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话不多说，上前垫步，右手便抓向对方喉咙，左手暗中抓向对方空着的右臂，意图一招擒拿制敌。
自进了魔都刑警队工作，李荣蝉联六届国家范围内警队高质量人才比武的格斗冠军，从无败绩。在某次打黑行动中，曾用一拳便将一个曾获省散打冠军的黑帮打手打进了医院，致使警队内无人不知「铁拳李」的名号，而出色的素质也使他屡建奇功，快速升至小队长之位。
这次李荣深知对方极难对付，苦于自己未带武器，便想依仗自己的技巧和力量尽快制敌，每招出手便是全力。
叶霖风没有见过李荣，但见对方出手便知眼前这人绝非泛泛之辈，可左手还拿着极为宝贵、来之不易的笔记本电脑，只能用右手和双腿来应敌，战还未战，已不占上风优势。
幸好二人身处室外，身边空间极大，叶霖风轻巧地向后滑步，恰好躲过李荣鹰爪一般的右手，但李荣停也未停，步法游走，右手既已扑空，快速回撤到腰间，继而左手变拳，自左下而向右上勾起，可谓行云流水，迅如闪电。
叶霖风更快，他轻盈地转到李荣的左侧，避过那迅疾如风的拳头，同时左腿为轴，右腿拔地而起，腰马合而为一，腿便如鞭子一般抽向李荣后脑。
李荣听得腿风呼啸，心里一惊，怎知对方反应竟如此迅捷，动作如此流畅，简直前所未见。此时前招未老，但步法变换已来不及，手上迅速收力，双臂同时放在左耳侧，拼尽全力抵挡这要命的一腿。
「嘭」的一声闷响，李荣一个趔趄，只觉双臂震得发麻。
这一下若是实打实挨上，李荣非得进医院不可。
叶霖风颇有意味地看着李荣，他本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谓的战斗，却没有料到这个如莽汉一般的人竟能挡住自己的一腿。
李荣心念坚定，力由心生，刚站稳了脚步，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再次弹向前去，疯也似地拳脚并用，虽动作快如狂风骤雨，但丝毫不乱，每一招都极其规矩，力道十足。
叶霖风单手接招化招，还要保护电脑不受到危害，虽说每一招都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大的威胁，但对方着实坚韧，几十上百招下去竟还能做到滴水不漏，让叶霖风难以讨巧反击，本以为一两招解决的问题照这般耗下去竟似乎无休无止，叶霖风不禁心生烦躁。
忽然叶霖风发现自己身后便是一个花坛，已退无可退，右边是河，左边是车，竟被逼进了角落之中，心念之间，闪避不及，胸前的衬衣被李荣一拳蹭到，崩掉了一枚扣子，叶霖风皱了下眉头。
李荣一招得手，料想对方反应不及，思量着此时便是一招制敌之时，随即右手作拳，用尽十二分力气砸向叶霖风面门，拳风呼呼作响，颇有雷霆万钧之势，彼时将人打进医院的那一拳也没有如此的气势。
哪知叶霖风竟避也不避，右手一抬，上前相迎，硬生生将这只铁拳拦在了半空中。
李荣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既单手化了我所有的招而毫发无伤，现在又如同玩闹一般在空中接住自己全力的一拳，这一下，右拳进无可进，退也退不出，好似被一个铁钳紧紧夹住。
叶霖风眉头紧皱，右手未松，侧身向李荣空出的胸口出蹬出一脚，只听对方一声闷哼，飞出几米开外，躺在了地上。叶霖风整了整衣服，转身走开。
李荣只觉胸口钻心的疼痛，一瞬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料想肋骨免不了已经断掉了几根，他强忍痛苦，平复呼吸。
「你别走！」
听到这声怒吼，叶霖风不耐烦地回过头来，看到李荣竟又颤巍巍站了起来。
「你真的想死吗？」
叶霖风向那李荣走去，李荣拼尽全力再出一拳，叶霖风单臂如同锁链一般将李荣打出的胳膊缠了起来，用力向下一拽，「咯噔」一声，李荣右臂便抬不起来了。
叶霖风抽回手臂，右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李荣左耳，用力向侧方一拽，李荣再不能吃痛，顺着这巨大的力量摔倒下去。
还未着地，李荣左手顺势撑住地面，空中飞起一腿，也不再看到底踹向了何处，只求能打到对方。
「噗通」一声。
躺在地上的李荣挣扎着在地上坐起身，看叶霖风左手已空，原来刚才那一脚竟不偏不倚恰好踢在了那台电脑上，将那电脑踢入了河中。
叶霖风看看落水的电脑，又看了看李荣脸上得意的笑容，轻叹一声，冷冷地问：「你是谁？」
