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而轻盈的波音 777 缓慢而平稳地潜入云层,窗外明朗的日光渐渐黯淡,云层下被雾霾笼罩的城市宛若一幅超现实主义画作,让人不禁感叹科技兴许已发展至难以理解的水平,才会让此城市看起来如此科幻。降落的过程异常平稳,这庞然大物仅在碰触到地面那一瞬间方才让机舱内的乘客感受到了少许颠簸。叶霖风睁开了眼睛,从窗口向外望去,窗外大雾,阳光正挣扎着挤入这霾中,然后散成茫茫一片昏黄,这让他还没出飞机就感觉到一阵烦躁。
但让他心里烦闷的并不是风景。
波士顿警方认为所有取证均为无效,加上没有任何死者家属对警方施加压力,案件很快便被束之高阁,而叶霖风所得到的收获也并不比警方丰富太多,仅有的两条线索都指向了国内。美国波士顿哈佛大学教授的命案会和国内两个医生学者扯上关系——这是一个非常疯狂的猜想。但几人之间的确有交集,那就是他们研究着共同的课题:脑机接口。
根据那个「她」发来的邮件截图,哈里森教授希望那个名叫「冷文清」的医生找到叶霖风——这是个非常奇怪的要求,而且有些孤注一掷,毕竟如果叶霖风不知道哈里森的死讯,或者叶霖风压根就没有插手调查这件事情,那么单靠「冷文清」这个普通的医生找到自己的概率几乎为零。哈里森在死前的想法无人得知,似乎看来只有找到这个「冷文清」才能得到答案了。
飞机停稳前,他从裤子口袋中摸出一个长 3 cm,宽仅 1 cm 的黑色小盒子,还没有一个打火机大,这小盒子上有两个红色按钮,一个标着 A,一个是 D。这是他在波士顿登机安检过程中被机场地勤人员在裤子口袋中发现,而他自己并不自知,究竟是何时、何人、在何地将这个奇怪的小东西放在他的口袋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人能将东西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入他的口袋。
波士顿机场的安检人员认为这个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遥控器」肯定是个安全隐患,必须留在地面,他立即表示同意,并将这小盒子亲手递给了波士顿机场人员。
只不过他没搞清楚之前,还「不舍得」真的把这个小物件交给别人。
叶霖风盯着这个小盒子看了几分钟,直至飞机完全停靠在了航站楼旁,他依然没有关于这个东西的任何记忆,他摇摇头,又将这个小东西放入了口袋。
叶霖风在机场找到一处公用电话拨通了「她」的号码,获取了更多的关于那个神秘手机号码注册者「宋远平」以及接收邮件的邮箱拥有者「冷文清」的详细背景资料及住址,并得知了宋远平早在几天前便报案失踪的消息,这倒是让叶霖风吃了一惊——并不是因为他失踪了而吃惊,而是根据失踪的天数来计算,宋远平与那惨死的奥尔森的通话,应该发生在宋远平失踪之后的第三天,这是怎么做到的?
挂掉电话,叶霖风试着再次拨通了已熟记下来的「宋远平」的手机号码,依然是无法接通。
走出电话亭,接机大厅内由透明玻璃所围成的吸烟室吸引了他的注意。叶霖风不抽烟,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房间内的电视。
走进吸烟室,浓度极高的烟雾直冲叶霖风的口鼻,他稳住自己的呼吸,将自己的呼吸深度和呼吸频率控制在了一个最低限,找到一个舒适的沙发椅坐下,看着眼前的电视新闻。
电视上播放着国际新闻,主持人正与驻外记者进行连线对话,主题大意是由美国牵头的几个大国准备就「脑机接口相关的机械肢体制造与应用」的相关问题进行磋商,拟制定一个条约,目的为了提高世界整体脑科学的研究水平,拉近国家之间的差距,消除隔阂和技术壁垒,共建世界和平之类的。
「要我说,这些科学家是真牛,十年前谁能想到人类能用机械肢体走路,这个发展真的是……真的是匪夷所思哈……」坐在叶霖风旁边的烟友吐了个烟圈,懒洋洋地冲他笑了笑。
又是「脑机接口」。叶霖风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转身走出了吸烟室。
宋远平既已失踪,警方肯定介入了调查,所以耗费精力去直接打探这个人的下落而能有所收获的概率极低。既是这样,叶霖风便决定先去拜访那个名叫「冷文清」的医生,据提供的信息,「冷文清」这个名字在「魔都医院」今天的手术计划表上出现了 4 次,根据手术名称来看,似乎这个冷文清医生可以下班的时间不会太早。
叶霖风到达魔都医院时,腕上的「伯爵 PIAGET」手表显示晚上 08:00。这个医院虽在国内享有盛名,但建筑规模并不算大,他很轻松就找到了神经外科的病区,在和护士站一群叽叽喳喳争先恐后要和他攀谈的小护士们确认了冷文清医生依然还在手术室忙碌,而且短时间内还不可能结束之后,他便去到医院咖啡店吃了一顿简餐,喝了一杯红茶。
