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漫山遍野都是美景,可洛熙却无心欣赏。她的脸上出现了一屡阴郁,但依旧让人心旷神怡。她有双清澈的眼眸,宛如一泓清湖,一望通透,不带杂质。
托克菲的龙跟在皇后篷车一米远的位置,只要些许余光他便能把她看得真切。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她,心在不经意间被一种奇怪的情愫鼓动着。
此刻,她靠着窗低垂着眼睑,托克菲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有些公主天生作为皇后而培养,但眼前的洛熙显然不是。她成长于深宫,受尽宠爱,跟任何人都没有争强好胜的意图。而且你很难在她身上找到丝毫刻意教化下的痕迹,她所做的一切仿佛只因天性使然。如果说娅克拉的魅力在于她能轻易间激起男人的热情,那很大成分是因为欲望。而洛熙,她给人的第一眼是惊艳的,但这份惊艳源于她举手投足自带的一丝魔力。它能轻易间牵动人的心,让靠近她的男人内心徒生一种隐忍的萌动。而这份萌动不会让人对她产生任何的坏念头,它只会化为一种无穷大的保护欲。他不知道阿斯兰迷恋她是不是因为这点,他不是他,无从得知。
此刻,清风抚过,微微拂动着她天鹅绒般的秀发,空气里传来阵阵若即若离的浅香。她依旧沉思着,黯然的眼神让她由内而外的散发着神秘的特质,它牵引着人也制约着人,他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感觉。当他跟她的距离足够近时,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小心翼翼中,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破坏了她的宁静。
远处,城墙慢慢出现在了视线里,眺望兵吹响了龙骨号角。东西南北四条贯穿都城的中轴道上十二扇城门齐齐洞开,这是迎接最高皇室成员的专利。队伍还未踏入城门,路道两旁就挤满了围观群众。皇后是他们难得一见的人物,他们高呼着她的名字,并大声喊出了众神赐福的口号,道路上洒满了鲜花,军队整齐的将长矛横握在手,组成扶栏,维持着秩序。
“殿下,我们就要入城了。”托克菲让车队慢了下来,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请命道,“进入贸易区再跟殿下并排而行定是重罪,所以我可能得往后走点儿。”
“将军。”她的呼唤让刚准备离开的托克菲停了下来,“我想出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他愣住了,这可不在伦赛的计划范围内。“殿下,恕在下愚昧,请问姆大陆难道有皇后亲临贫民的传统?”
“我不知道有没有这项传统,但作为他们的皇后我想这么做。”怕托克菲为难她又补充道,“如果这种做法在亚特兰蒂斯有所不妥,我会选择留在车内。”
“殿下,就算被国王定为死罪我也无法阻止你的一片慈心。”说完,他命卫队完全停了下来,打开车门扶皇后走了出来。
篷车外,民众的热忱可不是伦赛所述被调动起来的,那更像是他们自发而起的。洛熙站到车头的平台上,对底下的民众轻轻挥手。人群沸腾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这位异国公主——他们的皇后。在亚特兰蒂斯,人的地位虽然没有姆大陆那般等级森严,可他们的都城规划也能看出它其实也是个等级森严的国家。一瞬间,民众看到的不只是洛熙,还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亚特兰蒂斯第十二世公主安蒂帕亚娜殿下。
有那么一秒,四周静得宛如寂夜,突然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凝聚着他们所有的热情。
“安蒂帕亚娜!”这个喊声像沸腾的水冒出的第一个气泡,顷刻间蔓延开来。
“安蒂帕亚娜!安蒂帕亚娜!”
洛熙显然有些不解,她望向身后的托克菲,后者只是微微欠身,“殿下,他们爱你。”
这种民众给予的爱戴是洛熙离开姆大陆以后第一次在异国他乡感受到的。人与人之间为何会出现这种差异?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可以得到民众如此的拥戴?这种拥戴让她愧疚,除了做得更好她无以回报。她眼中闪动着泪光,双手交于胸前,向围观群众行了一个姆王朝的宫廷礼。
“海洋女神!”人群的高呼再次爆发了。
亚特兰蒂斯的神话里海洋女神并非海神的妻子,而是他的小女儿,为了替人类赎罪,她用生命求情免除了人类被洪水淹没的命运。托克菲站在洛熙身后,他骤然间有些恍惚,也有些明白。其实有些人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就能轻易获得他人的爱,他们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做他们自己,这难道不是神赐之力吗?
回到水晶宫后洛熙坐在庭院中。天神赐予了她美貌、财富、地位等等一切的一切,却没有赐予她作为普通女人想要的一个孩子,是她的胃口太不知餍足了吗?真是奇妙的感受。回想两年前她还对哥哥说她不想结婚,可此时此刻她居然如此渴望为一个男人生个孩子。
天色已近黄昏,天际的尽头泛着潮红。庭院的一头隆格拍打着它愈发硬朗的翅膀欢快的奔跑着,它不厌其烦的追赶着那群金孔雀,让它们发出了阵阵‘咯叽’声。金孔雀被赶到拱门处,霎时又惊吓着折了回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洛熙的面前,她急忙起身,微微弯腰,“国王殿下。”
阿斯兰大步走向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听说你今天受了惊吓。”在她尚未回过神时,他已经捧起了她的脸,用吻盖住了她的额头。
“我没事。”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具她所熟悉的身体和熟悉的体温。她知道他今晚有个重要会议,难道就因为霍德的事才中途赶了过来?她轻轻推开他,双手却被他更用力的抓住,按到了胸前,“给我点儿时间。”他的嗓音低沉中透着沙哑,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如此激动,“洛熙,我希望你记住比起孩子我更在乎你。”他紧紧抱着她,有点儿让她喘不过气来。
天空渐暗,将最后一抹晚霞隐没,宛如大火燃烧后的紫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