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凤岭距离原始边域大约近百里,若是如同和安村众那样,牛车矮马,一路前行,想必也需要好几天,再加上翻山越岭,抓猪猎兔,避熊战狼,生活煮饭,说不定还要更久。
幸好,帝国很早便修筑了数条青石大道,军伍之属,战马奔驰,一日千里自然轻而易举。
张楚河不喜欢麻烦,自然不会自讨没趣策马奔腾,独自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喝一声“天盾一”,下一秒便出现到了百凤岭附近,这等神通遁术,委实厉害!
问了几个红甲小卒后,张楚河走到一座大仓库,在一片松树荫下找到了那位同样红甲秦尉官。
感受到来人的脚步,一直低头,脸有郁闷的秦楠微微抬头,发现是那个走了大运的临时兵,顿时感觉超级不爽。
他大爷的,还以为这场战役会打个半年,谁知道一天半就结束了,自己连个怪物的身影都没见到,搞个屁的建功立业,这个混账倒好,跟在赤冥黑甲身后专门捡漏,事后还要自己去帮他统计军功,真是烦躁的要命!
如此想法的秦楠对张楚河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但张楚河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啊,此次前来就是让这个临时上司把自己踢出军伍,至于军功嘛,他想要就送给他咯,反正自己也没用!
张楚河刚一提出不干的要求,秦楠脸都黑了,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么,别以为去战场赚了点军功就为所欲为,要知道战时后退那可是斩杀大罪!!”
张楚河毫不在乎道:“现在不是战事结束了嘛,再说了放古代我这叫为民清命,为国效力不图回报,好端端一个淡泊名利、高风亮节、坦荡无私、无欲无求的绝世有为青年,怎么到了老秦你嘴里就变成畏战逃兵,再说了本少可是拿到了炮灰营战功这个的,军部要是舍得被人骂那就砍我呗!”
张楚河一脸自信地朝秦楠伸出个大拇指,后者气极,怒笑道:“你知不知道在荆州内有多少朝官望族子弟削尖了脑袋想赶到这前线来,就我这里还压了上百封推荐信,军律所发布最新戒令严查军人近期状态,所有不合规矩战后乱入者,连坐开除处理!你还以为这是平时无战事么,想退就能退,我可告诉你了,你现在的军用碟谱可是跟我绑在了一起,要么你就暂时安分一点,等这边事情稍微缓一下再退,要么就逼我把碟谱撕了,到时候你就给我乖乖当这三年的义务兵!”
张楚河悻悻收回手,唉声吐气道:“怎么你们都喜欢给这种没什么选择的选择让人去做啊,很苦恼啊,有没有第三种选择啊,比如我干净利落地退掉,你爽快利索地答应,然后军功你拿,黑锅我背,行不?”
秦楠真想一巴掌把这个臭小子扇飞了,怒道:“老子是职业军人,不是街边买菜的,你要么服从,要么不服从,哪来那么多唧唧歪歪,叨叨扰扰的,爱选不选,不选就不要耽搁老子回去撕碟谱!”
张楚河无奈,只能捏着鼻子接受秦楠的建议选了第一选择,“我说老秦啊,本少也不过是个临时工,你至于看的这么紧么,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以你的职位随便糊弄一下不是挺好的嘛,或者你也可以说本少战场失踪了啥的!”
对于这个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的家伙,秦楠有点头疼,道:“若是寻常战事,自然能行,但这次涉及开疆拓土,多少人求神拜祖削尖了脑袋想进来都不得,为甚,就是因为这里面蕴含的武道气运,开疆拓土在帝国之内可是头等大功,若是能沾上丝缕,说不得日后有望成为神道大佬,庇护家族数代人,如此有利的事你说你怎么就不醒目一点啊!”
张楚河装傻充愣,望着那片硕大的仓库呵呵直笑,看的秦楠越发生气,但这家伙浑身皮厚,就跟涂了橡胶的城墙,怎么刺都没效果,两人僵持半响,最后还是秦楠起了好奇心,问道:“你这次斩杀了多少怪物,不会有十几头吧?”
被参谋部命名为‘尸怪’的怪物,自身实力强悍,最低级便是羽衣上境,上不封顶,照理说赤冥精锐骑兵冲杀之后,后续便是轻骑捡漏,再后面便是重甲步兵以及工程兵种等跟上,像赤鸾这种地方杂牌兵也就只有十八线预备队的命。
至于张楚河那一营的炮灰,秦楠当初答应张楚河上报参战的时候,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结果居然莫名其妙的通过了,一开始还是攻击序列第一的队伍,但后面赤冥的参谋部发现这群炮灰还真就是炮灰,冲锋不快,实力差劲,简直就是废物,连给轻骑兵牵马都不够格。但好歹是发了通告了,参谋部也不好意思直接把这营人打发走,毕竟军队之内,可以战死,唯独不能丢自己面子作死,最后这群死要面子的家伙只能捏着鼻子废物利用,让他们跟着工程组挖战壕,筑堡垒,当一个混战功的白嫖党!
