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阿斯兰走进洛熙的房间。陪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群女仆。她们拿着黑衣有序的站开,等待着国王的吩咐。柔和的晨光照入内室,腥咸的海风都带着淡淡的忧伤。几天来,阿斯兰一直在思索以怎样的方式告诉洛熙她哥哥的死讯。
“洛熙。”他轻柔的唤醒她,而她在睁眼的第一秒似乎就意识到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
他握紧她的手,瞳孔的蓝色似乎都因为沉重而更深了一些。“姆大陆来的消息。”
她惶恐的坐直,直直的盯着他的嘴唇,生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
“你哥哥,我最好的朋友索加在一个星期前去世了。”
她纹丝未动,眼睛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仿佛自己是在梦里。他不忍看她这样,本能的把她搂入了怀中。那一刻,他的体温将她拉回了现实。
突然,她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哭声,那声音如一把利剑深深刺进了他跳动的心脏。几天来独自承受的悲痛在她的哭喊中成倍的爆发,他的灵魂像被撕裂了一般让人痛不欲生。他能为她做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在死亡面前如此渺小。
南宫庭院的草坪上点燃了一堆干柴,暗红的火舌吞噬着柴堆,将它们烧得劈里啪啦。洛熙穿着暗纹的黑绸外套,头发盘成一个庄严的发髻,白金打造的星型发饰像泪珠一般点缀在她的发丝上。整个哀悼的仪式都是按照姆大陆的习俗进行。其实在得知索加去世的消息后,阿斯兰已经开始命人作手准备仪式所用的物品了。
这些紫藤来至亚特兰蒂斯南方的黑森林,那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生长紫藤的地方。仆人们将它运回洗净,用特殊的炉子烘干,并撒上了杜莎的香料。火焰与干柴融为一体,那股香味就变得更加的浓郁。她沉默的注视着火苗。悲哀在她体内蔓延,她的灵魂好像都随着火苗越升越高,去了远方。她过久的沉默让他担心,于是他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她。
瞬间,她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哭声变成了低声啜泣,直至她在他的怀里睡着。
醒来后的洛熙一直惆怅不语。对家乡与亲人的思念终日缠绕着她,让她食欲不振。她整日卷缩在房内不肯出去,这样的情况一来就持续了整整半月。阿斯兰不敢离她太远,他推掉了所有繁琐的政务,陪在了她的身边。渐渐的,这件事最先还能得到大臣们的谅解。但久而久之,一些闲言闲语开始在国会成员中传开,引来了他们强烈的不满。他们认为姆大陆无疑派来了一个奸细,一只狐狸精。最后,为了缓和这种气氛,他不得不将她带进了军政厅。这一举动让原本就有些意见的大臣更加满腹牢骚,他们不明白一向英明的国王为何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让人难以理喻。
一天在军政会议上,当有人想就今后如何对待姆王朝的态度进行探讨时,仗着洛熙在场,他们纷纷扯开了话题。包括在讨论一些重要会案时,很多人都变得心神不宁,目光纷纷落在了新皇后那张绝妙的脸蛋上。
一天傍晚,赫西普斯来到了阿斯兰的寝宫。
“哥哥,作为弟弟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的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阿特兰斯家族的声誉,这样下去,不光对你不利,对洛熙也同样不利。你难道没有注意到那群老家伙已经开始敌视她了吗?”
他当然注意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或许还超出了他的估算。早在决定这场联姻前,家族内部就已经出现了不满的声音,包括老太后在内,她借故以身体不适没有出席他的婚礼。他以为这些都不是问题,他总是对自己信心满满,认为所有的矛盾他都可以轻易化解。而现在,他未成料到爱情会使他冲昏头脑。这种发热的爱恋让他难以忍受,无时无刻不左右着他。
骤然间,他才意识到在遇到洛熙以前原来自己从未真正爱过。最终,王者的理智让他渐渐清醒过来,他知道有些事他必须去履行。离开南宫,他把洛熙安顿到了水晶宫,自己则一头栽进了那座建于穹窿之上的夏池殿内。
又过了一周。
某天,莱瑞丽亚实在忍无可忍,她跑到水晶宫推开了洛熙的房门。
那张脸依旧阴郁。
“洛熙。”她大步走了进去,连礼节性的称谓都免了。
后者抬头,木然的望着她。
“你现在已经不是姆王朝的公主了,你是我们的皇后,阿斯兰的妻子。”她语带责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哥哥的死我们都很惋惜,特别是阿斯兰。他承受的痛苦不比你少。为了祭奠你的哥哥,他居然特地派人去找来你们火祭仪式的紫藤,还在皇宫区点燃火焰,这事会为他招来怎样的骂名,你知道吗?他那么爱你,你却在做些什么?整日愁眉苦脸,沉寂在自己的悲痛中。先不说你为你的子民做了什么,你想过你为自己的丈夫做过什么吗?亏我还一度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姐妹,可你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无疑证明你有多么自私。”说到这里,她猛然甩去一封信函,刚好落在洛熙的膝上,“自己拿去好好看看吧,在你有空悲伤的时候,看看你的哥哥是个多么了不起的男人,至少他配得到我们亚特兰蒂斯人的尊重。”说完,她气冲冲的走了。
