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过后,围猎即将展开。
赫西普斯坐在白狼群的头狼上,他身穿华丽的银龙盔甲,头戴龙形头盔,头盔上装饰着一束漂亮的蓝羽,腰间是龙骨制成的长剑。它来自长尾金龙的尾骨,剑锋比普通钢剑来得还要锋利,但重量却轻便许多。
狩猎队成员所骑的白狼是皇家驯兽师专门驯化出来用于大型围剿的。它们的身型健硕、耐力超强,而且天生嗅觉灵敏,对陆猎来说一直是再适合不过的伙伴了。
队员们等着首领一声令下,而首领却在等待最后一丝晨雾散去。赫西普斯瞥向一旁的西瓦德。就在前天晚上,哥哥得知他邀请西瓦德参加狩猎后,把他叫到了夏池殿。
他说很高兴他能想到这位尤族客人,并为他提供了一个合适的消遣方式。他用的是一贯的语气,但赫西普斯明白其中的分量,特别是在他准备离开时,哥哥特意叮嘱他,一定要确保族长在这次活动中的人身安全。
赫西普斯若有所思的望向哥哥,他对西瓦德的不满他早有察觉。狩猎活动中的磕磕绊绊在所难免,只是这次他想借此机会除掉西瓦德这个眼中钉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
今年,赫西普斯将竞赛成员的年龄改小了三岁,以往未满十四周岁的孩子都只能在家观望狩猎结果。而目前队伍里年龄最小的孩子刚满十一周岁。这群小龄团就在他的右后方,他们个个兴奋不已。其中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沉默地站在他们中央。他有张长脸,金发,灰眼,但组合在一起还挺英俊。
“那是谁?”赫西普斯问。
谢西尔向亲王注视的方向望去,“提斯托家族的小儿子西玛,莫迪将军的弟弟。”
“莫迪?”赫西普斯有些惊讶,“前年陪国王去日照山用操控术杀死苍狼的那个?”
“正是。”
“那孩子服饰上的装饰是国王近卫队的,国王难道不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
同伴的回答让亲王更加疑惑了,“那他为何要留这种人在身边,还纳入自己的近卫队?”
“提斯托家族共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莫迪受到了军事法庭严厉的惩罚,现在可以说已经是个废人了。他们砍了他的双手,剥夺了他终生使用操控术的权利。西玛的姐姐罗琳去年被国王赐婚嫁给了裴蒂斯将军的大儿子西格斯,两家的关系现在非常要好,而西玛是提斯托家族目前唯一健康的嫡传子,他理应受到重用。”谢西尔饶有兴致地再次看向那个孩子,“前年处决莫迪以后国王单独接见过提斯托家族,还问西玛恨不恨自己。”
“孩子怎么说?”
“他说恨,恨得甚至想杀了阿斯兰殿下。”
“这已经构成弑君的罪名了。”
“但国王没有生气,反倒很喜欢那孩子的诚实。今年他让凯加将军将他编入了自己的近卫队,这事在军事区当时可闹得沸沸扬扬。”
赫西普斯不语,等待着谢西尔继续讲下去。
“阿斯兰殿下就是这样,越是危险的东西他越会悻然接受,人们很容易认为事态在他面前扭转乾坤是归功于幸运,但我们不得不承认那不仅仅是幸运可以概括的。再说莫迪的判决是军事法庭作出的,跟国王有什么关系?”
晨雾终于散开,赤龙号角响了起来,随从急忙递上一副猎弓,赫西普斯接过它,熟练的上弦,仰射。利箭划过长空,稳稳地栽进了百米远的夏河湾。
两支狩猎队于是整装待发,在前塞纳的夏河湾他们将兵分两路。一支队伍往东,一支队伍往西,一个小时后在夏河湾另一头的大草原汇合。
西瓦德带领的尤族人往西而去,赫西普斯则带队向东推进。
进入密林,队友们吹响了号角,兵器也相互碰撞。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很快吸引了猛兽,它们开始附和着吼叫,似乎对这群入侵者极度不满。
随着叫声他们很快找到了猛兽的巢穴。眼前有五头狮猛兽,那金色皮毛跟庞大的体型凸显着它们作为兽王的风范。在它们身后不远处还有两头小兽,看模样刚刚出生不久。
两头母兽首先发起了攻击,在它们的掩护下,另两头母兽衔住兽崽逃跑了,而那头公兽也跑了。
赫西普斯原本想要追击那头公兽,却被两头母兽切断了道路。狮猛兽是群居动物,它们比其他群居动物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们会协同捕猎。