张楚河没有数过自己斩杀了多少头,不过单单被人看到的斩杀数起码就有三十多吧,没人看到的则是懒得数了,毕竟巨象又怎么会在意自己抬脚之后又碾死几只蚂蚁。
张楚河随口胡吹道:“什么十几头,本少可是武道巨才,手指一伸天上就是斗大哥窟窿,打个哈欠都要死几百个怪物,单单十几头你还是看轻本少了!”
秦楠自然不信这家伙乱吹,没有军队战阵掩护,没有融入大军气阵内,就算天芒又能怎样,铁刀砍多了烂木照样崩断,更何况那些可是“尸怪”,最低境界都是羽衣上境的怪物,能好杀么!
既然辞职不行,那张楚河只能跟这位厚道长官开了个最长假期,然后拿着从秦楠那边厚脸皮借来的十几枚金币,蹦蹦跳跳地前往大龙镇,自寻啃老去咯!
……
大龙镇,位于一个大盆地之内,四周皆是高山,中间一条浩浩荡荡的白水河穿城而过,蜿蜒流向远方。
在军用地图上标注为青稻地名的盆地占地极大,田地广阔极为肥沃,加上南部气候,一年四熟的稻谷,四季皆有的特产瓜果粮食,附近更是有一座浅层玉矿,玉矿出产的玉石品质奇高,拇指大小的玉石就可以卖到四十银币一块,也幸亏是官方管控,不然流落到民间开采不知要闹出多少纠纷,流多少血,不过就算被官方对此管控再严,可到底管不了冲刷过玉矿边缘的白水河,常年有一些探宝青年去河底摸玉。
基于众多的因素,这座没有城墙的大龙镇异常的繁华,三条大街,两边开满了各式铺子,酒楼、衣裳、客栈、茶室、棋牌厅……若是入夜时分行走,绝对能看到无数行人逛夜市的热闹风采,这一点确实让大龙镇的读书人感到自豪,毕竟一般的边陲大镇,一年到头除了驻军军属跟一些收获商行之外,便是一些负笈游学的书生,要么就是一柄长剑逛世间的游侠,一日之间大街总是空荡荡的像鬼城一般,少有大龙镇这般热闹非凡的人气。
和安村人早早便抵达了大龙镇,在接待官员的安排下,搬进了避难安置区。
南部的日光毒辣,此时又正直下午,一天之中太阳最为强烈的时分,就算是农忙时期,人们也要躲在家中,泡着井水,喝着凉绿豆汤避暑。
张清岚被分配的屋子不大,刚好可以容纳一张桌子,一个书柜,一张床,灶房在外面,不过自己也没带什么绿豆红糖,自然是煮不了解暑可口的绿豆汤了。
“……法阴阳,和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劳作,故能形与神俱……”
张清岚坐在一屋内,手握一本古卷,脚泡一盆冰凉井水,就着古文避热暑,甚是痛快。
咄咄!
房门那边,传来一阵粗重的敲门声,陈宗德见没人开门,便自个推开了半掩着的木门,带着两位本家兄弟,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挤到了张清岚房内。
读书雅兴被扫,那自然便只能安心泡脚,张清岚将书本放到床上,看着这几个相识几年憨厚实在的汉子,笑着问道:“今日不是说要聚宴么,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可是粒米未进,排空了肚皮等这顿大餐了,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我取消了啊,那我可要跳起来骂街了!”
“这倒不会取消,说好的举行大餐就要举行大餐,不然昨天赶路猎到的一窝野猪那不是没用了嘛!”
陈宗德将手里的大翁拎了出来,直接放到木桌上,哈哈笑道,“哈哈,我也是昨天饿到现在,眼睛都冒出金花来了,要不是俺家那个小兔崽子给我灌了几碗绿豆汤,说不得我就中暑饿晕了过去了,咱想着你老张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德行,这不就提了些冰镇的绿豆汤来了,省的你猪头肉没吃着,反而先吃了几贴祛暑散,那可就大大的没趣了!”
