幺的青年,他的背上插了一把刀,刀锋直没尽头,溢出的鲜血早就成了褐黑色,看他脸色白如纸,气若游丝,显然是活不成了。
小幺的头微仰着,就这么看着高从虎,眼睛里满是仇恨。
这一夜,注定了不平静,居住在大龙镇的居民无意夜起,结果发现官道上亮起了一道火龙,浩浩荡荡,不知道多少里。
更有睡不着的老人,夜起观星,却发现天际之上,有数十道星辰摇曳晃动,朝着南方快速降去!
百凤岭,前方驻军营地,某顶绣鸾的营帐前,一名红甲统领难得地从会议大帐内走出,正想着可以送口气,却发现自己的亲兵脸色极为凝重,而且营帐内还有浓重的呼吸声!
“大人,刚刚您弟弟来过,他受伤了,伤势很重!!”
“卑职不敢擅闯会议室,只能等大人散会!”
那名亲兵弯着腰,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红甲统领闻着空气中的药味,那是云珀子的味道,主要用来治疗刀疮外伤,想到自己那个弟弟,心中已然有了些数。
“你做的很正确!”
高从龙拍了拍亲兵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掀开了帐篷,屋内点着几盏灯火,所以空间很是明亮,高从虎的脸也很亮,发白的那种亮!
高从龙坐到行军床前,拿起漆黑的行军水壶,独自倒了半杯水。
“谁伤的你?”
高从龙将杯内的水饮光,眉头有点皱,似是不满意这是热水,高从虎张口想说,却发现胸口异常沉闷,就像卡着一团血,咳之不出,咽之不下,难受至极!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高从龙的胸腔快速起伏,就像铁匠铺里的风箱。
高从龙探出手,摸了下自家弟弟的胸口,下一刻,一向以沉稳内敛著称的校尉统领高从龙,怒了!
心湖,武道强者的基石,若是基石破灭,大厦将倾,此生若无机缘,基本无望破境!
“是一群山野刁民,好像自称为和安陈氏,呵呵……”
高从虎脸色惨白,但嘴角依旧挂着冷笑,“那个叫陈耀的老东西,我打不赢他,所以就被他破了心湖,斩了根基!”
高从龙安静听着,自家弟弟喜欢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自己确实多次劝解,但都无解,所以现在他有点沉默!
高从虎知道自家大哥的性格,也不理会气氛如何沉默,独自端过行军床前的木碗,碗内盛着的药汤呈褐绿色,就像行军床的颜色,难看至极!
“那老东西的头颅,就麻烦大兄您了!”
至亲兄弟的要求,高统领没有犹豫,直接道:“好!”
夜色已深,深山野林,四周宁静,极适合睡觉,但和安帐篷区却灯火通明。
“听说你废了对方的武道!”
陈安刚从外面回来,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多了些疲倦,乏累。
帐篷里,陈耀处理完伤口,正在敷药膏,“你也看过孩子们的伤势了,你感觉是我做错了么?!”
陈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吐了口气,“错到不至于,只是想着多事之秋,少一点麻烦会更好!”
陈耀反驳道:“大兄,麻烦这种东西,你若不保持强势,那它就会不请自来,要想解决掉麻烦,就要从根底解决它,废了他的武道根基,我感觉还是轻了!”
陈安对此不语,口中虽然不满,但心底他还是赞同宗弟的行为,村野之人,大道理懂得不多,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些浅显的东西还是分的清。
边域之地,‘大恐怖’随处可见,一片叶说不定便能灭绝一镇,一块石说不定便能镇压万物,一滩黄泥说不定便让巨头大物魂飞魄散……在这等凶悍的地域里,活着是件极为艰难的事,血脉延续则比活着更为艰难。
数年之前,和安经历了一场诡异的疾病,仅仅是数天的时间,那些天资卓越、才情出众的少年们一个接着一个逝去,就像冥冥之中有只黑手,一定要扼杀这些天资少年,那一个月,无数白发人送黑发人。和安的血脉传承,差点覆灭!直到如今,年轻一代不过剩下七八人!
正是经历了如此可怕可悲的一幕,让陈耀愈加坚持,传承才是一切,所以才有青玉兰的那次退让,也就有了废人心湖,破人根基的暴烈手段!
一切为了传承!