当晚 09:15,这个优雅俊俏的男人来到魔都医院外科楼 7 层,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安静地看着杂志,距离写着「神经外科功能组-冷文清博士」的办公室 10 米之遥。
在耐心等待两个多小时之后,他看到一个面容疲惫,身形消瘦的年轻医生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叶霖风站起身来,轻轻拉平了身上的西装,正要走向办公室时,他感到身后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在四五个左右,慌张、焦躁、充满侵略性。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这种脚步声显是非常不和谐的情形,叶霖风并未回头,缓缓走过了冷文清的办公室,走到病区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当叶霖风听到脚步声戛然而止的时候,他刚刚走到洗手间的门口,便顺势拐了进去,此时扭头向走廊看去,只见冷文清办公室的门被缓缓关上,并传来「咔嚓」一声锁门的声音,而那几个来者不善身份不明的人则不知去向。
「嗯……看来你不止我一个拜访者。」叶霖风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轻声来到冷文清的门前,叶霖风听到了办公室里传出低沉的恐吓和充满惧意的辩解,他拿出之前在护士站顺手拿走的一根曲别针,灵巧地插入锁孔,轻轻一提,开门而入。
对方 4 个人,来路不明,那个老外身材高大健壮,腰上藏有武器,按照他右手蓄势待发的姿势以及风衣鼓起的形状,可以考虑是一柄易携带的手枪,他更倾向于相信是 9mm 规格的手枪,类似于 BERETTA 或 Colt 2000,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威胁,而且这持枪老外在这四人中明显应该是头领地位的存在,理应也是最难处理的一个。在其他三个亚裔面孔中,靠门站的是个瘦弱的男子,眼神慌张,嘴巴张大,不住地看向那个老外,这是个没有自己主见的小混混,显然已经慌了神,不着急解决他;那个矮胖的男人脖子上有颗六芒星刺青,两眼圆睁,一副随时准备跳起来动粗的架势,这是需要及时放倒的,以免缠身给别人制造了机会,但他明显超重体型,体脂含量高,其拥有高血压及血管狭窄的概率极高,为自己的进攻提供了机会;还有一个看起来慌慌张张的长发男人,一直不停踮起自己的脚,还不住地咬手指,这人应该是极少参与这种行动,难以预料这种菜鸟新手会怎么样做,根据他的表现叶霖风推测他可能是冲动型人格,但兴许会因经验不足而使得应变能力没有那么出色。
叶霖风摘下了手表,解开袖子纽扣的同时优雅而灵活地穿过房间内拥挤的众人,巧妙地挡在那个矮胖男人身前,看着瘫坐在椅子上医生穿着的年轻人缓声问道,「所以,你就是冷文清医生?」
此刻的冷文清哪还有气力回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挤在这间仅有 10 平米办公室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伙计……」那老外压低了嗓门,「我们和冷医生还有些事情要谈,能不能暂时避让一下?」说话间,眼睛还不住地向办工桌上看过去。
叶霖风感受到那老外心里的急切和焦躁,顺着他的视线,他看到了桌子上 Mac 笔记本屏幕上显示出的邮件页面,皱了皱眉头。
「哎,说你呢,我们有事情要和冷医生谈谈,还麻烦您先避一避!」矮胖的亚裔男子怕眼前这个陌生男子不懂英文,便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老外的话,虽然用了敬词,但双眼怒张,行为轻佻,言语间充满了侵略性,似乎随时准备着付诸于武力。
「嗯……你真的是冷文清。」叶霖风冷漠地看着说不出话的冷文清,并未回应旁人的言语。
「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先来后到你不懂吗?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的,赶紧给我滚出去!」那矮胖的男子伸手就要去抓叶霖风的肩膀。
叶霖风本是背对着着胖男子,此时头也没回,闻风而动,身体向前挪了一寸,动作优雅、缓慢、自然,却恰好避开了那男子肥胖油腻的手。
