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教授死前 7 小时，魔都的上午 08:00。这一天就如同其他的每一天，快节奏的生活鞭策着众人急匆匆赶去下一个目的地，匆忙赶路的身影倒映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店巨大的玻璃窗上，窗内小圆桌旁坐着三个年轻人，对他们来说，这一天是悲剧发生的「第三天」。
「都已经三天了……」宋渺渺压低了声音，原本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此时也变得黯淡无光，眼眶微红，楚楚可怜，「没有找到有效的证据，警方也是束手无策，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坐在一旁的谢晓冉轻轻摩挲着宋渺渺的脊背，似乎这样做能帮助当事人减少痛苦。
「我还是不能确定这是绑架，如果是绑架的话，对方肯定会有所诉求，但毕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联系过你们家人要求赎金。」谢晓冉轻声道，作为宋渺渺的闺蜜，同时作为警校刚刚毕业的刑侦人员，她坚持要陪在宋渺渺身边，「你爸爸失踪之前有没有对你透露过什么？如果是他主动要走的话，可能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事情——比如说安排这几天的事情啊什么的，或者会不会留下了能让你们安心的信息？」
「比如说呢？」听到谢晓冉的想法，宋渺渺努力在脑海中寻找线索。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这样觉得……」谢晓冉挠挠头，尴尬地撇了撇嘴。
宋渺渺长叹一口气，茫然地摇摇头，看向对面那个白净瘦弱的年轻人。
「冷文清，你是我爸最喜欢的学生，现在还一起工作，你难道就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你想想看！」
冷文清啜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双眉紧蹙，看向窗外熙来攘往的行人，他不喜欢宋渺渺这样质问的口气，这让他感觉自己很没用，之前拍拖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分手后她依然这样。
想到此，他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宋渺渺见状，又气又悔，愤愤地靠在椅背上，气冷文清没用，悔自己不该把冷文清喊出来，早该知道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动机，我们需要动机。」谢晓冉双手托着下巴，低声自言自语道，「假设，让我们假设他是被绑架了，如果不是为了钱，那还能是为了什么……」说着，转过头看着宋渺渺，迟疑一下，试探着问到：「你爸是医生，不是吗？他是不是能治一些别人治不了的病？会不会有人需要他的救助，他不肯，然后抓他去做，比如黑帮或者恐怖组织什么的……」
宋渺渺听到「黑帮」和「恐怖组织」，顿感双腿发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拜托啊，哪有你想的那么戏剧化……」冷文清插嘴道，「我师父只是个医生，他能看的病全世界其他只要稍有些本事的神经外科医生都能看，不存在你说的那种情况，医学治疗不允许存在垄断技术，OK？别吓唬她。」
听到这，宋渺渺略感心安，但谢晓冉刚才所说的话就像是一颗种子植入了她的大脑深部，无论怎么想，思路总会向着这个方向偏移。沉思片刻，宋渺渺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不过你说专利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他在做的那个什么计划……冷文清，你们一起做的那个什么研究？」
「研究？什么研究？」冷文清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宋渺渺此言所指，赶忙摆摆手，「不会的……不可能的，你说的那个研究的确是存在『技术壁垒』，有可能有些东西他知道而别人不知道，但也只是一些数据统计之类的，绝不至于让别人绑架他。」
「是什么技术？什么样的数据？有多重要？」赶在宋渺渺开口之前，谢晓冉率先发问。
