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庙矗立在波塞迪亚城之巅,几个月前洛熙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参加一场亚特兰蒂斯的皇室婚礼,而且主角之一还是自己。
圣坛前,阿斯兰站在她的旁边握着她的手,将一根象征幸福的白羽交给了她。她接了过来,局促的瞥向他,却发现他也同样的看着自己。她的心突然乱了,如果这只是无数场政治婚姻里的其中一场,她应该可以平静面对。但此刻她的内心滋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愿望——希望自己可以永远陪在身旁这人的身边。这种非他莫属的感情来得太快,快到让她感到害怕。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那就像无数个夜晚独自编制的美梦,当现实的阳光照进来时,她突然睁开眼睛发现她所有的幻想霎时与眼前的那人融为了一体,巧妙的难以区分。这种疑惑困扰着她,让她感觉自己是在梦里。
“以神使之名传递神的旨意。”海神庙的大祭司此刻走到了圣坛前,他从紫金盒里取出两根象征皇权的手杖交予两人,并宣布道,“你们的结合是神的眷顾,你们的孩子将成为亚特兰蒂斯未来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之后,她稀里糊涂的陪同阿斯兰为神明献上了祭品。整个仪式的细节虽然昨天已经被礼仪官告之过,但她还是一点儿也没记住。她真怕自己会因此弄出什么乱子来。还好阿斯兰一直在潜隐默化的引领她做完这一切。所以当仪式结束时,她对他的感激简直无以复加。而就在她感激的注视下,她的唇突然被他吻住了。
那只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但足以让她僵得像尊石像。她看见他满含同情,仿佛她那懵蠢的举止正合他意。一种深深的懊恼撅住了她,身为姆王朝的公主她的谈吐应该得体,她的举止应该不负众望,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所有的礼教在眼前那人的面前全部打了水漂。
仪式结束后他们来到了皇宫区的国宴厅,受邀的宾客早已等在了那里。当他们双双踏入大厅时宾客的高呼声都快把她的耳膜给振破了。坐到王位上,各国的使节开始送上礼品。之后,诗人朗诵起了赞美诗。阿斯兰突然起身,牵着她走向了高台下方的人群。
她加快脚步,深怕自己慢了半拍就跟不上他的步伐。在接受宾客的祝福中她不胜酒力,整个过程只喝下了半杯果酒,但已感到头晕目眩。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他体贴的把她安顿在了一处舒适的区域里,自己则端着酒杯重新回到了客人中间。
弥亚和丽米站在她的两旁守候。她环目四周,人群都在相互攀谈敬酒。但突然有个视线从人群中盯向了她。她望向那个方向,只见一个红发青年站在不远处,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翠绿色的眸子在小麦色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野性。
“他是谁?”她小声询问弥亚。
“亚特兰蒂斯的新盟友,尤族的族长西瓦德。”
这时,红发男子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弯下腰,丝毫不顾礼节的抓住她的手在上面留下了一吻,她用力抽回了手,脸上满是不悦。
“公主殿下,不,皇后殿下,久仰你的美貌却不曾想过你如此之美。”他简直厚颜无耻。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只见赫西普斯端着酒杯站在他的身后。
“小子,要喝酒我陪你,我们皇后可没这福气,沾酒便晕。”
西瓦德神眼里闪过一丝怪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呵,荣幸之极。”说着,两人端着酒杯走开了。
洛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她百无聊赖的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阿斯兰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让弥亚先送你回宫。”
“我想留在这里。”
“别傻了小象,这群人会在这里疯三天,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陪他们。”
“那你呢?”
他愣了一下,很快笑了起来。“我一会儿去陪你。”他吻了她的额头。她只好起身回宫,在踏出大门时她回头望向他,他还在目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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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洛熙躺在婚床上不曾合眼,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让她感到陌生又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她听人说过初夜会疼,但会疼到什么程度她一点儿准备也没有。其实疼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她无法让自己赤裸全身的去面对一个男人。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她立马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床前。她不敢动弹,只好洋装睡着。但哪怕只是闭着眼睛她依然能够感觉到头顶有人正注视着她。接着,一只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开了。她微微蹙眉,希望自己的表现像个美梦遭到打扰的人,这样或许对方就会知难而退了。
这招似乎还有些作用,那只手离开了她,但过了很久对方都没有任何动静,不离开也不打扰。她要是真的睡着还好,可问题是她睡不着,她完全没有把握让自己装睡装得更久。终于她睁开了眼睛,眼前阿斯兰坐在床边。昏暗中,他的轮廓依旧清晰,那双幽蓝的眸子宛如汇聚着深海的忧伤。见状,她不安的坐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她的声音非常的细小,却格外的入耳。他用力搂她入怀,力度让她觉得有些生疼。
“记得我告诉过你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她分不清那是酒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请原谅我所做的一切,我爱你,洛熙。”说完,他放开了她。大门推开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而门被反力重重的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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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宴厅的酒池喷泉旁,两名青年喝得酩酊大醉横在那里。满地的水晶杯一片狼藉,而围观人群里却没人感上前劝阻。赫西普斯将头枕在喷泉护围上,他起先并没真的想要跟西瓦德这般玩命的拼酒,但说到兴头上两人便大着胆子喝开了。此刻,他头疼得要死,比头更疼的是他的胃,他总觉得里面有团火在炙烤着他。他暗骂一声,诅咒今晚送酒的混蛋,他们到底送来的是些什么酒?