「刑警八中队李荣。」挣扎着坐到地上，左耳还流着血的李荣昂起头看着叶霖风，一字一顿地道：「我们一定会抓到你的！」
「白痴……」叶霖风嘟囔一句，一脚踹向李荣面门。
李荣只觉眼前一黑，恍惚间看到身着西装的叶霖风纵身跳入河中，此后便人事不知，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娜娜看着浑身湿透的叶霖风站在门口，不禁张大了嘴巴：「你这是……到哪儿游了一圈？」
叶霖风一手将粘在额头的湿法向后顺了顺，另一手端着正在滴水的 Mac 笔记本电脑递到娜娜面前：「能修好吗？」
「你当我是神仙吗？」娜娜睁圆了眼睛，接过电脑，侧身让开，让水鬼一般的叶霖风走进了屋子。
「我会先把它弄干，修好是不可能了，线路估计都短路了，我试试看硬盘上的资料能不能弄得下来。」娜娜轻轻甩了甩电脑，从里面又甩出不少泥水，娜娜摇了摇头，「但是你最好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
「我让你查的东西查出来了吗？」叶霖风一边说着，一边在娜娜的客厅里脱掉正在滴水的外套和衬衣。
「哎哟，您的吩咐我能不照做吗……」娜娜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工业用微型烘干机中，自己则跑去台式电脑前，点了几个按键，「只不过查到的东西并不多。你说的那个『东方圣者』一般人在网上还真查不到，但是……」娜娜回头做了个鬼脸，「幸运的是我可不是一般人。我在暗网上找到了一些信息，这是一个世界范围内的大型教会的国内分部，信奉你说的那个『黑色圣母卡里玛』，他们的教义十分激进，认为人类这个物种目前是逆水行舟，极力推崇潜能开发和物种进化，他们似乎对于科学技术可以开发人体潜能这套说辞相当自信，教会内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似乎只有完成某些特定的任务，到达了相对较高等级的教众才有资格获得提升自己潜能的机会。」
「就这些？」叶霖风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身体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们的招募有着相当严格的要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入会。」娜娜回头偷瞄了一眼叶霖风的身体，红着脸回过头去继续敲着电脑，「嗯……他们的会员身份都比较有特点，比如退伍的特种兵、黑帮的打手、职业杀手、黑客、或者一些智力超群的科学家什么的……暗网上还有他们的招聘启事呢，看来普通人根本进不去这个教会。」
「嗯……他们只收有特定的技能能对他们有用的人，他们在谋划什么？」叶霖风轻声道，随后，他抬起头来，「据我听来的消息，那个『黑色圣母』似乎不只是一个精神层面的信仰，应该是一个具体的人，有线索吗？」
「没有……」娜娜无奈地摇摇头，「还有你提到的那个『阿瑞斯』，都没有找到能对应起来的人，不过看起来教众对这两个名字很是尊重。看起来，你所说的那个『阿瑞斯』似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战神，但我不信这会是个具体的人。」
「为什么？」
「你看这些描述，那简直就是个神。」娜娜指了指屏幕，「骁勇善战，以一敌百，快如闪电，力拔千钧，胄甲能使他刀枪不入，将万般武器都藏于口袋之内，随心而发……这怎么像是齐天大神孙悟空呢？」说罢，她咯咯笑了起来。
「真的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吗？」叶霖风想着那胖子所说，并不像是精神层面上的信仰，反而更像是确有人在。「那他们受谁的管理？他们的头儿是谁？」
「No。」娜娜晃了晃食指，「查不出来，即便在暗网上也无法获得这些资料，看起来他们教会内部的交流可能更原始一些。」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猜他们教会内部可能采取面对面的交流，教主把指令传给下一级，下一级再把指令传下去，哪能像我们似的，有什么事儿在网上发个通告就好了……」
「你刚才说这只是一个分部，这个教会的总部在哪里？能查到吗？」