「全世界都在搞的一种技术，我们叫做『脑-机接口』，就是把我们的大脑和外在的机械进行某种连接，使得机械可以由我们的意识进行行动，这个技术美国之前就在做，最开始是美国加州斯坦福大学 Brain-Gate 实验室计划，后来又开设了波士顿的哈佛 Brain-Gate 实验室项目，他们的初衷是为了改善伤残退伍军人的生活质量，希望给伤残老兵提供一个可以由意念控制的假肢，完成他们生活自理的梦想而投资的科研项目，为这个项目 NASA 投资了 5 亿美金。最早一个成功的脑机接口对象是一个失去双臂的白人女性，在放置了电极之后她成功用意念控制机械臂拿起一块巧克力放在自己嘴里。我想想，那应该是在……在千禧年初吧，而且那绝对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研究，网上应该还有这个视频，叫『吃巧克力的女人』。」
说着，冷文清就要拿起手机翻找那个经典的视频，看到另外两人不耐烦的表情后，他尴尬地收起手机，「当然现在这个技术也不止用于退伍军人，还应用在了其他导致肢体不能行动但大脑并不受影响的疾病，比如说『渐冻人』，最出名的不就是那个科学家霍金吗，他能用意念打字，这也就是『脑-机接口』的一个完美范例……」说着，冷文清再次摇摇头，「这个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技术虽然听起来是很高深，但绝不是什么秘密，师父前几天在神经外科年会上的报告题目就是这个。别人拿去确实也没什么用，毕竟也不能用这个赚钱……」
「为什么不能用这个赚钱？」谢晓冉双眼紧盯着冷文清。
「很简单啊，制造机械假肢当然是种商业行为，可以赚到钱，但机械假肢的制造技术是非常成熟的，况且那属于工程学方向，我师父也不懂。我师父掌握的技术在人类的脑子里面，他的知识在于明确脑子各个位置会产生的功能，并把电极放在这些位置上，电极之外才会连接芯片，再连接假肢，让假肢根据脑子里面功能区的活动进行运动，这是公开的知识，这东西怎么赚钱？再说你刚才没听到我说的吗？NASA？5 个亿？」冷文清伸出五个手指，在谢晓冉眼前夸张地晃了晃。
「既然是公开的知识，那你们还研究什么？」
「不成熟。」冷文清喝了一口咖啡，向后靠在椅背上，「技术还不成熟，对人脑功能的认识和定位到现在为止能弄清楚的不过冰山一角，还不足以制造出完美的、功能精细到可以以假乱真的假肢。」
「什么意思？」看起来谢晓冉已经对这些无休止的专业知识感到了绝望和疲惫，语气也变得有气无力，「你不是说已经应用了很多了吗？比如那个吃巧克力的女人，比如那个……那个霍金。你看，如果说是为残疾人提供自理能力的话已经完全够了，为什么还说不成熟？」
「这个……」冷文清咂咂嘴巴，摇了摇头，「追求极致？不知道，他们那些世界顶级大师的思维我还理解不了……但我知道的是现在的假肢确实存在不足的地方。」
「比如说？」
「主要是感觉反馈吧。」冷文清抬起一条手臂，挥了挥手，「不管是我们自己的肢体，还是假肢，在完成任何动作的时候都需要两个最重要的部分参与，一个是运动，一个是感觉。」
「对运动来说，我们已经比较成熟了，你看，像是屈肘、转肩膀这种粗大的动作，或者像是用手指写字、捏豆子这种精细的运动，目前的机械假肢都已经做的非常不错了。但是，这个技术的瓶颈在感觉上。」冷文清说话时，怕对方不理解，一边用自己的胳膊做着示范。
「对感觉来讲，真正关系到我们行动的应该是触感和深感觉——名字听起来很让人头大，我知道，但其实道理很简单——你看，触感你肯定知道什么意思，有东西碰到我们的皮肤，触觉传回我们大脑，让我们有了感受，这就是触觉，对吗？但这其实还决定了我们进一步的运动，收到触觉之后，我们会根据这种触觉反馈来进一步控制肌肉：选择是躲开正在碰触的物体，或是再对其继续加力。打个比方，我抓住这个咖啡杯的时候，其实触觉和运动是一起协调的，既保证了我手里的杯子不会因为我拿捏力气太小而跌落，也不会因为我抓握的力量太大而碎掉，这是一个持续的感觉反馈和运动相协调的过程……」冷文清顺势用手拿起咖啡，喝下一大口。「深感觉是为了保证我们的肢体活动有协调性，不至于来回晃动，明白？现在的研究成果还不能将这些感觉和运动联系在一起，缺一些……不，是缺很多连接的点。」
「不太明白，但我知道了宋教授还是有可能掌握了别人所不知道的东西，对吗？」谢晓冉一直在努力向这个方向引导，宋渺渺已经可以深切感受到其中的可能性。
她似乎在谢晓冉的逐层询问中找到了一丝希望。
「理论上吗？理论上当然有这个可能……但是，还是不可能……」冷文清摇摇头，「因为在前段时间师父给我下了命令让我加大功能区的搜索范围，他说他想冲刺一下搞清楚感觉和运动相联系的那些点，但遗憾的是，我搜集下来的数据经过统计计算之后，并没有任何意义……」
「你觉得没意义有什么用？数据你给我爸了吗？」宋渺渺依然是咄咄逼人。
「给了给了。」冷文清赶忙说到，「数据出来的当天我就给他了。」
宋渺渺沉思片刻，「这么说他可能真的会因为发现了什么被抓走了？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谢晓冉盯着桌上的咖啡杯出神，「在每个案件中，没有真正无辜的巧合。」她喃喃地念出了声，随后，她看着宋渺渺泛红的眼眶轻声道，「你看，你爸在神经外科年会上做了关于这方面的报道，然后年会结束就失踪了，结合今天冷文清说的这个线索，我还是怀疑与这项技术有关系。你别着急，这倒是个好事情，因为如果真是这样，最起码不会有太坏的事情发生，对方需要你爸的技术。」
