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落入了大地,留给世界的便是一片灰暗。
青枫小镇,位于帝都第六环末,虽然算不上富贵区域,但好歹也是帝国中心区域,地方照明系统自然完备。
张楚河背着一个白色箱子,箱子内装着冰块,还有卖剩的猪肉,沉甸甸的大约十数斤。
张天德走在前面,一直唠叨着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之类的话,两人借着青光石光辉,一路慢行。
“……我说你啊,这都有四年多了吧,怎么还是长着这张少年脸啊,啊?是清岚那个家伙虐待你啦,让你天天吃蔬菜才导致发育不良么,还好你没被那几个老太婆看到,不然老夫我英明一世,临来还要被你坑了,那我找谁去评理啊,是不是这个理啊!”
“我怎么知道,反正长来长去,就是这个样了,再说了本少又不是女孩,能搞个女大十八变,最后变出花来!哎哎,你刚刚说什么,被那几个老太婆知道你还要找人评理!”
“哟,感情你一个大老爷们还需要对别的婆娘负责任么,什么时候开始,大老头子你这么又责任感了啊,怎么滴,难道你又为我创造了几个小叔啊,还是小姑啊!哟,脾气还挺大啊,居然敢朝本少瞪眼,就不怕本少把你偷藏私房钱的事告诉奶奶,到时候吊起来打,可别求孙子我哦!”
“可恶,你个臭小子出去走了一趟,居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油嘴滑舌,油腔滑调,滑不溜鳅啊哈!”
张天德说不过孙子,心情很不爽,伸手就是一记老辣的猴子那个啥,攻了张楚河一个措手不及!
“哎哎哎,你个大糟老头,放手啊,可恶!”
张楚河重要部位突受袭击,整个人发力把张天德迫开求步,张楚河痛极,一跳数十米,像只荒野大蛤蟆一样,让张天德都看呆了!
这孙子,体力不错啊!
而且,东西很大,有当初自己的风范,哈哈哈……
“给你这个!”
张楚河情绪稳定后,张天德朝这个孙子竖起来大拇指,满脸自豪!
“没丢咱老张家的脸!”
张楚河对此,只有五个字回应!
“你二大爷的!”
摊位与院家并不远,借着满街灯火,两人一路穿街走巷,大约数分钟之后,张楚河便回到了自家的小院门前。
此时天色微暗,四周的青光石灯已然亮了起来,所以能看到木质大门上倒贴的两个‘福’字!
大门两边贴着两幅对联,“春回大地喜盈室,四季平安福满门”,笔法平庸,寓意淳朴,自然是出自大老头子的手笔了!
“老太婆,猜猜我带了啥好东西回来啊!!”
张天德哈哈大笑地打开木门,张着大嘴巴就是一通乱吼。
“没有五百金币,就算你带回来了天皇老子,老娘也不会让你进房门半步!!”
老奶奶脾气依旧霸道,此时她正在厨房忙活,菜香弥漫,显然是打算吃晚餐了。
听闻老头子的声音,老奶奶骂骂咧咧地端着一份青菜,从厨房里走出。
“嘻嘻,奶奶好!”
张楚河立身在青光石灯下,整个人如同洒上了淡淡的白光,朦胧中有股不真切的感觉。
‘当啷’,装有青菜的瓷盘跌落到地,整个摔碎了。
但老奶奶却没有察觉,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嘴里喃喃着,“一定是自己没睡好,一定是自己思念成疾,一定是……”
“一定是我的宝贝孙子回来了啊!”
老奶奶大叫一声,快步奔了过来,一把将张楚河搂入怀里,然后使劲捏着张楚河,想确认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哈哈,老太婆,我带回来的孙子,怎样?”
张天德哈哈大笑,洋洋得意。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搂着张楚河,确认不是发梦后,王楠美极为开心,恨不得马上拉着自家孙子聊个三天三夜,为什么瘦了,为什么不长个子啊,为什么穿着的这么少啊……
拜托,京暑啊,谁敢穿多!
“哎哎哎……老太婆,你这样狂问想怎样啊,没看到小河宝千辛万苦的从大老远跑回来么,你看看他都累的脸色发白,周身乏累了,身形骨销了,你还要使劲搂着他,不知道小河宝辛苦的慌么!还有,小河宝他可是走了半天才回来的,一定是饿坏了,你快点去弄点吃的啊,算了,还是我去弄吧,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就应该静待花开……”
张天德本来还趁机邀功,免去做饭的苦难,结果王楠美只是瞪了一眼,这家伙立马转身,灰溜溜地跑到厨房。
一刻钟之后,一盘花菜炒肉,一盘豆豉蒸排骨,两盘蚝油青菜,外加一份鲫鱼汤!
琳琅满目,丰富多彩!