眼见追击不成,队友们只好把目标锁定在了两头母兽身上。就在他们准备发起反攻时,两头母兽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逃窜。队友们兵分两路追赶母兽至不同方向。而赫西普斯则向着公兽起先逃跑的方向追去。
前不久,林业厅的人说前塞纳夏河湾区域的一支狮猛兽群换了头领。以前的头领被它亲生儿子逐出了族群,他们发现它时它已经泡在河里腐烂了。狮猛兽虽然是凶猛的动物,但它们通常情况下绝对不会血亲相残。为了铲除这头公兽,让它不至于破坏了兽群的优良基因,赫西普斯老早就把它作为了自己今年的目标。
队伍在赫西普斯两侧穿行,他们成扇形状离他越来越远。他听见前方有兽嚎,于是催促白狼加快速度。突然,他身侧蹦出一道黑影。一头巨大的母兽停在了他前方五米远的位置。
突然出现的敌手把白狼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被赫西普斯安抚了下来。它驼着主人原地打转,就是不肯上前一步。
对于母兽来说,走失的猎人便是最好的食物。它弓起背,用力一跳,疾风向后。赫西普斯挥舞着长剑,剑锋划下。鲜血溅到他的脸上、头发上和盔甲上。母兽的肚子被划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但它并未倒下,而是趔趄地向后退了几步,稳住了重心。它的眼睛因愤怒而露出了凶光,龇牙咧嘴的咆哮着。
一人一兽都保持着警觉。赫西普斯的剑滴着血,母兽的肚子也滴着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后方传来群狼的嚎叫。眼见狩猎队已经形成围剿圈。母兽后腿一蹬,转身逃进了密林。
赫西普斯没有乘胜追击,他用衣袖擦干剑刃,将它收回剑鞘。队伍赶了上来,在亲王身后围成弧形。
“殿下,我带几个人去追。”
“不必了。”时间快到晌午,而公兽迟迟没有出现。“孬种。”他低骂一声,调转狼头,将队伍引出了密林。
午后时分,这支兽群被两队人马围剿了一半,赫西普斯这边是四只母兽加两只幼兽,西瓦德那边是两只母兽,但遗憾的是都没有公兽。
撤回营地后,赫西普斯命人将两只待哺的幼兽关进了兽笼。队友们升起几堆篝火,将母兽分割洗净,放到了火堆上烤食。
就在肉香四溢时,密林外围响起了一阵嚎叫。那头公兽终于出现了。它死死盯着营地内的兽笼,似乎在判断自己能否救出两只幼兽。
赫西普斯与西瓦德对视一眼,同时跳上白狼,追了出去。他们都清楚先前的战利品在这头公兽面前都将变成白忙乎。
风声、枝叶声从身侧急速驶过。两人骑着白狼肩并肩跑在林中。公兽就在前方,他们同时拔出佩剑,但剑并非指向公兽,而是对方。一阵刀光剑影,他们都想把对方先从狼背上掀下去。
就在两人相互抵对时,公兽突然转向,向他们扑了过来。白狼吓得往后一仰,将两人同时摔了出去。他们的身体在断枝与枯叶中翻滚,脸跟手都不同层次受到擦伤。当他们好不容易停住时,剑已经离他们有段距离了。
狩猎竞赛使用操控术是件很没脸面的事,但现在武器远在天边,而那头猛兽就在眼前。
公兽在判断,它不能同时扑向两人,不管它扑向谁,另一个人都将有机会重新拿回武器。
赫西普斯和西瓦德同时露出笑容瞥向了对方,此刻能拼得只剩幸运女神的眷恋了。
霎时,公兽纵身一跃扑向了西瓦德,赫西普斯一个箭步拿起两把武器。他没有对公兽发起进攻,而是站在一旁观望着。
公兽已经将西瓦德扑倒在地,它咧开大嘴,牙齿都快刺伤西瓦德的眼睛了。面对赫西普斯的袖手旁观,他知道他要不犯规要不等死,不,他或许会在最后关头救他,但那时他可能就是个残废了。
倏然,无数火焰在西瓦德身边燃烧起来,其中一团灼伤了公兽的眼睛。只听见一声嘶嚎,公兽跳到了远处。赫西普斯豁然跃上前去,长剑从天空插进公兽的后颈。一条切口割断它的气管。连最后的吼叫都没发出,它就倒向了地面,再也没有起来过。
赫西普斯坐在营地中央,他脱掉了盔甲,身上只穿了件淡紫色的短袍,脚上的鹿皮凉鞋沾满了泥浆跟血迹,他的手上也满是血迹。
刚才,他用钢刀取下了那头公兽的首级,现在那只兽头还滚落在他脚旁。它的皮毛金光灿灿,眼睛怒瞪,杀气腾腾。
“把它搬到车上拉回去喂闪灵。”
听罢,公兽的身躯被几个壮士抬上了赤龙拖车。仆人为亲王端来清水洗手,“殿下,皮怎么处理?”
“让裁缝做几款冬用抱枕。”
“是,殿下。”
这时,西瓦德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摆出了一张臭脸。今天的明争暗斗让赫西普斯大获全胜,他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