其余两位也有样学样,把自己手里提的东西拿了出来,分别是一小罐腌制酸萝卜,和一罐酸黄瓜,全都是些自家酿制的下粥小菜,被冰过之后,配上绿豆汤极有一番风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几样东西容易消化,不占肚子!
张清岚自然不是扭捏之人,拿出自家带来的几个木碗,一人一碗绿豆汤,就着萝卜酸黄瓜,这酷夏午后一时间到也清爽怡人。
“老张啊,有段时间没看到小河了!”
陈宗德喝了半碗绿豆汤,体内燥热减了一般,但心上燥热渐升,从大伯母刘绣桂那边听了张楚河当初所做的事,感觉自己身为叔叔辈的居然要侄子去顶包,真真是无能透顶了,更憋屈的是道了大龙镇还得受那个劳什子军官的威胁,真心气人!
张清岚嚼着跟黄瓜,心不在焉地应道:“你也不用担心他啦,这小子皮糙肉厚,就算真到了战场也铁定能活着!”
“再说了,连赤冥铁骑都出动了,像他这种懒货临时兵就算拿去当炮灰,别人都嫌弃哦,所以嘛,相比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一下晚上那几个家伙会不会来捣乱才是真,要是让他们真捣乱成功了,咱们可就真的白饿一天肚子了!”
陈宗德将剩下的半碗绿豆汤一口气喝光,恶狠狠道:“如果那位高大人真这么不要脸的话,那这趟祸事咱陈家就接了,不就是一个尉官么,大不了老子击鼓鸣冤去,看他如何只手遮天!”
张清岚沉吟片刻,道:“其实要解决这个事情也不难,早上时候我去了一趟镇上的三条主街,发现镇内的巡查人手递增,本是五人一组,一天三组,我单单逛菜市便看到了不下三组,看他们张贴喜庆红贴,整顿乱摆摊现象,还有你们本家的那个陈书吏,貌似也参与了此等零碎小事,后面我还去官府边上溜达了一圈,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陈宗德听了老半天,结果净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巡逻士兵增多那只能说治安维持量大,至于从小村里跃到镇上做小书吏后生,人家不过是公家最底层的人物,表面虽然光鲜,但内里说不定都没有自家种田自在,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老天爷,反正他陈宗德一个粗人,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见陈宗德一脸等着自己讲出答案,张清岚摇了摇头,道:“官府那边全部张贴着青金龙纹贴,石狮子口喊大红球,官府高悬红灯笼,正大门更是覆盖黄毯,一副气派堂皇,喜气热闹的模样,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几天之内有大人物来临啊!”
“他高从龙对我们虽然低调嚣张,但对于那些需要镇府长官都要热烈迎接的人,他绝对比我们还怕,所以我估计他最近几天不会有小动作了,就算有咱们直接就去官府敲鼓,就告他纵狗行凶,拳打老奶奶,脚踢小稚童,怎么夸张怎么来!”
“只要一闹起来,那里面的贵人自然便会关注,到时候再找些八卦长舌妇在菜市场里鼓动几下,驱动舆论大势,我就不信高从龙不肯低头!”
张清岚把这一番计划,说的行云流水,豪不拖沓,最关键的时这家伙语气轻松,神情慵懒享受,说这些观察分析计策时,就像给村里着凉的家伙说“多喝热水”,那般平静!
陈宗德被震撼的久久不语,直到那三灌小东西都快吃光了,最后才憋出一句,“老张果然是大家!”
张清岚笑笑不语,心道自己当然不是大家,只不过这么遥远的路途走下来,见的东西多了,自然就学会观察入微了。
……
黄昏,橘红的夕阳缓缓下降,四面皆山的青稻盆地早早便进入了微暗的时分,抬头仰望,能看到东部橘红色泽的山峰,以及西部的黝黑山峰,两者就像金龙跟黑龙,蜿蜒缠绵,彼此连接,极有一番大气势。
在高空之上,四艘巨舰迎着残阳,自北凶南,可快速前进!
舰身修长流畅,外表层更是被名家铭绣有数条云山雾里的大龙,在日光的照耀下,大龙闪闪发光。巨船偶尔撞到云彩晚霞,那条大龙便仿佛活了一般,极为神奇。
“终于到了啊!”
有黄衣持刀甲士站立船首,迎着残阳眺望不远处的那块大盆地,入目之内,残阳西下,层林尽然千金漆,壮观华丽,夺人耳目。
在巨舰更高处,一名青袍大汉站立在船杆之上,独立顶尖,傲视世间。
在其脚下,一面黑金大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大大的‘齐’字,此刻船速极快,大风猛烈,旗帜随风而起,猎猎作响!
我,齐麟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