吃过晚餐,夜色已深,天宇之上,明月皎洁,星辰略淡,地面之上,青光石璀璨,像是一枚枚大日,把黑夜照成白昼。
整座京都,都笼罩在青光石灯下,形成一座巨大的不夜城,奢华壮观,令人叹服!
今日是青王庙大祝,附近的人们都集中到青王庙的巨型广场前,载歌载舞!
身背巨债的张天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三两下将卖剩的猪肉串成串,然后把买来的韭菜萝卜,青豆,肉排,猪脑花等等,一个个装入小车内!
张楚河虽然一心啃老,但那是啃的是自家老爸,人家年轻力壮,打起工来一个人胜十个。
再说一个人,若是失败到连祖辈都要啃,那就有点过分了。
青王庙并不远,张楚河赶着那头毛驴,一路哼着歌,十几分钟便到达了。
占地,开摊,摆桌子,弄半成品,吆喝顾客……这一套流程,张楚河做的那叫一个滚瓜烂熟。
此时不过夜晚八点,人流量很大,但食物需求度却不大,毕竟都是刚吃了饭出来的,除了一些嘴馋的小孩,几乎都没啥人吃烧烤。
“老太婆,你先看着店啊,我带小个宝去逛一下!”
“不行,你来看店!”
“哎哎……你看看你,怎么又不明道理了,你以为我是带他去逛街么,我那是带他去相亲,相亲懂么?!”
张天德把王楠美拉到一旁,低声劝道:“小河宝再过个把月就是二十四了,你看看咱镇上,那个娃儿不是二十娶媳妇啊,就说隔壁老秦,他那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孙子,嘿,人家现在都准备要二胎了,再对比咱们的小河宝,光杆一个,你说气不气人!”
王楠美沉思一想,心理确实不爽,凭啥你个老秦头可以先抱曾孙,而我却要在旁瞎羡慕!
“那好,我给你一晚上,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女孩,那你就给我回来好好跪搓衣板吧!”
“得咧!”
张楚河站在一旁热炉,顺便把整个对白都听的清清楚楚,内心相当无奈!
算了,就当去赏花灯得了!
青王庙六十五大祝,对于帝都郊区来说自然是个大节日,偌大个庙前广场,到处是璀璨灯火,沸腾人声,一片热闹盛景,让张楚河不由自己地想到某首小诗。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与张楚河悠然自得不同,张天德东张西望,看到个漂亮美女,就腆着脸挤过去,摆了个阳光笑容,张口便是“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把这些个小姑娘唬的一愣一愣的!
可惜,等张楚河一登场,老头子特意营造的温雅气氛顿时全无,这些个小姑娘一看到张楚河,第一反应就是“哇,好清秀的小弟弟呀”,第二反应就是伸手捏张楚河的脸!
这哪是相亲,这是来认姐妹的吧!
等张楚河提及自己年岁时,这些小姐姐更过分了,使劲捏着他的脸,嬉笑调戏,说着什么“吾生君未生,君生吾已老”之类的话,让张楚河满脑门黑线,最终只能咬牙切齿,灰溜溜地跑开!
“大老头子,你这样不行啊!”
张楚河蹲在一级阶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无奈道,“逛庙会的小姑娘眼神都不好,连本少英姿勃发,光岸伟人气质都感受不到,就知道捏本少的脸,唉……这让我圣院第一子,很没面子!”
“扯你的蛋吧,分明是你这孙子不给力,就想着手到擒来,坐等其成,可是爱情这种事能手到擒来,能坐享其成么?”
张天德从棉花糖摊位里磨叽了两份棉花糖,递了一份给张楚河,继续教育道,“显然是不能啊,这爱情啊,它就像吃火锅里的牛百叶,讲究的就是时候,七上八下,浸泡的时候到了,牛百叶自然是鲜脆可口,而爱情它也是一样的道理,过了这个点,它就没了这个味,懂?”
张楚河听得头大,一想到之后还要饱受轰炸,脑袋顿时感觉不够用,直想要不要封闭自己听觉算了!
张天德看着孙子捂头沉思,微微点头,孺子可教也!
便再度传授自己数十年来的爱情观,浑然不觉,张楚河已经关了六识。
“哗啦……”
一阵巨大的叫好声,从青王庙内穿出,一条长达三十米的光龙从庙内飞出,恍如活物一般,萦绕整个广场转了一圈,然后庙门大开,三头浑身挂青光石的舞狮,在锣鼓喧中飞奔而出,将整个庙会的气氛提到了巅峰!
在这热闹非凡的节日里,在边缘地带,却发生着一些喜闻乐见的事。
五名喝了酒的小青年,清一色的瓜皮头,此时正围着一位落单的少女,嘻嘻调戏。
“嘿,美女,要跟小爷吃个宵夜么?”