「能。」娜娜挠了挠头，「但我现在还没找到……信息量太零散，我正试着做一个小的搜索统计工具能把这些散落在暗网各处的资料整合起来……」
「好的，辛苦。」
叶霖风说着，解开腰带，走向洗手间，「娜娜，帮我把湿的衣服扔掉吧，还有，我记得我在你这儿还有衣服呢，对吧？」
「我还真成你管家婆了……」娜娜红着脸低声道。她站起身来，走到卧室，从衣橱里找出一套修身黑色休闲西装和一条未拆封的男士内裤，走到了洗手间门口。
「喂，开门拿衣服……」
门被打开一条缝，娜娜能听到洗手间里传出来的淋浴声，一只大手从雾气中伸了出来，接过衣服，门随之关闭。
虽说什么都没看到，但这个刚满20的小姑娘还是羞红了脸。
「那两个小玩意儿我帮你研究过了。」娜娜隔着门大声喊道。
门内淋浴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再次被打开一条缝，「你接着说。」
「那个你从别人……身体里找到的东西是个芯片，根据这东西材料的特性和……和它里面塞满的人体组织，我觉得这是一个能和神经组织完美融合在一起并发生相互作用的芯片，但具体有什么作用我还没有研究出来，因为……因为没有样本可以研究……」
「能爆炸吗？」洗手间内传出叶霖风低沉的嗓音。
「爆炸？」娜娜睁圆了双眼，「不会吧，这里面并没有炸弹必备的那些元素，甚至连火药都没有，爆什么炸，你可别吓唬我。」
叶霖风疑惑万分，那个杀手分明猝死在了自己面前，而且那个胖子也承认了脑子里这个东西会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爆炸，还能是什么？
「那东西可以被远程控制，能找到发信号的地方吗？」叶霖风问道。
「这你可说对了。」娜娜靠在洗手间外的墙壁上，「确实可以远程遥控，但是发信号的地方却没办法定位。他们用的是非常原始的收音机才会用到的长波，在不发射信号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定位，而且即便对方开始针对这个芯片始发射信号，那也只能追查到发射源的方向，却没法具体对它进行定位，除非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进行追踪，那两个方向的交叉点就是发射的起源地了。」
「另一个东西呢？」叶霖风想起了那个小黑盒子。
「那就是一个遥控器，不知道是控制什么的，那个 A 和 D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娜娜冲着门缝说道，「不过之前没电了，现在我已经充满电了，要不要试一试？」
「别。」叶霖风沉声道，「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贸然按下按钮可能会很麻烦，还是等弄清了以后再说吧。」
娜娜「哦」了一声，洗手间的门随即被关上，里面又传出来淋浴的声音，娜娜不禁嘟起嘴走开。
「管家婆、管家婆，你个大傻子……」娜娜一屁股坐到转椅上，使劲搓了搓她那满头的红发，愤愤地嘟囔道，「你就不知道我想做的是你老婆吗！」
叶霖风洗完澡，穿着崭新的西装重新出现在娜娜面前，用纸巾擦拭着手表上的水，看到那个笔记本电脑已经被拆散，外壳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怎么样，能找到什么资料吗？那邮件里什么内容？」
「找个屁，这么多文件，全是专业论文，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娜娜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嘟囔道。
叶霖风并未在意娜娜的情绪变化，他走上近前，迅速浏览着屏幕上出现的繁杂的英文论文标题，忽然，一篇论文的题目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一篇，点开。」叶霖风指了指屏幕上一篇论文。
「你看的这么快？」娜娜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叶霖风，他靠的这么近，身体上散发出的特有的男性气味让她猛然有点迷离，「你……你不会是猜的吧……」
叶霖风微微一笑，「冷文清是功能神经外科医生，他为什么会有与病毒有关的文章？快，点开看看就知道了。」
