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霖风带着冷文清来到「华旦大学」的校门口,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警车,而冷文清识得这辆警车便是谢晓冉带他去现场时所驾驶的车辆,两人料想那电脑也许就在车上,且谢晓冉和宋渺渺就在近旁。而叶霖风此时注意到,并不是只有他们在注视着这辆警车。
在他停车的马路斜对面,一辆黑色大众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车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辆家用轿车,放在城市的道路上根本没有人去看第二眼,但真正引起叶霖风注意的是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
透过暗色玻璃车窗,他看到一个金发,身材魁梧的外国人的侧脸。
叶霖风示意冷文清向那个方向看去,怔了一下,冷文清不禁低呼道:「那不是……那不是那个老外吗?叫什么……」
「强森。」叶霖风冷冷地说。
「他不是……」冷文清盯着那握住方向盘的双手,「他不是两个胳膊都受伤了吗,怎么会……」
叶霖风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诡异的现象让叶霖风更加感觉到事情越来越复杂,太多超越了「平凡」的事情发生——那平头壮汉的猝死和在他脑子中找到的芯片、那六芒星的刺青、还有这外国人自愈的双臂。
「估计现在谢晓冉和宋渺渺在一起,这么大的校园我们肯定找不到,倒不如你现在去警车旁等着,见到她们的时候跟她们走,先想办法得到电脑,我会再去找你的。」叶霖风低声说道。
「可是那个强森……」冷文清怯生生地看着马路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他不就看到我了吗……」
「你怕什么?」叶霖风冷笑一声,他倒是希望那个强森下车,不然还不好抓到这个人,「我还盯着他呢。这叫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可不想当那个蝉……」虽在小声嘀咕着,冷文清还是走下了汽车,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向马路对面那辆车。
对于叶霖风的指示,冷文清感到自己逐渐难以抗拒,因为在他的所有认知领域中应用所知道的所有知识,都无法判定这个神秘的男人的性格,也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行为,最可怕的是,除去这个男人所说的决定和计划,他压根想不到第二种策略,这让他慢慢对叶霖风的命令开始无条件的服从,只是此时的冷文清可能还不自知。
在冷文清走到警车旁的时候,叶霖风看到对面那辆车里的强森不安地动了动,紧紧盯住了冷文清,叶霖风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轻轻打开车门。
忽然,叶霖风余光发现从路旁的咖啡厅有人走了出来,似乎是走向了冷文清的方向,定睛看去,正是宋渺渺,而她身后不远处便是谢晓冉。叶霖风心想她们刚才定是待在了咖啡厅内,恰好看到冷文清茫然无措地出现在警车旁,两人便走了出来。
当着警察的面去找那个强森看来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了,叶霖风皱起眉头,他看到强森同样按兵不动,只不过似乎他一直在盯着那辆警车周围发生的一切,还没有看到这辆奔驰车,没有看到自己。
见那谢晓冉和宋渺渺和冷文清在警车旁寒暄两句,便先后上了车,警车缓缓驶离。
在那之后,便是一辆黑色大众汽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而与这辆大众汽车相隔几辆汽车之后,跟着一辆银灰色梅赛德斯奔驰 AMG 轿跑。而在这奔驰之后的不远处,一辆出租车停在路旁。
「终于找到你了,我亲爱的『老公』。」雪莉微微一笑,示意出租车司机跟上那辆奔驰车。
谢晓冉本和宋渺渺在咖啡厅坐着,试图将这件事情加工后交待给宋渺渺,只是向其说了冷文清在办公室遭到攻击,但并未受伤,意外逃走并找到谢晓冉,并未透露那个神秘且残暴的陌生男子,也没有说这件事情和一件命案相关联。但仅是如此,便已经让宋渺渺泪眼婆娑。
宋渺渺毕竟自小娇生惯养,且心地单纯,一生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任何变故,有一个功成名就的父亲,有一个善良贤惠的母亲,曾经还有一个万般宠爱她的男友,自己也如期考上心仪的硕士,而似乎在一时之间,父亲消失,下落不明,母亲难以承受,在万分悲痛之下被姥姥接去了国外,只剩下自己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这又发生了和前男友及父亲失踪有关系的暴力事件,这让她再无力支撑,陷入了难以自控的难过和无助中。
直到她忽然看到了梦游一般游荡在窗外的冷文清。
三人上了警车,谢晓冉决定先将两人带回警局,待他向李队说明情况之后再行定夺。
冷文清在汽车后座看到了自己的电脑,却只是怔怔地看着,也没敢提起这件事,反而是谢晓冉从后视镜中发现了冷文清表情的异样,「电脑我给你弄出来了,准备什么时候给你,正好你找来了,也免得我多跑一趟。」
「可是你当时不是告诉我说……」冷文清想到似乎这其中有些矛盾,但他自己却想不清楚了。
「我说不好拿出来是吗?」谢晓冉在后视镜中盯着冷文清的表情,轻声说道,「拿出来不是更好吗?还有点文书工作没弄完,那些我慢慢弄就可以了。」
就在此时,谢晓冉电话响起。
「你找到宋渺渺了?」电话那头是李荣的声音,因为谢晓冉担心真的有事情发生,在出来之前已经和李荣通报过,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李荣清楚的知道谢晓冉此时的动向。
「接到了,怎么了师兄?」谢晓冉看了一眼身旁萎靡的宋渺渺,心里有些心疼。
「刚才冷文清来局里了,不知道来干什么,但我怀疑他现在被控制了。」李荣再电话那头轻声道。