“臭小子,你敢教训我。”烂醉如泥的西瓦德闭著眼睛大声嘟囔,他的手不时划过空中,想要攻击他。
“闭嘴,王八蛋。”
“不能喝就别逞能。”
“我看你才喝高了。”
人**头接耳,议论纷纷。霎时,后面的人群向两旁退去,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有人顺着通道走到了人群前段,他身后还跟来了一支卫队。西瓦德的声音消失了,酒精已经彻底让他不省人事。
“带族长去休息。”
两个强壮的士兵听命后急忙上前抬着西瓦德向尤族的休息室走去。赫西普斯听出了下令人的声音,但他根本就不想动,今晚在这该死的酒池喷泉旁睡上一宿也无所谓。但国王显然还不想离开,哪怕闭着眼睛他也能够感觉到哥哥对自己的温怒。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视线却错愕的落到了哥哥旁边的那人身上,是莱瑞丽亚。
他怔住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撞见她。但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声音也不由得带着嘲讽。“嗬,我还当是谁挡住本殿下的光了,原来是一对绝配呀。”他摇晃着坐起身,“不要说你们越看还越像新婚燕尔。”
阿斯兰依旧一脸的平静,但这话显然伤害了莱瑞丽亚。
“他醉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哥哥这句安慰人的话让赫西普斯不由的烦躁起来,他毫不领情,反倒变本加厉。“我清醒的很。”他扬起嘴角,然后转向莱瑞丽亚,“知道吗?作为女人呢要学会知足,有了阿斯兰就别再来勾引我,我可给不了你皇后的位置。”
突然,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脸上。一切来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他没想到她居然敢在这种场合打他。
“你是个笨蛋。”
莱瑞丽亚气急败坏的吼着,在他还未作出任何反应时她已经转身冲出了国宴厅。这一记响耳倒是打醒了他,让他醉意全消。“怎么了?”他愣愣的望向一旁的哥哥,他甚至记不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让她那么光火。
“再这样下去,你失去的不只是爱情。”阿斯兰的声音同样失望。
他一跃而起,拔腿追了出去。在殿外六角柱拱廊的尽头,他追上了她。
“莱瑞丽亚。”
女孩没有停步,反而走得更快。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了她。
“听我说。”
她甩开了他伸来的手,“听你说什么,混蛋,还要我自取耻辱听你污蔑吗?”
“我说什么了?”他满心疑惑。
“你天生就是个无赖。”她吼道。
“就算是吧。”他并不反驳,“先别走,听我说完你再走我绝不拦你。”
她没再反抗,而是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你想说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他反倒有些难堪。“呃……”
“不说我走了。”
“等等。”他拉住她,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尽量不要那么吊儿郎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我以为自己可以忘掉你,不去在乎你。可越是这么做我就越觉得自己像个笨蛋。我干嘛要逃避呢?就因为你喜欢阿斯兰吗?可那又怎样?如果你真的忘不了他,就像我忘不了你一样,我可以等,实在不行我他/妈也不在乎你睡在我的床上想着他。”
“你在胡说什么?”
“我要娶你,莱瑞丽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你头脑不太清醒。”她退后一步。
“我很清醒。”他上前,“我从未比现在更清醒过。”
“不,你一点儿也不清醒。”
“你就是这样看我吗?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认为我在胡说?”他突然厌烦起来,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不可一世的模样。接着,他将她揽入怀中吻住了她的嘴唇。她极力的挣扎,但她越是反抗他越是极具侵略性的吻她。血液在他的血管里沸腾,如果她再这样反抗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但奇怪的是她突然不动了,任由他摆布,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他感觉到脸颊跟颈部一片湿热。他突然停了下来,低头望向她。
她窝在他怀里,眼眶红得像个泪人儿。他做了什么?理智终于回归,他放开了她,而她却转身跑远了。
他并不想回到国宴厅,可清醒以后他又想喝酒,不知不觉他走了回来。跨过那些倒地的醉汉,视线掠过人群他看到了大殿侧门外的阿斯兰。他估计他再次回到这里以后就滴酒未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国王应该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但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他随着哥哥的目光望去,只见升上最高点的蓝星,他们管它叫菲莉亚彭。沉默了片刻,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国王有心事。
“你的婚礼你应该高兴才对。”他试着开口。
“你真得喜欢莱瑞丽亚吗?”
他挑高眉目,“喜欢还有假的?”
“不是玩玩?”
“我看上去像玩吗?”
阿斯兰这才正眼望他,“但也看不出真诚。喜欢一个人就拿出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来。我讨厌在你耳边唠叨,但你也不小了。你要打算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我也不反对,只不过这样过完一生后你会骤然间发现自己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比如呢?”他笑了,他们已经很久不这样说话了。
“比如?”他反问,然后同样笑了起来,“那得你自己去寻找。”
“我以为你会让我娶某个公国的小公主,或者是??”
“提亲的人是很多。”他打断他,“你要真喜欢莱瑞丽亚,我干嘛要拆散你们?”
“那你不反对我娶她了?”
“我想你弄错了,赫西普斯,不是我反不反对,而是她的家人反不反对。”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留下赫西普斯一人继续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