娜娜服从地点开 PDF 格式的论文，叶霖风快速浏览，仅用了不到 1 分钟便看完了全篇，皱起了眉头，「这个病毒有亲和神经系统的特性，进入人体后会自动隐藏在神经系统中，而且不会对神经系统造成损害，这总归和神经有关系，但是研究这个病毒的意义在哪里呢？」
「这篇文章有可能不是冷文清自己的……」叶霖风自言自语道，「但这要问过冷文清才能知道。」说罢，他抬起头看着娜娜，「这篇文章原本和哪些文件在一起的？还能找出来吗？」
「恐怕不行。」娜娜摇摇头，「硬盘没有办法直接打开，我为了能提取出来这些数据是按字节一个字一个字抽出来然后重组起来的，能凑成原来的文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想要还原之前的文件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按照抽取出来的顺序，我知道有几张图片基本上是和这篇文章的数据一起抽取出来的。」
说着，娜娜开始翻找凌乱的文件，点开了几张图片文件，几张 MRI 图片显示在屏幕上，叶霖风摇摇头，「也许没什么关系，还有吗？」
最后一张图片出现的时候叶霖风才停止了摇头：那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这一张照片上，哈里森、奥尔森、宋远平、冷文清和宋渺渺，站在哈佛大学 Brain-Gate 实验室门口，看照片上冷文清和宋渺渺的模样，似乎应该是几年前了。
「这张照片和那个文件在一起？」叶霖风不明白，如果这些就是邮件内容的话，哈里森究竟想表达什么？哈里森希望冷文清做些什么？
「把这些资料都留好。」叶霖风站起身，冲着娜娜笑笑，「我要出去了。」
娜娜不满地撅起嘴巴，随即猛地站起身来，使劲抱了抱叶霖风，把头埋在那宽阔的胸膛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嘟囔了几句叶霖风没有听懂的话。
「你说什么？」叶霖风把头低了低，轻声问道。
娜娜抱得更紧了一些，闷声道：「我让你小心点！每次你出去我都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霖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怎么可能……回来的，而且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娜娜猛地抬起头来，「什么？你是要去干什么？」
「我去找冷文清。」叶霖风挣脱了娜娜的熊抱，整了整衣服，「我要让他来鉴定一下这些文件。」
谢晓冉迟迟没有等到李荣，她将冷掉的菜放在微波炉里加热，热好的菜又变冷，在这样反复三次之后她便放弃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瓶已经开了好久的红酒。
忽然，电话响起，她飞速接通。
「小谢，李队受伤了，现在人在医院呢，你要是有空的话来看看吧……」
如同当头一声闷雷，谢晓冉愣了几秒钟，但在反应过来之后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脑子里想到的全是那晚刑场一样的现场，被撞成肉泥的尸体，或者被开颅的尸体……她颤声问道：「人……还在吗？」
「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但现在还没有醒，昏迷，医生说……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谁干的？」震惊之后，便是愤怒。
「不清楚……不过是在你那个小区被发现的，路过的居民发现他躺在地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围没有监控，也不知道谁干的，看来只能等他自己醒了再说了……」
「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谢晓冉抓起外套，奔下楼去。
事情发生之前，谢晓冉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多么依恋这个大师兄，而事情至此，她方才明白李荣在她心里有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