「可究竟是谁呢？谁会因为这个就绑人？还是解释不通啊，我反正不信这个说法……」冷文清不合时宜地说到，惹得谢晓冉一记白眼。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你害了我爸，我绝对饶不了你！」宋渺渺红着眼睛狠狠瞪了冷文清一眼。
冷文清尴尬地揉揉鼻子，心想这似乎与他没有多大关系，忽然，一念闪过，他一拍大腿，「有了，如果真的是关于『脑-机接口』的问题，我倒是可以找个人问问，他是世界上这方面知名的专家，也是师父的老朋友了，如果师父真的在这方面有了什么突破，第一个知道的人一定是他！」
宋渺渺赶忙坐直了身子，「你说的是谁？快打电话问啊！」
冷文清皱了皱眉头，「我说的是波士顿的哈里森博士，你别这么着急，你看现在我们这里是一大早，但他那里现在可是晚上 8 点多，正是晚饭时间……哎哟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他发邮件的。」
但在宋渺渺的强烈要求下，冷文清需「立刻马上」用谢晓冉的笔记本电脑给哈里森教授发送邮件，用了半小时的时间，冷文清反复修改文法，使得邮件内容既表达出了希望知道研究进度的想法，又极力避免给人以打探隐私及科研秘密的感觉，当然也没有缺了寒暄，洋洋洒洒千余字，在反复检查了 3 遍之后，冷文清点了「发送」键。
事实上这次见面结束之后，冷文清显然已经忘记了邮件的事情，他自己并不相信师父宋远平的失踪与这些世界范围内公开的科学研究或者大名鼎鼎的哈里森教授有任何关系，所以在他心里，发这个邮件只是做给宋渺渺看的一种姿态罢了。
因案情进展缓慢，警方便再次前往宋家及医院进行大规模调查取证，过程破费周折，而宋渺渺和冷文清作为重点关系人都在录口供这件事情上消耗了巨大的精力，且次日冷文清又忙活了一天的手术，待他手术结束，已是晚上十一点多。
其他同事都已经回家，值班医生似乎在和一个病人家属做病情的解释沟通。冷文清按常规巡视一圈病房，确认自己的病人都还好，便径直走向他的办公室。
这间仅有10平米左右，门口饱含金属质感的铭牌上书「神经外科功能组-冷文清博士」的办公室还是几年前他的师父宋远平教授为他申请的，就是想让他能有安心搞科研的地方，按道理讲，以冷文清的级别和资历来说，根本轮不到他在这拥挤的医院内拥有这么大一间独立办公室。考虑到宋远平教授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医院方才破格答允。
办公室结构相当简单，门口靠在一侧，进门后便是朴素的白墙配上医院走廊使用的青灰色地板革，右手边是个一人高的银灰色金属橱柜，其内放医院内部资料和各种器材说明书，在橱柜上层还有一颗医学院解剖室赐赠的颅骨标本，透过橱柜的玻璃门清楚可见。向内走便是正冲着门口横向靠墙角摆放的办公桌椅，桌子乃是最普通的青灰色木屑压缩板拼搭而成，桌上配备一台医院统一的 Lenovo 台式电脑，现在上面还放着另一台冷文清自己的 Mac 笔记本，在办公桌的另一侧，是一个同样银灰色的金属更衣橱，和手术室公用的更衣橱同一个厂家、同一种材料、同一批购入、同一种型号，里面放着冷文清的外衣和运动背包。整个办公室透露着一股廉价感。
但冷文清却无权发表任何意见。
累到虚脱的冷文清双眼盯着自己的 Mac 笔记本电脑屏幕，猛然想起至今没有查看哈里森教授是否回信。由于疲惫，对于是否真的需要现在就打开邮箱看的问题，他内心相当挣扎，因为如果真的看到了回信，势必要在第一时间告之宋渺渺，否则免不了被她痛恨和鄙视。而冷文清现在真的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向那么强势的宋渺渺做汇报。
「管她呢，先看看，真有回信再说吧。」
收件箱里每天都充斥着大量无用的信件，大多是英文的医学会议邀请和中文的医疗器械广告，冷文清一边咒骂着一边不耐烦地点着删除按钮。
忽然，一封看起来没有什么意义的英文标题邮件在被删除的那一瞬间，冷文清感觉闪过去一些熟悉的东西，他赶紧从回收站找到这封邮件，还原，这才发现这封邮件的来源是：docharrison@harvard.edu。
「哈里森教授！」冷文清一惊，再定睛看着邮件的英文标题，Caution!#Aresproject，「这是什么意思？阿瑞斯项目？」冷文清不明所以，并未想明白这标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便急迫地点开了邮件。
医院内部网络拥挤，Wifi 网速缓慢，在等待网页加载的时候，冷文清感觉自己的心脏加速，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给宋渺渺发了个信息：「已收到邮件，还未研读，请静待消息。」
