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洛熙走出帐篷。篝火旁阿斯兰正披着红色披肩站在一群军官中央。火光打在他的身上,使他挺拔的身姿有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见洛熙出来,大家便停止了交谈。阿斯兰望向她,并招手让她过去。当她走近,伦赛嘀咕道,“殿下,你至少应该让罗格斯带几个人跟着你们。后塞纳虽然相对安全,但也难保有些饿兽不会趁着夜色到此来碰碰运气,虎牙兽可就是夜间觅食的动物。”
阿斯兰牵过洛熙的手将她抱上白狼,“都给我留下,谁要胆敢跟来我定会重罚他。”
“殿下!”伦赛不依不饶,凯加却一把拉住他暗示他闭嘴,于是他皱着眉头退到了一旁。其实伦赛真正担心的可不是什么猛兽,就算有猛兽大不了也就吓唬吓唬皇后。他担心的是这黑灯瞎火的还在野外,国王带着皇后独自离开营地算个什么事儿?但他知道阿斯兰一旦拿定主意,纵使百匹翼龙也拉他不回。
见伦赛安静了下来,国王便跳上了白狼。他单手将洛熙抱在胸前,轻轻拧了一下白狼的耳朵,那畜生便飞也似地冲出了营地,几名将军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直到营火没入黑夜,他才让白狼慢了下来。
微风轻抚着他们的脸庞,洛熙闻到了阿斯兰身上一股让她安心的味道。那味道就像夏季盛开于索卡卡河流中的白莲,撩人心弦。
今天上午,阿斯兰回到营地后就告诉洛熙说要带她去抓斑鹿。可整个白天她等在营地也没见他有任何动静。一天光阴一晃而过。他上午临时接待了一名外国使节,下午又跟凯加他们呆在帐篷里商讨事宜。她在帐篷外徘徊了很久,迟迟不好进去打扰他。
直到晚餐时他才又回到了她的身边,但整个人都有点儿心不在焉,好似一直在思考什么问题。至于带她外出狩猎他更是只字未提。
晚餐结束后,洛熙不再抱有任何希望走回了自己的帐篷。可就在这时阿斯兰走了进来,他说今晚他们可能会在外面过夜。他没有为她准备狩猎装,也没为自己准备狩猎装。半饷洛熙才嘀咕道,“我们是要去哪儿?”
“抓斑鹿呀。”他用平静如初的声音回答。
“就这么去?”
“你把我带上就行了,走吧,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此刻她果然只带上了他,而他也只带上了她。因为她甚至发现阿斯兰连把弓箭都懒得带。
“我们怎么抓斑鹿?”最后洛熙还是忍不住的问了,“要是碰到伦赛说的虎牙兽该怎么办?”
听完她的问题他面露深思之色,接着一本正经道,“那我会毫不犹豫把你丢给它先垫个底,然后自己再想办法逃走。”
洛熙不再说话,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她的反驳会让阿斯兰更加变本加厉。
到了前塞纳的峡谷处,阿斯兰跳下白狼将洛熙也抱了下来,“我们得走段路了,白狼留在这里。”
她乖乖的跟着他,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们穿梭在一片树木的暗影里。林间传来水声和乌鹊的叫声。两人走出了树林,视线紧接着被大片的齐人高的芦苇丛给挡住了。
“可以弄团小火吗?”阿斯兰问。
这个提议让洛熙倍感惊讶,“可火光会吸引到猛兽,还会让小动物变得警觉。而且我们周围都是芦苇跟干草,万一点燃了它们可怎么办?”
阿斯兰突然停了下来,让跟在后面的洛熙险些撞了上去。
“为什么不走了?”
他转过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洛熙??”
他只要正经着叫她的名字准会让她害怕,于是她抬起头,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你的控火术到底有多差才会点着这些芦苇?”
她窘得不知所措,然后退后一步将双手合在了一起。她在脑海里想着一团火,当注意力彻底集中时,小小的绿火跃上了她的掌心。
“你对绿火的掌控才到这种程度?”阿斯兰挑起了眉,“我以为你至少应该能控制蓝火。”
“我能控制蓝火,只是父皇不让我用它。”
“那他是明智的。”阿斯兰说得轻描淡写,但洛熙却深深地被刺激了,这根本就是对她控火术的彻底不信任。
须臾,阿斯兰的掌心拂过那团火,一道淡白色的水纹便盖在了上面,“行了,这团火现在除了你跟我谁也看不到了。”
“你怎么知道别人看不到?”
“你知道古兰钟楼吗?”
她点点头,“它离索加的宫殿很近,哥哥还告诉我他儿时在那里挖过一条秘密通道。他说为了逃开卫兵潜入太阳神神庙他可煞费苦心。但他从来没有带我走过那条通道,我怀疑他在骗我,要知道从他的宫殿到神庙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他没骗你。”阿斯兰说,“那条通道是我跟他一起挖的。”
“什么?”洛熙难以置信。
“当年我住在你哥哥的宫殿里,白天我们一起上课,晚上趁着夜色就开始了这项巨大的工程,当时用的就是海星灯。”
“海星灯?”
“就像我们现在所做的一样,火焰加持水幕墙。如果我不想让人看到水幕墙里的物体,谁也看不到。这名字是我跟索加那时一起想的,什么样?霸气吧?”他的话音刚落,洛熙掌心的火焰便消失了,但她却又能感觉到它仍在那里跳动。接着,一眨眼的功夫,火又出现了。
“现在你明白了?”他摸摸她的头,拉她继续向前走去。
当他们快要走出那片芦苇地时,阿斯兰突然将她拉到了一个小土包的后面。
“做什么?”
“斑鹿群,就在我们正前方。”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果然有一群斑鹿,它们围在一起嚼着脚下的嫩草,不时几只公鹿还抬头瞭望,似乎在为整支鹿群放哨。
“知道怎么不用工具抓活的吗?”
洛熙摇头。
“等它们吃饱了就会闭上眼睛睡觉,那时我们在悄悄靠近,看准目标就下手。”
“我哥说这些畜生就算睡着了鼻子耳朵也是醒着的。”
“啊,原来我们小象还是挺聪明的。”
洛熙听不出这话到底是表扬还是讽刺,反正她心里一阵难受。
“我已经锁定目标抓那只了。”
“哪只?”
“一直喝水的那只。”
“为什么?”那是只强壮的公鹿,从鹿角就能断定是最难抓的一只。
“等它喝饱水我们用操控术将它围在中间,它会惊得一直跑,但跑不了几步它就得后腿抽筋,然后倒地不起。”
“为什么?”
“自己琢磨吧。”阿斯兰没有再做解释,但事后证明他说得完全正确,那只公鹿的确没跑多久就倒地不起了。
他们在天亮前返回了营地,白狼驮着公鹿,而阿斯兰背着洛熙,她就那样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