「嗯?」谢晓冉不动声色,又在后视镜中瞟了一眼六神无主的冷文清,但又感觉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我看到他进了一辆银灰色奔驰车,开车的好像是那个神秘的男人,刚才交通部的同事告诉我说已经定位到了那辆车,似乎已经到了你所去的学校门口,你要小心一点……」
「是的,到了,我已经接到了,现在在车上。」谢晓冉努力使得语气平静,尽量不让其他人听出他们对话的蹊跷,但心里的紧张情绪逐渐提升。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接到冷文清了?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挺好的。」
「奇怪,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好吧,不要打草惊蛇,你现在看看,有没有一辆银灰色奔驰车跟着你。」李荣的声音逐渐低沉,变成了耳语。
谢晓冉四下环顾,看起来是在观察交通路况,忽然,她头皮一紧,就在几辆车之后,她看到了一辆崭新的奔驰车,银灰色,却因为距离太远看不到司机的模样。
「是的。」谢晓冉声音中逐渐露出了一丝紧张感,察觉到自己的慌张之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
「好,你先别慌,现在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他想用强也不必等到现在,而且我认为他和那个冷文清之间肯定有一种什么约定,冷文清应该是受到了胁迫而替他做事。引他来警局……不行,他这么谨慎必定不会跟来的,这样,引他去冷文清的家里,这个时间那地方人流量不大,他也不会有太大的疑问,地形对于我们伏击也有利,我这就集合队伍过去,就不信他这次能跑得掉!」
谢晓冉低声「嗯」了一句。他想要什么?谢晓冉心念一闪,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后座上的那台电脑。
「还有,晓冉……」李荣沉声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闻此,谢晓冉顿时感觉一切紧张感烟消云散,双颊发热,「行了,知道了师兄。」这般笑着,挂掉了电话。
叶霖风坐在奔驰车中,他的目标不是要跟着冷文清,他一点都不在乎冷文清死活,他只要那台电脑上的邮件,即便冷文清失败了无法将电脑拿给他,他也还可以让娜娜再次定位。
但现在,他有一个更加感兴趣的目标:强森。
强森身上发生的事情引起了叶霖风极大的好奇,左臂脱臼了可以被接上,但是损伤那么严重的右臂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好如初的?
他看到路旁高耸的楼房逐渐熟悉起来,依照目前所行走的路线,看起来似乎是要前往冷文清的公寓,叶霖风挑了一下眉毛,「嗯……这是要干什么?」
路口绿灯闪烁起来,警车故意减慢了速度,停在斑马线内,直等到亮起了红灯,似乎有意要等后面的车辆。叶霖风冷笑一声,「厉害,看来被你们发现了。」前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也停了下来,和警车之间隔着一辆车。
叶霖风所驾驶的奔驰和强森的车之间本有两辆车的间隔,却恰在此时,叶霖风前面一辆车临时变道,叶霖风无奈只能向前进了一个车位,与强森仅剩一车之隔。车辆的变道引得强森从车侧的反光镜中向后观望,视线穿过后方车辆的缝隙,恰和叶霖风四目相对。
「糟糕!」叶霖风话音未落,那强森忽然打开车门跑了出去,穿过正在等红灯的车辆群,跑向路边的建筑物。
叶霖风不再耽搁,既被发现,便无法寻踪找到那强森的目的所在,索性开门下车,跟着强森跑过了宽阔的道路,惹得前后车辆中的人们纷纷叫嚷起来。
在前方警车的谢晓冉将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声,看着就在两个路口之外的冷文清公寓,不禁轻叹一声,只是她并没看到被追的那人相貌,不知这便是刚才在学校和宋渺渺交流的留学生,也更不知这便是冷文清口中所逃掉的那个持枪老外。思索片刻,她拿出电话拨通报警专线,「你好,我要报告一起械斗,有个人好像还有枪……」
听到这些,冷文清四下看去,恰好看到叶霖风飞奔而去,找让他不禁心头一凉。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还有后面一辆出租车之内的雪莉,她颇有意味地看着那个高大帅气的男子从奔驰车中跑下,飒爽的英姿让她竟觉有些赏心悦目,忽然,那身修身休闲西装让她心头一震,「我从哪里见过这个打扮?」
「哟呵,咋还下车跑了?这么好的车不要了?」出租车司机回过头来,看着后座的美女,「怎么着美女,你要跟着的人下车跑了,你怎么办?」
雪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心想毕竟冷文清和宋渺渺这两个关键人物没有跑掉,其他人便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跟着前面那辆警车。」
「那男的你认识?这么阔气吗?这奔驰车就这么扔这儿?」司机打趣道。
「那是我丈夫,估计他脑子有点毛病。」雪莉说着,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却不禁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这个地带的路旁建筑群密度极高,强森径直钻进两栋大厦之间的巷子里,眼看就失了踪影,叶霖风只能根据他消失的方位奋起直追,一跃踩到了停着等红灯的汽车车头之上,在车上奔跳前行,动作优雅而速度极快,像极了一只猎豹,只是苦了这众多的无辜车辆。
叶霖风跟着进了巷子里,巷子又通巷子,四通八达,在高楼大厦间形成网格状的小径。
在第一个巷子分叉口,叶霖风还看到了那强森向左拐去,但拐过第一个弯,那人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叶霖风闭上眼睛,压住自己的呼吸,侧耳倾听,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众多汽车引擎的轰鸣、偶尔传来的喇叭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行人们说说笑笑的声音……忽然,一种不和谐的声响传入叶霖风的耳朵,一阵慌张杂乱的脚步声,在右边!