等待的过程显得极度漫长。这时，走廊里传来粗重的脚步，走走停停，脚步杂乱，似乎还不止一个人，在安静的走廊中显得尤为刺耳，这让他脊梁一阵发麻。「小吴？你在查房？」
没人响应。冷文清提高了音量，他记得吴医生就在距离他办公室不远处的护士站，「小吴？你看看是不是病人家属在到处溜达……」
依然没人应。而脚步渐近，很重，杂乱无章，走走停停。
页面刷新成功，冷文清屏住呼吸将眼神聚焦于屏幕上，却被眼前所见震惊了。
回信：Trust no one，find WIND，stop them，DO NOT CONTACT ME。（不要相信任何人，找到 WIND『风』，阻止他们，不要联系我。）
「不要相信任何人」这句话让冷文清忽感头皮发麻。
为什么不能联系他呢？冷文清觉得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远超过了他们几个人的想象。
文底有一个附件，压缩文件，120MB，文件名是系统自动命名的乱码。他慢慢把鼠标移动到下载键上。
「咔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四个年轻人走进冷文清拥挤的办公室，三个亚裔，普通打扮，年龄大约都在三十岁上下，一个老外，金发碧眼，络腮胡，身材高大，脚步沉重，穿着一件米黄色风衣。
「你们……你们找谁？」冷文清感到一丝不详的预感，犹豫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这要看情况。」那老外眯起眼睛扫视四周，确保将这间办公室所有可能有风险的因素放入脑中，并确认了没有监控录像。
老外回过头向其中一个瘦弱的亚裔男性点头示意，那男人轻轻关上身后的办公室大门，上锁。
「你就是冷文清医生？哈里森教授发出的邮件是发给你的吧？」
冷文清双腿不自觉开始打颤，他犹豫着是应该说「是」还是说「不是」，心想对这些人说谎似乎是不理智的行为。
「把东西给我。」那老外从米黄色风衣下掏出一柄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而且这看起来并不像一柄玩具枪，「哈里森的东西，给我，现在。」
巨大的恐惧感向冷文清袭来，同时还掺杂着难以置信的疑惑感，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瘫坐在椅子上，他空洞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但在这几个凶神恶煞的面前打电话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办公室也没有安装类似护士站安装的那种「一键报警」装置，他现在非常后悔当时没有向后勤部门申请安装。
「快点的！怎么这么墨迹！」其中一个亚裔的矮胖男子低声吼道，脖子上露出一颗六芒星的刺青。
「我没……我没有啊……」冷文清被吓了一跳，随即颤声答到。就在此时，电脑「叮」的一声，提示下载已完成。
那老外一愣，「你在干什么？东西就在这个电脑上吗？」随后，他示意那个矮胖的男子前去查看。
「完了，完了，他们会以为我是在骗他们的，完了完了，这下倒了霉了……」冷文清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咔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呆在了原地，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还有人会进这间办公室，尤其是刚才明明将门反锁的那个瘦弱亚裔男子，更是张大了嘴巴。
门被慢慢推开，老外暗自咒骂一句，赶忙将手枪藏在了风衣下面，他记得上头交待给他这个任务时，尤其强调了一句：「不要节外生枝」。
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子缓步走进办公室，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平整光滑的名牌西装贴服在健壮的身体之上，黑色亮面皮鞋一尘不染，轮廓鲜明的面部线条如同米开朗基罗雕刻出的艺术品，五官俊美却又透出一丝冷漠的阴郁，薄唇抿成一线，双眉微蹙，眉下那漆黑的双眸更像是无月无星的夜，透出的只有坚决。
便是那双黑眸，迅速地扫视众人，眼光在那老外鼓起的风衣腰间停留了一瞬，之后，他便当着呆住的众人面前淡定地摘下手表，轻轻放在旁边柜子顶，并慢慢走向瘫坐在椅子上的冷文清，边走边解开了衬衣的袖子扣，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个已无力支撑自己的医生，缓声道：「所以，你就是冷文清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