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荫清风过,白鸭水上游!
京都的夏日,午后极为炎热,富豪之家可以取地窖冰块,放置屋内,纳凉消暑!
至于穷苦寒门,也只能借借清风柳荫,摇着蒲扇,躲避热意!
青枫小镇,邻近山脉,时常有山风灌堂,夏日饷午倒也没那般炎热,但对于肥胖的人来说,哪怕是稍微热一点,也是难受至极!
小镇之内,有一条小溪流从自山脉上端发源,穿过整座小镇,溪流宽不过七米,水流平缓,流水碧绿,时常有新鲜的河鱼跃出水面透气。
河流两旁,伫立着许多院落,建筑规划整齐,道路四通八达,河流两岸,种满了柳树,此时已过春季,柳树成荫,绿意盅然,中州偏北之地,居然有一丝江南的局势,小镇规划之人显然不俗!
在一片柳荫下面,两位老者对坐而饮,一块破木板,两个黑白酒碗,一碟红油凉拌猪耳朵,一坛新酿青米酒,山风西来,掠动绿叶,清凉惬意,快哉!
左边的老者身着青衣,腰间挎着一把小短刀,刀无鞘,刀身金黄,恍若纯金打造!
在金刀老者的对面,则是一位体型高大,身材粗壮,或者说是肥胖的白发老头,在他腰间,同样挂着一柄宽大的短刀!
“嘿嘿,,小老弟,你可知道老夫这把刀来历吧?”
“嗯,未曾听闻!”
“嘿嘿,那老夫今日可要跟你吹道吹道了!”
老者将腰间的刀解下,放到木板桌上,嘿嘿笑道,“别看老夫这把刀长相普通,可来头并不小哩,这可是春秋名匠欧叶子所造,材质更是取用天山寒铁,刀锋经过百炼重雾开锋,重七斤七两,刀出金刚碎,杀敌如杀鸡!”
“羡慕!”
“哈哈哈,喝酒喝酒!”
肥胖老者开心无比,连连举杯,邀请对饮,金刀老者微笑回应。
“说到刀,就必须得聊一下当下的刀道了,唉,不是我抱怨啊,这世道都怎么回事嘛,怎么感觉老夫睡了一觉,整个刀道就没落了!现今的小娃娃一个个都痴迷使剑,打架的时候,就跟个小娘一样,耍上几招,喊着些乱七八糟的招式,真是委实无趣!”
肥胖老者饮了口酒,略微有些不满,继续抱怨道。
“还是怀念我年轻时候,那会一柄刀在走,天下任我走,流行的就是潇洒江湖客,捉刀斩大虎,要的就是豪迈,斩的就是痛快!”
说到豪迈处,肥胖老者一拍大腿,情绪高涨。
“嘿嘿,想我年轻时候,刀道鼎盛,高手如花,那会老夫也是天资美少年,向来追求刀道真意,小老弟,知道刀道真意么?”
“母鸡,求解!”
“哈哈哈,跟老弟在一起就是舒畅,”肥胖老者哈哈大笑,道,“所谓刀道真意,向来都是以简著称,老夫那时候领悟到的只有三个字,分别是快、准、狠。据传闻,顶尖高手能归结到一个字,不过咱们终究算不得天地伟才,所以只能归结到三字,真是羞愧啊!
肥胖老者嘴里说着羞愧,但脸上却极是得意。
“做咱们刀客这一行,讲究的就是一个腰腿手,三力合一,一刀在手,天下我有,那个诗人怎么说来着,一万里,百万兵?”
“只身转战三万里,一刀曾当百万师!”金刀老者嘬了口浊酒,笑着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哎,咱使刀人,要的就是这种无畏气质,什么天皇老子,什么狗屁巅峰,碰上了该出刀,就要出刀!”
肥胖老者一拍自己大腿,说出了自己最近读书时看到的话。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无畏无惧也,哈哈哈!”
金刀老者笑而不语,用竹筷子夹了两片猪耳朵,被红油浸泡过的猪耳朵,在午后的日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将肉片放入口内,细嚼品味,也不知是听到了肥胖老者的话,还是猪耳朵确实好吃,金刀老者微微地点了点头!
嗯嗯,不错不错!
“老夫七岁炼刀,到如今已经有快六十年了,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独院一座,人生数十年,坎坷无穷尽,现在想来,老夫最痛快的时光还是十五岁少年时!”