洛熙拾起了那封信,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信是索加亲自写的。
至我的挚友和亲爱的妹妹,亚特兰蒂斯伟大的国王阿斯兰和美丽的皇后洛熙:
在你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你们一定正沉醉在新婚的欢愉中。我想说的是,我是这个世界上对于你们的结合最为欢心的人,我由衷感谢阿斯兰对我的信任,并且,我不会忘记亚特兰蒂斯人伟大的友谊。
阿斯兰,我坚信你会记得我们的誓言,在世界的最东方和最西方,我们的友谊将把它们紧密连接起来,超越种族与习俗的误解,我们要在这片大地上共同创造奇迹,见证荣耀,让世界不会再有战争。
最后,我可爱的妹妹,请你用爱姆子民一样的方式,去爱亚特兰蒂斯的子民,你是他们的皇后,也请你用关心父皇和我的感情去对待阿斯兰,我坚信他也一定非常爱你。
姆王子索加恭贺
这封信估计是两个月前索加寄出的,洛熙紧紧的揣着它,泪流满面。
夏池殿中,阿斯兰展开了那幅奇怪的地图,他想着索加上次来信时的一些话。他告诉他姆大陆以西的小村落里,有天来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他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据当地村民回忆,那男人始终抱着一个东西不肯交出来。村民们认为他是个盗墓者,或是不知在哪偷了什么圣物,决定处死他。他们在村长的带领下对男子实行了活埋。但没两天,村庄爆发了一场可怕的瘟疫,他们认为是那男子招来了恶魔,于是又把他的尸骨挖了出来实施了火刑。
信的最后,索加写到,他将带领一小队人马进入那个村子探个究竟,有新的情况,会及时告诉阿斯兰,让他帮忙看看这是何方神灵降下的灾难。直觉告诉阿斯兰,索加的死或许与那场可怕的瘟疫有关。他重新收好地图,把它放进了那个发黄的银盒里。
此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他凝视门口,看见光着脚的洛熙正站在那里。她单薄的衣服外裹着一条洁白的披风。
“你可以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吗?”
她的出现让他倦意全消,脸上不由得洋溢出喜悦。他急忙起身。
“你能来看我真让我高兴,感觉好些了吗?”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
“我很自私吧?”
“如果我是你或许比你还要糟糕。”
她脸上的愧疚更深了一层。见她沉默不语,他向她走去。
这时,她突然急速的转身,向着昏暗的通道跑去。他见状追了出去。看他跟来,她跑得更快了。她快速的穿过了繁花似锦的中庭,如同林间受惊后跳跃的羚羊。在北廊最尽头的房间,她推门跑了进去。
阿斯兰紧跟在后,推开了同样的门。朦胧的月光透过纱窗撒了进来,洛熙裹着白色披风站在里面。
见他进来,她突然扯掉了披风的绳子。披风顺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滑落到了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她里面只穿了件半透明的纱质睡裙,长长的裙摆衬托着她一脸的娇羞。那刚刚发育完整的躯体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就像一朵娇艳如滴的花蕾,将她端庄圣洁的气息展露无疑。
他愣住了,极其小心的靠过去。
“想我吗?还是来视察我在干嘛?”他尽量让自己平静,可语气里仍然无法掩饰隐忍的激情。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够理智的人,但在她面前,他觉得自己可以放弃理智。他像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突见一股清冽的泉水。这层渴望让他不由自主的吻了下去,细长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发丝。
“洛熙,我爱你。”他喘息的低语,让她的身子在夜风中颤抖……
那夜,他几乎掏空了她的整个灵魂,把自己所有的激情无数次的注入到了她的体内。
接着的几天,阿斯兰的侍卫在夏池殿外拦截了所有要见他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他把所有要处理的急件都叫人送到了夏池殿。
在他翻阅奏折时,她总是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深怕自己发出半点声响进而影响到他。
他偶尔会看向她,每次这样时他总能发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从未挪开半厘。
“无聊吗?”他问。
而她总是摇头,并且快速的挪开视线。
好几次,她那奇怪的表现都能把他逗笑。
“过来。”
他对她勾了勾手指,但她没有过去,反倒跑到了一处离他更远的地方警惕的望着他。
“过来。”他很少采用霸道的口吻及方式待人,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喜欢吓她。
她迟疑着,而他的眼神好似把她从头到脚又侵略了一遍。
突然,他一个箭步上去把她扛到了肩上,在她始料未及时,她已经被他甩到了内室那张宽大而柔软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