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镇位于西卡尔西南部。这里是侏儒族连接外界的主要通道,也是侏儒们抛售商品的重要城镇之一。
每年夏季一过,这里便挤满了前来购买武器或工具的商贩们。交易好的新商品被装上赤龙拖车,一车车运往亚特兰蒂斯的各大城市和军事要塞。
镇子不大,有条护城路围绕外圈,中间两条土路弯曲贯通。土路两旁盖满旅店,大多统一规格,一层为酒店大厅,二层隔出多间不同档次的客房以便招待食宿。
现在是入秋之前,往年早已挤满外地商人的街道,因为今年侏儒族所发生的离奇事件,让整个镇子都显得萎靡不振。镇子里的人担心没有矮人们的货物供给,自己的生活又将回到多年前靠耕田或狩猎为生。
太阳慢慢向西而行,两条赤龙拖着一辆雨布篷车正好经过一家土黄色的旅店,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大人,到了。”车夫跳下篷车为客人拉开了门。
弗洛的紫发在镇上显得格外耀眼,他从衣兜里拿出一枚金币作为车夫载他到此的酬劳。车夫礼貌的点点头,重新坐上了驾位举起皮鞭赶着赤龙离开了,空气随即扬起一地尘土。
弗洛晃晃手,捂住鼻子向满是粗嘎声的旅店走去。
刚进门,酒鬼跟赌徒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他,他的外表及装扮无疑告诉在座的各位他是个外地人。
“嗬,小白脸,需要来一杯吗?”
弗洛从说话的酒鬼身旁走过,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于是酒鬼从牙缝里挤了句“Qiakala”,这是一句中东部土话,带着浓浓的鄙视与嘲讽意味。
乌烟瘴气的喧嚣声中传来音乐,龙弦竖琴发出的悠扬声音与弹琴者轻柔美妙的歌声巧妙得融合在了一起。这熟悉的演唱方式让弗洛向歌声的源头走去。他穿过充斥着陈酒和肮脏酸臭味的人群,走到了楼梯底下一处阴暗的角落。
那里半躺着一个女人,她衣服的颜色绚丽多彩,身姿苗条轻盈,初雪般的肌肤使她湛蓝色的眼睛更加透亮,她的头发是银白色,但整个面容精致而秀丽,毫无苍老的迹象。可以说她的形象完全能与雪龙岛的白精巨灵相媲美。
女人手里抱着竖琴,哼唱着一曲古老的歌谣,这种语言来至某个不知名的部落,遥远得让世人早已遗忘。
“小妞,别唱了,你都唱了一宿了,可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你究竟在唱些什么?”一个东倒西歪的酒鬼出现在了弗洛身后,将原本光线就暗的楼道遮挡得更加暗无天日。
女人没有停止歌唱,她专注的弹着琴,好像周围的人都不存在。
“你到底听没听见?”酒鬼仗着酒精的作用开始变得不讲理。他挤过弗洛想要伸手抓住面前那个女人,突然他定在了原地,眼睛里注满了恐惧,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大叫起来,发疯似的转身撞过挡路的物件和人群,跌跌撞撞跑出旅店大门,消失在了暮色中。这表现让他身后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大笑。
弗洛将手依在楼梯的扶栏上,他不想打扰眼前自娱其乐的女人。一曲终了,那女人放下竖琴望向了弗洛,“找我有事?”
弗洛轻笑起来,“没事儿,路过这里听到你的歌声,所以进来看看。”
女人站起身来,银白色的长发直垂脚踝。对弗洛刚才用幻术为她赶跑酒鬼她毫无感激。抱着竖琴她走出了旅店,而弗洛也跟了出去。
“娜莎,等等。”弗洛在后面叫她,她的速度却更快了。
很快女人走进一条小巷,弗洛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巷子里光线很暗,弗洛追到巷口时发现娜莎已经不见了踪影。以他的力量想要找到她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对方明显就不想见他。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扼住了他,将他整个身子推到了粗糙的墙壁上。一把锋利而冰冷的硬器抵上他的脖子。
“你要敢反抗,我就割断你的喉咙。”娜莎压低声音说。
“那我只能祈祷这把刀别太锋利。”
架在弗洛颈部的刀是娜莎竖琴上的暗器,而这竖琴则是琴吟术士专用的工具,从事这项职业的人喜欢云游四方,通常会结伴而行。他们靠琴声与歌声传授教义或为他人祈福以获取酬金。但眼前的女人是他们中的异类,她总是独来独往,至少弗洛每次见到她时她都是孑然一身。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如果我告诉你你总能吸引我你信吗?”
架在弗洛颈部的刀稍微松了松,就在娜莎迟疑的一秒,弗洛一个反身将她扣到了墙上,并夺下了她手里的刀,“娜莎,武器千万别太锋利,它可能会保护你也可能会伤害你。”
“要杀就杀,少啰嗦。”
弗洛笑了起来松开了她,他把刀物归原主,“那晚……”
“闭嘴!”她吼道,“那晚我喝多了就算发生过什么也绝非我的本意,你没事就滚吧。”
第一次见到娜莎是在三年前,弗洛曾一度怀疑她是阿尔西亚雪龙岛逃跑出来的白精巨灵。白精巨灵都有一双隐形的翅膀,只有在他们熟睡或意志昏迷时那对翅膀才会显现。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年前,两人在火烈岛不期而遇,就在弗洛准备离岛的头一天,娜莎主动找到他说去酒店喝一杯,那时她已经有些醉意了。一杯酒下肚后,她又接二连三喝了整整七杯。要知道那可是姆大陆来的朵赛老酒,就算是个酒力超强的男人在喝下五六杯后也不见得还能意志清醒。
弗洛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她当时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在第七杯酒下肚以后她倒在了桌上。他只好把她搀进了就近的一间旅店,在背她上楼的时候,她吐了他一身。无奈之下,他花了点儿小钱叫来了旅店老板的女儿,让她帮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顺便还向女孩打听了一下她在替她换衣服时有没有发现她背上有什么异物之类的东西,得到的答案是没有。然后弗洛离开了,还给她留下了一枚金币供她付掉住宿费。
整件事情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但她现在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还叫他滚蛋。弗洛揣摩问题可能就出在那一枚金币上,娜莎八成误认为这枚金币是他在办完事后把她当妓女一样赏给她的,万恶的金钱。
看到娜莎对自己强硬的态度,弗洛原本想解释的话被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里。他突然觉得这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就让它彻底烂掉好了。反正她已经恨他恨得入骨,这总比让她忘了自己强。他突然打定主意让她继续怨恨下去,于是故意柔情万分的说,“那么,谢谢你的款待。”
在他转身离开时,他能够感到身后的娜莎那种想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望向愈发暗沉的天幕,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