“哦,此话怎解?”
“哈哈哈,当然是莽荒出少年,大刀斩四野,青云壮志行啊!”
“嗯,那确实快意!”金刀老者又饮了一口酒,笑着应和!
“不过更痛快的还是十七岁时,那年老夫远游归途,曾单刀入贼穴,一把北境百炼刀,对峙百十匪,斩的那叫一个利索,什么天芒踏曲境,什么跃华升龙门,哈哈哈,那有老夫一柄百炼刀斩的快!”
肥胖老者说道兴奋处,满脸肥肉涨红,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有一柄百炼刀,然后仇人近身三尺,我自一刀斩。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妙哉!!”金刀老者捏着木碗,吟诗赞道。
肥胖老者以拳击掌,大叹,“跟小老弟你说话就是好,总能挠到老夫靴底下痒,舒服,哈哈哈,来来来,咱们干了这杯!”
金刀老者笑着举杯。
“哈哈哈,人生啊,果然就是要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啊,过瘾,过瘾,十分过瘾啊哈哈哈……”
吱呀!
肥胖老者的身后,那座小院落里,原本一直关着的大门悄然大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把脑袋从大门内探出,微微侧头,看到自家老头居然偷偷喝酒,顿时大怒!
“我让你白日放歌须纵酒是吧!”
啪啪啪!
白发老奶奶拿着一根鸡毛毯子,就是往老者身上敲去。
“我让你青春作伴好还乡是吧!”
啪啪啪!
肥胖老者不敢还手,捏着个木碗,满脸通红地承受这顿狂暴之灾!
金刀老者见怪不怪,依旧沉缓喝酒。
金刀老者搬到小镇也有五年了,从最开始便跟这对老夫妻对门为邻,喝过许多顿酒,也看了无数次肥胖老者挨揍的画面,对于这对心宽如海的老夫妻,金刀老者心底稍微有些羡慕。
羡慕那种自己不曾有过的,对生活从始至终的平淡,从容!
普通,也有普通的好啊!
白发老奶奶打了几棍,就不再打了,抢了肥胖老者的碗,自个倒了一碗米酒,过鼻一嗅。
“不错不错,酒香浓郁,清冽不刺鼻,虽有浑浊意,却胜陈年酿,好酒!”
金刀老者举杯示意,老奶奶哈哈一笑,同样举杯,一口饮干碗内酒水,豪迈的就像是边关老卒!
“哎哎哎,给我也留一点嘛,留一点,就一点点啦!”
肥胖老者苦苦哀求,但老奶奶极为霸气,硬是几口把那坛米酒喝光。
喝罢酒,接下来自然便是做正事!
老奶奶将木碗重重放到桌上,伸出一根手指,戳着自家老头子的脑袋,凶狠说道:“你这老家伙,刚刚不是很能吹么,连误闯猪圈,你都能吹成匪帮大战哈。是不是连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能说成胸有十年刀,誓斩不平事啊,嘿嘿……你这老家伙,还真是长能耐了啊你!既然这么有能耐,那你今天就给老娘赚个五百金币回来,不然,你就坐等回家跪洗衣板吧,老娘家里不养废物!”
老奶奶张口就是一通劈头盖脑的批斗,批完之后,也不理会老头子如何情绪,便拎着鸡毛毯子,施施然地往小院落里走去!
场内,便只剩下肥胖老者在唉声叹气!
“唉,想老夫前半生,潇洒纵横天下间,一刀斩尽不平事,快活的就像是吃肉的秃头,唉,哪想到后半生啊,落水猛虎,怎一个凄惨了得!”
肥胖老者确认‘老虎’远离,这才朝好友低声吐槽。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大兄您要是再秀恩爱,那小老弟我就真的不请你喝酒了!”金刀老者笑骂。
“别别别,大兄弟我说笑呢,猪耳朵可以少吃,但酒是不能不喝的!”肥胖老者连忙求饶,表示自己是无意之举,绝对没有秀的意思。
金刀老者哈哈一笑,便将自己左手往身后一淘,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小半瓶米酒,递送给老者,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接过酒瓶。
“唉,算了算了,今天先这样,等哪天我孙子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喝个痛快,哈哈!”
肥胖老者搬起小木凳,往不远处的档口走去,他的摊位还在那儿摆着。不过都是些老熟人购买,斤数自取,钱财随意,做的就是一个随性生意,人在不在,对摊位收入都没啥影响!