叶霖风拔腿便追,路旁的纸屑和白色塑料袋被凌乱地卷到半空,慢慢飘下。
强森边跑边不住地回头,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早一点发现了他,也幸好这里地形复杂,便于脱身,不然面对这个强大的敌手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想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避之不及,待反应过来,自己的头已经被紧紧按在了地上。原来那叶霖风插了近路,直接截住了强森,一手将正在奔跑中的壮汉生生给按在了地上。
「你的胳膊好的还挺快……还是原来那个问题,你是谁,为什么要找冷文清?」叶霖风经过了奔袭,大气也没喘。
强森本能地想要用手撑起来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头已经被牢牢按住,动也动不得,只觉地上的砂砾正慢慢透入自己面部的皮肤,不禁喘起了粗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过不去?」
「是我问你问题,而不是你问我。」说着,叶霖风按着他头颅的手稍微松了松,强森的头便顺着力道离开了地面半寸,谁知叶霖风猛然再使力,将强森的脑袋再次重重按在地上,强森只觉眼前一黑,随即而来的便是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说出来我会死的!」强森咬着牙齿愤愤地道,他想到组织里的「规矩」,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不说你会死得更快。」叶霖风面无表情的说道,忽然,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将那强森的高领口向下一拉:六芒星刺青。
叶霖风皱起眉头,心想这个老外怎么可能和那个胖子或者那个平头杀手是同一个帮会的,国籍不同,看穿着打扮和气质的话他们的身份肯定也不同,而且显然这个老外刚刚来到国内不久,所以才在执行任务时还需要带着本地人帮忙,但这个刺青……
「我不是你的敌人,你放了我,我会报答你的……」强森在下面沉声道,显然他的嘴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破了,地上流了些血,他说起话来也有些含糊。
「你报答我?」叶霖风冷笑一声,「先告诉我你的目的,不要跟我谈条件,平等地位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
强森思索片刻,吐出一口血,「好,好……我想要知道冷医生是否拿到了哈里森教授所发的邮件,我想要得到那份邮件……的内容。」
「就这么简单?」叶霖风心想,自己也倒是想要知道那封邮件的内容,所以这般大费周折,所以如果这强森是同一个目的,倒也说得过去。
「对,就他妈的这么简单!」强森愤愤地道,「现在快放开我!」
「这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完,你是谁?」叶霖风手上加力,那强森便一点动弹不得,「你脖子上的刺青和那胖子一样的,你们是哪个帮会吗?」
强森一愣,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喷得地上又是一滩鲜血,「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没想到你什么都不知道,哈哈……你最好快杀了我,不然你就小心了,如果让我找到机会,冷医生和那个小姑娘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哈哈……」
叶霖风皱了皱眉头,他搞不懂为什么这人会用冷文清和宋渺渺来威胁自己,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在乎他们的死活吗?
叶霖风正要再发问,忽然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喊:「不许动,把手举起来,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叶霖风慢慢松开手底下的强森,缓缓站立起来,回过头去,只见两名武警正手持手枪瞄准了自己,即便那强森近在咫尺,他也不敢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不管不顾,毕竟他这肉身还是快不过子弹。他便将双手举了起来,背对着那两个警察,眼睛则盯着强森。
强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坐在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恶狠狠地看着叶霖风,也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待那两名警员从叶霖风身后走进并抓住叶霖风的手腕时,叶霖风猛然爆发,两三下便将两个持械警员打倒在地,人事不省,但回过头来,强森却已经不知所踪,叶霖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到地上躺着的警员,心想此地便不能再待,只可惜到手的鸭子又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