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蒂斯将军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手里拿着国王的御笔信。信上阿斯兰将自己的难处写得一丝不苟,并恳请老将军接受这项艰巨的任务。丧子之痛尚未平息,但将军知道自己必须为国王鞠躬尽瘁。
这项任务虽然不是带兵打仗,但就连身经百战的裴蒂斯心底也有些踌躇不安。俯视着都城的前要塞迪利安达堡,他站在城墙上等候着迎接阿特兰斯家族目前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安蒂帕亚娜公主。
安蒂帕亚娜公主从小就是个远近闻名的话题人物,她的气质兼有母亲的高贵娇柔与父亲的豪情仗义。
四岁时她用短剑割下了一条活蛇的头;五岁时参加骑术比赛,实至如归成为了皇家骑龙队里年龄最小的女性;七岁时不满自己将嫁给哥哥——未来的十三世国王亚尔罗根,硬要跟他比试剑术,结果比赛输掉后剃光了自己的一头长发……十岁时背着父母离家出走去寻找传说中的冰爆龙,就因阿特兰斯家族代代相传——能召唤冰暴龙的家族成员将成为家族至尊,连国王也得听命于他;十六岁时嫁给十三世国王后,只要出席公众场合她依旧多以军装示人;成为皇后的当年公主对皇室立法第十二条“国王纳妾属于合法”提出了质疑,并在当年的国会上高谈论阔:如果国民认为国王纳妾是合法的,那么作为公平同样应该将皇后设立男宠纳入合法化。结果第十二条皇室立法从此被踢出了合法程序。
她的总总业绩随着成长有增无减,就如眼前这座坚如顽石、恢宏雄伟的堡垒也是公主年轻时一手打造的,它的合理规划与科学布局至今都不容小窥。
裴蒂斯一面回忆着安蒂帕亚娜的光辉岁月,一面猜想着她此次出山一定是因为她得知了亲王赫西普斯明年即将完婚的消息。
站在戒备深严的迪利安达堡的城墙上,裴蒂斯内心的不安表露在了脸上。
重骑兵与轻骑兵礼仪队已经等了足足三小时,直到太阳有些西沉,裴蒂斯将军才看到远处的砂石路卷起的滚滚尘土,老人家的队伍来了。他急忙沿着台阶走下了城墙,恭敬地等候在了城门外。
十五分钟后,安蒂帕亚娜老太后的青龙队横冲直闯冲进了城门,还好那条道路宽敞而笔直,但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依旧撞翻了好些相隔路道十米远的兵器架。
裴蒂斯内心暗自担忧,这些青龙跑起来毫无规矩,如此颠簸的旅途怎么适合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太太?要知道从先帝蓝斯即位后为了母后的安危,他就曾多次提议让她将拉车的畜生由两条腿跑的青龙换成四条腿跑的赤龙,但很多年过去了,这个当妈的作风依旧不改。
老太后的篷车停顿稳妥后,车门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训练有序的打开了,紧接着四个强壮俊俏的侍卫半蹲着用双手与身体组成了一架人梯。
一只白净的毫无老年斑的手伸了出来,裴蒂斯急忙迎了上去扶住,“公主殿下,您小心。”
自从老太后隐居以后,她便不再让人叫她太后了,还要加个‘老’字更是让她难以接受。全国上下在先帝蓝斯继位那年统一开始改称她为‘公主殿下’,而老太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还夸这群臣民懂事乖巧。每每一提此事,蓝斯王总会忍不住摇头。
老太后踩着人梯走到了地面,她的背没驼,腿脚走起路来也无大碍,那身子骨的硬朗程度连六旬出头的裴蒂斯都望尘莫及。
“将军,好久不见。这次你能亲自来接我,我半颗悬掉的心就安稳了。对于你前段时日的不幸我有所耳闻,海神有时真是残忍,硬要我们这些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我们得勇敢坚强继续活着不是吗?”
“公主所言极是。”裴蒂斯将军深深的鞠了一躬,他发现老太后仍然保留着年轻时的尖下巴,碧蓝的眼睛也毫无浊色。她的嗓门还是很大,笑声爽朗,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定会被人错当成一名中年妇女。
老太后站稳脚步,打量着四周,这里跟三十年前毫无变化,那道破门的把手她非常怀疑是否有人换过。“这下面还保留着重刑犯的监狱吗?”
“公主殿下,这里一切照旧。”裴蒂斯说,“国王殿下每年都会来此巡视一次,他对这里的布局很满意,还将迪利安达堡列入了全国堡垒学习的典范。”
“哈哈,阿斯兰就是乖巧,不负我一直宠着他。”
“公主殿下,国王吩咐我为您备好了房间,他希望您能休息一宿明日再出发进城,那样您的身体不会过于劳累。”
老太后微微一笑,“将军你看我的阿斯兰比他爹对我还要孝顺。只是我的身体并无大碍,而且我还想赶快见到我那两个宝贝皇孙,所以你大可不必让下人费心准备房间,我们今晚就进城。”
“殿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太后的决定在阿斯兰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早就让裴蒂斯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备好客房,二是备好换乘工具。
就在老太后走向新交通工具时,裴蒂斯注意到跟随其后的队伍里有个比较打眼的小男孩,他八、九岁的年龄,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眼睛蓝得扣人心魄,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恬静的气度,他的脸有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少有的英气,最主要他跟幼年时的阿斯兰殿下是如此相近。
在他看得入神时,男孩身后走出的一个身姿更是让他吃惊不少。那女人就算再隔五十年他也能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美伦。
这时,美伦似乎也注意到了将军的注视,于是将目光迎了上来。她礼貌地对他点点头,站在了男孩身旁。
老将军有些纳闷,显然这个女人能出现在这里绝对是安蒂帕亚娜公主的决定。他快步走向公主,决定冒险一问,“公主殿下?”
老太后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道,“将军,你大可不必惊慌,是我让那女人来的。那孩子是我们阿特兰斯家族的血脉,他总有一天会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