飞仙船坞,距离梧桐山并不远,以张楚河的实力,若是真想回家,估计早就用那个奇怪的遁术了。
越过官道,跨过树林,翻过两个小山丘,青枫小镇赫然出现在眼前。
近四年没有看过小镇,张楚河内心稍稍有些起伏!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大抵如是。
柳叶巷,猪肉摊,那位肥胖老者单手使刀,对着一块两掌宽的猪肉瞬间出手,挥刀如使筷,两息之内,便把肉块片好,每块肉片厚薄一样,刀法极为犀利!
在猪肉摊前,围着七八个上了年纪的老太,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别人的家长里短。
“哎,张老头,你家孙子啥时候回来啊,要是他再不回来,给你掌好眼的几位出色姑娘,可是要另寻他缘了哦!”
一位头带帷帽,身着富贾衣的胖老太,正一脸惋惜地看着专心切肉的肥胖老者。
“哈哈,我孙子可是天才人物,小七七啊,你还是放心吧,我估摸着,等他回来啊,我都可以当曾祖了,到时候你也记得来光顾我这摊子,绝对打一折!”
“曾祖?张老头你就发梦吧,你那孙子,打小就沉默寡言,不爱跟人玩,你看看隔壁那位小女娃,长得多喜人啊,那时候介绍给他,结果你孙子还说不喜欢……”
“哎哎哎,小朱丽,这是你的五花肉,六十文!!”
“不说,我说……”
“拿好猪肉,不然掉了可就没有你的份额了!”
“好吧,这是六十文!”
“小七七,还需要我搭点精肉给你么,这可是今天刚进的货,现杀,绝对新鲜,具有美容养颜,滑嫩肌肤的功效哦!!!”
“我也要!”
“我要十斤!”
肥胖老者再出刀,像是杂技一样,割肉刀飞转,刀锋掠过,肉片叠出,将那块上等精肉排出一朵粉红娇花,让那几个老太太看的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尖叫连连。
张楚河早早便回到了小镇上,此时正在猪肉摊不远处的云吞店吃猪肉白菜馅的云吞,当听到自家爷爷偷偷摸摸跟那个帷帽老太勾搭的时候,张楚河差点一口云吞飞出来。
好家伙,居然敢背着奶奶偷人!
侧耳一听,结果听到的消息让张楚河沉默万分,直想马上遁走!
能不能不要编排我的婚事啊,我二十四岁怎么就老了啊,我靠,还诽谤我喜欢男的,有没有搞错啊!!
越听越是心慌,吓得张楚河不敢上前相认,毕竟这群老太的编排能力太恐怖了,八卦传谣更是强的离谱,堪比帝国军部十级传讯,早上听说他张楚河回来了,晚上就能编排出他带了几个男朋友回来,第二天说不定全镇都知道自己在外面被人包养了!
这帮家伙,简直厉害的能把活的说死,能把死的编排成活的。
张楚河决定待在一旁,安静等待!
时间如过隙白驹,一碗云吞吃光,太阳便已沉沉落山,昏黄的光线自远空射来,将高空的云彩,晒成金黄金黄,就像三环路里新推出的黄金开口笑,镇上炊烟袅袅,饭菜香味四溢,平淡中带着一丝幸福!
猪肉摊前,昏黄的光线穿过建筑间隙,照落到摊位上,没有顾客的猪肉摊,孤零零地耸立着。
没有生意了,自然便是收摊,但肥胖老者无法收摊,被老太婆强令要求赚五百文,这又不是开金库,办银卡,这他娘的谁顶的住嘛!
肥胖老者蹲在木凳上,把身体缩成一个球,昏黄的光线落在其身上,看着有落寂几分。
张楚河悄悄出现在老者身后,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略新的布包,长吁短叹,甚至偷偷地抹眼泪!
张楚河吐了口气,低声喊道:“大老头子!”
“啊……我真藏私房钱!”
肥胖老者的第一时间极为可爱,直接举起双手,一副投降模样,全然忘记手里面装满了金币的钱袋。
叮当叮当!
数十枚金币晃荡地掉落地面,张楚河眼尖,甚至看到了几张面额一千的纸币。
老者大叫一声,将近一米九的身躯,如大山一样,压了过去,把张楚河一把抱住!
“啊,我的乖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