“我们都要老了,就像悬挂在夜空的遥远星辰,终有一天会暗淡熄灭,”陈耀将药膏放回桌上,望着自己的兄长,认真道,“我一直都认为血脉能继续传承,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看着年轻的他们,就感觉看到了当初的我们,阳光,青春,朝露,无限的未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丑陋的东西有很多,就像安和溪水,永远冲刷不干净岸边礁石一样,但我依旧认为生活是美好的,就像池低长出的荷花,底下有多少黑暗,心中就有多少光明美好!”
夜间清冷,也清净,山风微微吹来,带着艾草的味道,驱散着山间的飞蚊,不至于让人太过难受,陈安当然认同陈耀的想法,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帮忙疗伤,仅此而已!
夜色越深,到了最后就像一层凝了的墨汁,然后东方的微光渐起,像是一道清水注入了墨汁中,黑色渐渐淡去,光明慢慢起来。
喔喔喔!
不知识谁家的鸡,迎着朝阳清光,畅快鸣叫,于是矮小的百凤岭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炊烟升起,人声响起。
“你们是和安陈氏么?”
太阳刚升过大树,就连灌木丛叶子上的露珠都还没彻底干枯,便有一队衣甲森然的甲士,沿着山岭营帐不断询问。
对于这群甲士而言,百凤岭并不大,但其中密布的帐篷区却极多,大龙镇下辖二十八村,当然没算那些几户人家的偏僻之所,一村之人少则百十人,多则近千人,而且各村落之间并不是按照循序排列,几乎是我先来的,那这块好地就是我的了,如此排布,这群甲士自然难以寻到和安众人!
但,若是有了人的帮助,那自然便是事半功倍!
和安营帐前,二十四名红衣甲士沉稳地站立着。
“谁是和安陈氏的族长,快点出来!!”
片刻混乱之后,和安一众人行了出来,陈安望着这群气息堪比自己的甲士,心里有些不安,道:“大人点名我们和安陈氏,”
为首的那名小头目身高堪称魁梧,足足有两米半,站起来就跟一座小山一样,极具威慑力,小头目刘天望着和安众人,一下子便发现了那些身上有轻伤的家伙,脸色冰冷,道:“今早有人举报,说你们私自斗殴,断人手足,坏人性命,影响极为恶劣!”
“高大人特命我等捉拿归案,若有反抗者,武力镇压!”
说道武力镇压四个字,二十三名甲士齐跨一步,强大的气血,冲天而起,如烈焰焚身,让人震惊色变!
陈安往前站了一步,虽然年岁已老,身体缩形,但气势却像一块石头,一块江边礁石,哪怕风吹浪打,我自巍然不动,“和安本属小地,大道理难以抵达,但就算如此,我也懂得官府捉人,必要证据!”
“所以,我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官府也学会了暴力服人,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说这世上只要拳头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今天这个人想绑陈氏幼女,明天那个人就要打伤了我陈氏后辈……”
刘天阴沉着脸,那双眯着的眼睛放在那张粗犷的脸上,就像是开了刃的阔刀,锐气逼人,“官府从来都只相信事实,若是寻常斗殴我等自不会查,但现在不是……”
“清水潭前,百米远处的营地,有个人死了,死得很凄惨,他的背上插着把刀,直贯心脏,一刀毙命,地上淌满了黑褐色的血迹,营地内的二十一人都说昨夜看到了你们!”
“这就是我要缉拿你们的原因,如果你们有不服,那便到军营里跟我家大人诉说,但现在,我最好劝你们安静本分一点,不然我手中的兵器,可没有心,不会软!”
陈安听到死人一事,心中微愣,往陈耀那边望去,后者微微摇头,示意没有,既然没有杀人,那为何死人,陈安一时想不通,但也不想跟这些武道境界高深的甲士真正起争执,道:“既然如此,老夫就跟你走一趟!”
“我说了,是昨夜参与的所有人等,全部缉拿!”刘天神情冷淡,就跟菜市场的老板说这捆菜就是三十文,那就是三十文,倔强无理!
“这不公平!”有妇人大叫,“明明是他们做错事,为什么要我们承担后果,什么死者为大,难道他死了他犯过的错就会一笔勾销了么,然后活着的必须要因为他的死,便要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过错背在身上??”
“我们不服!”
但不服有用么,这世间千千万的不平事,那可能是不服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