这一下,包括那矮胖男子在内,全都目瞪口呆。
「脑袋后面又不长眼睛,这次肯定是巧合了……」矮胖男子在心中默念。
叶霖风轻叹一声,回头扫视,沉声道:「我也是来找冷医生的,但看起来他在你们面前很难表达自己,还是请你们先出去吧。」
闻言,那四人皆愣在原地,都在心里想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难道还没感觉到危险吗?一个人对四个,还要如此地强装英雄吗?如果不是错误地高估了自己的实力,那肯定就是个傻子。
那金发老外摇摇头,低声道:「朋友,你可能没有听懂我们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我建议你赶快闭上嘴巴离开这里……」说着,右手轻轻拍了拍风衣鼓起来的位置。他需要的东西就在一步之外的桌子上,而面前这个不知趣的年轻人却明显在消耗他们的时间和耐心,但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什么耐心。
叶霖风轻笑一声,随即恢复了那俊冷表情,学着那老外的强调低声道:「你也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的话,我建议你们几个,赶快闭上嘴巴离开这里……」
「妈的……」那胖子怒骂一声,握拳上步,眼看就要打在了叶霖风的后脑。
叶霖风闻声转身,轻巧地将砸来的拳头挡在一边,右手顺势抓住了那人右腕,左手拇指与四指分开,硬生生砸在对方那粗短的脖子上,一击封喉,本就狭窄的双侧颈总动脉痉挛闭塞,喉头气管软骨挫裂。
后发先至,一招制敌。
窒息,晕厥。连声音都发不出。胖子下意识双手捂住脖子,却已踉踉跄跄站立不稳,随即轰然倒地。颈动脉的痉挛会持续大约几十秒,窒息会持续数分钟,这所导致的脑缺血足够他昏睡十几分钟,幸运的话能持续到几十分钟。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众人还愣在原地,但箭已离弓,只进不退。
老外右手已从风衣中拿出,露出了半个枪体,寒光闪烁,叶霖风认得这是一柄伤害力较强的 BERETTA 手枪,那个慌慌张张神经质的男人正在不住地四下扫视,看样子是在寻找趁手可用的武器,而那个站在门口张大嘴巴的瘦弱男子,依然站在门口,依然张大了嘴巴,一动未动。
根本不需要耗费时间去思考,战斗本能帮助叶霖风决定了进攻次序和方案。
叶霖风在冷文清办公桌上抓起一只中性水笔——一支蓝黑色、医院最普通最常见的按键式中性笔——径直走向掏出手枪的老外,避过已抬起的枪口,右手反手将中性水笔刺在那老外右侧腋窝,力道极大,中性笔的四分之三都没入了那老外腋下,臂丛神经被离断,粗大的腋下静脉被戳了个窟窿,右上肢瞬间瘫软,血溅当场,那支沉重的 BERETTA 手枪「呛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老外并非新手,临敌经验也算得上丰富,顾不得疼痛,马上左手握拳来迎敌,而此时叶霖风却已能空出双手接招,一接一压之间,那老外左肩关节脱位,一刹那双臂尽废。叶霖风没敢耽搁,双手变掌,猛击向对方双耳,那老外只觉钻心的疼痛之后,便是人事不省。
那神经质长发男子眼见手枪便在叶霖风脚下,也未考虑「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忽略了叶霖风势必会先于他拿到手枪,径直扑向那柄银光闪闪的 BERETTA,叶霖风脚尖一拐,手枪便滑到办公桌下。
对方并未因此改变方针,蹲下去摸索手枪所在,叶霖风心想这还真的是个莽夫,心中觉得可笑,手中却没停,按住那人前额猛力后推,那人整个身体向后倒去,但却可怜那条还卡在桌下的左臂,只听「咔嚓」一声,对方便传出杀猪般的哭嚎,倒地不起,叶霖风提脚踢向那人太阳穴,一声闷响过后,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安静。
叶霖风不疾不徐地从桌下取出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打开保险,拉了一下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门口那个僵在门口还一动未动的瘦弱男子,沉声道:「你们是谁?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我只问这一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