少女躲闪伸来的大手,脸色着急,带着微微哭腔,“我只是看灯龙的,我只是来看灯龙的,不要靠近我……”
少女口音糯苏,衣着光鲜,身材娇小,在腰间更是悬挂着青色玉佩,一看就知道是江南道那边的富豪子女!
若是没喝酒,这几个小混混断断不敢胡闹,要知道京都的大老爷们,可以硬撩,可以尬撩,也可以钱聊,但绝不可以强开,不然刑司的家伙,绝对够你喝一壶!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不要过来啊,不准过来!”
“嘿,本大爷赏你脸,请你吃宵夜,你怎么可以仗着长得漂亮就拒绝啊,这么不讲理的么,哥几个,你们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让妹子跟咱们一块去青花楼吃宵夜啊,哈哈哈……”
几位酒意上涌的不良青年,发出嘿嘿的笑声,缓缓逼近少女。
四周那些民众都被光龙吸引,没有注意到此处的变故,有人听到了少女的尖叫,也以为是看到灯龙出场,兴奋所致。
这种危急时刻,完全就像是小说桥段,美少女遭受恶霸混混欺凌,下一刻就会有神俊热血单身大帅哥出手。
可惜,骑白马的并不一定的皇子,也有可能是光头。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大抵如此吧!
“你们几个想干嘛!”
张天德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热闹没看过,这会正专注地观望四周,发掘那些个极有可能成为自己孙媳妇的女孩,这一看,便看到了混混动手的一幕,心头略微恼火!
张天德大喝一声,把那些个混混镇住,然后仗着自己身躯高大,硬生生从人群中杀出一条通道,几息之内,老爷子便赶到了少女身前。
带头那位混混伸手指着身前的老头,嚣张道:“哪来的老头子,上了年纪就不要出来英雄救命啦,小心闪着腰啊,哈哈哈!”
其余小混混听出其中猫腻,顿时哈哈大笑!
笑够之后,那带头大哥冷声喝道:“快给老子滚,不然小爷我发起狠来,男女老少全都打!””
张天德性格霸道,一把将带头大哥的手拍掉,喝道:“就凭你也想在这横,给本大爷滚回去喝奶吧!”
言罢,双方瞬间扭打了起来,张天德身高将近一米九四,身躯壮实,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大山,而那几个小年轻身体显然没完全成长,又喝了点酒,那打的过张天德。
“哎哟,我的腰!”
“我滴肾啊!”
“……”
才过一会,这帮小混混就全趴下了,一个个痛的哼哼叫。
“以后记住了,少调戏女孩,不然老夫见你一次,揍一次,揍到你们生活不能自理!”
张天德捏捏手腕,又扭扭脖子,像是刚热身完毕的武夫。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几位小混混连忙爬起来,求饶之后,便飞快跑开,压根不想在跟这个老头争执,要是不小心惹来了巡游卫,那可就麻烦大了!
“小姑娘,没事吧!”
那几个混混走远之后,张天德这才有空观察这位少女,体态较弱,面貌清丽,腰间悬挂一个青色玉佩,玉佩上铭刻有古文,不过张天德看不懂!
“多谢大人援救!”少女朝张天德施了个万福,声音很是糯雅。
这应该是江南道那边过来的小姑娘,不过身高是不是矮了点!
“哈,没事没事,随手而为,不足挂齿啊!”
张天德哈哈一笑,原本略显僵硬的气氛,顿时变得缓和了起来。
毕竟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就算是别有心思,想必也不是因为相貌之事,而且听姆妈说京都之人,虽然不擅礼,但却极其重义,大有气吞山河日月壮,路遇不平一声吼的道义。
想来,老伯伯肯定就是这样的大好人了!
少女感受到老人祥和的气息,原本忐忑的心,也渐渐安稳,说话也利索了许多。
“小姑娘你是一个人么?”
“不是的,先前人流量多,跟同伴走散了!”
“这样啊,若是让你一个人回去,想必会再遇上那些小混混,不如这样,让我孙儿互送你,不知小姑娘你觉得怎样?”
“啊?”
少女有点不知所措,张天德也不逼迫,只是伸手扬了一下,远处的张楚河得到指示,啃着棉花糖便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这就是我孙儿,张楚河!”
“呀!”
看到这么清秀的少年走来,少女下意识地低头。
“……劳…烦公子了!”
少女羞红了脸,不敢再看张楚河,但自幼秉持的诗书礼仪,让她即使害羞,也要朝着恩人道谢!
灯火阑珊下,少女小脸嫣红,粉裙珊珊,极具冲击力!
张楚河叼着棉花糖,微微低头,瞧着少女,后者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大大的眼睛偷偷地瞄了张楚河一眼,眼中像是藏了一只惊扰的幼鹿,可爱!
张楚河几口吃掉棉花糖,感觉很有意思,指向不远处的摊位,一脸豪迈地邀请少女。
“嘿,美女,要跟本少吃个宵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