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延续了酒店整体暖色调的装潢风格，水晶吊灯照射出明亮而柔和的灯光，给人一种豪华感。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摆放于房间正中间，装有皮质坐垫的红木座椅整齐地围着桌子摆放一周。尼采在他人指引下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准确地说，坐着的人有 5 个，而其他人都是挺直腰板站在椅子后，双手安分地放在身前，刀疤便站在其中，位于一个秃顶的中年人身后。
见尼采进门，那几人目光同时看了过来。其中一人径直向他走来，热情地伸出右手。
「尼采先生您好！欢迎您的到来！」这个斯文的男人面带微笑，用力握了握尼采的手。
尼采微笑点头，因他足足比左老板高出半个头，便稍稍躬下腰，用流利的普通话缓声道：「左老板太客气了，远在欧洲就听说魔都的左老板事必躬亲，就连招募新人这种小事都要亲自上阵进行评估，看来左老板是嫌弃我们帮会的亚洲分部没有可信之人啊。」
说罢，尼采嘿嘿一笑，桌子旁坐着的几人却是脸色铁青。
「让尼采先生见笑了。」左老板听出尼采是在讽刺自己多管了教会的事情，但仍是面不改色，依然微笑着继续说道，「贵教能人辈出，我又算得上什么。只是为别人做事，我总要做出个姿态罢了。」
「哦……左老板的老板们。」说罢，尼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单数，不是复数。我的老板就是这家酒店的真正主人陈老板，只是他现在疾病缠身，不能亲自一睹尼采先生风采，还望见谅。」说着，左老板伸出胳膊，做一个邀请入座的姿势。
尼采未置可否，坐到椅子上，和其他几人分坐在桌子的两边。
「总部派『弑神者』过来，想必有重要的事情，但并没有事先通知我们具体的缘由，如果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不吝赐教。」紧靠左老板的一个头发已半数花边的中年人轻声说道，言语中满是敬意。
「哪里的事。」尼采笑了笑，他认出说话这人正是帮会亚太分部「东方圣者」的总负责人孙兵。「亚太分部一直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们才应该多像你们学习才是。」
「我们就别那么客套了怎么样？」坐在孙兵身旁一个满身肌肉，留着短平头的人说道，「尼采先生可能不认识我，其实我也不认识你，我先自报家门，我叫王莽，是孙先生的手下。在下不才，去年刚完成第 58 号改造协议，现在负责西亚地区的行动。我们有话直说，总部这次派你来是不是因为哈里森的事情？」他语速很快，一气呵成，语气中带着侵略感。
「找死呢你？」亚太总负责人孙兵怒喝一声，「怎么跟尼采先生说话的？」说罢，他满脸微笑，看向尼采，「尼采先生别介意，他入行时间短，还没听过您的大名。哦，这人虽然说话没大没小，但执行命令的时候绝不含糊，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
「怎么没听过？『弑神者尼采』嘛！」王莽睁圆双眼，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所罗门旗下最成功的改造战士，哪个还没听过？我意思就是我们直接说重点，好吧孙老大？」说罢，王莽直勾勾看着尼采，「尼采先生也是同意我的吧，是不是？」
尼采轻笑一声，轻轻摇摇头，「我可不是什么『最成功的改造战士』，最成功的是『阿瑞斯』，我只不过也是个听命令办事的士兵而已。」
「那我们可以谈点正事了吗？」刀疤面前那个秃顶的中年人坐在孙兵旁边，此刻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们实话实说，您这次过来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也知道，和此事有关系的几个人现在都在魔都境内，作为华夏东部大区的负责人，我承认自己办事不力，敢问总部有什么高招，还请指教。」
「哦，这个是方淳，现在负责东部大区。」孙兵赶忙解释道，此刻他额头上竟沁出点点冷汗。
「对了，说到这儿，我想问一句。」尼采笑了笑，「我有个手下，叫强森，今天怎么没来？我从下了飞机就没联系到他……」
「既然说起来这个事儿，我倒是想说两句。」坐在方淳旁边，一个皮肤白皙，五官俊美的年轻男人看着自己的指甲，懒洋洋地说道，「这本来就不合规矩吧，派个人偷偷摸摸来我们辖区进行调查，什么都不说，还要当地的兄弟无条件帮忙，骗傻子呢这是……」
尼采皱起眉头，向后靠在椅背上，他自知教会内部存在的分裂情况，但没想到这个亚太分部会当着他的面甩脸色，须知此刻此景，若是对他不敬，便是对总部不敬。方淳自己说自己办事不力，还有那王莽的态度，明摆着是在挑战自己。如若继续这样下去，谈话将会进行得非常困难。
房间内安静起来，孙兵不住地擦着汗，而左老板正面带微笑，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知道为什么叫我『弑神者』吗？」尼采轻叹一声，耸了耸肩，「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个外号，说起来就好像我喜欢杀人一样。实际上，圣母给我这个名号，是因为我可以迅速找到任何一个人的弱点，即便是改造人。」说着，他眼神犀利，紧紧盯着对面坐着的几人。「这样我就成了一个保障，以防止有人……不规矩。」
「哈！」王莽冷笑一声，「即便是你，这样说也太自负了吧！」
「58 号改造协议，不是吗？」尼采微笑着盯着王莽，「如果我没记错，这项改造可以改变皮肤上的分子结构，让你刀枪不入，对吗？所以，你这么猖狂的原因，是觉得自己没有弱点。」
说完，房间内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片刻，王莽冷笑几声。
伴随着一声奇怪的闷响，王莽短促的笑声还没收音，却戛然而止。众人望去，不禁大惊失色。
一根细长而粗糙的红木刺入王莽的右眼，从后脑穿出，钉在红木椅背上。就在一刹那，还没来得及笑完，王莽就已经停了呼吸。
一切都似电光石火，没人看到这是怎么发生的。顺着那木刺的方向，众人方才看到尼采面前的桌子边缘残缺了一条木片。
房间内安静至极，能听到房间通风系统低沉的气流声，众人不时瞟一眼尼采的方向，手心里都捏着汗。
左老板虽还面带微笑静静观望，但刚才事发太过突然，即便是他也无可避免地露出些僵硬和苍白。
「我们说到哪儿了？」尼采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双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黑发。「对了，我那个兄弟强森，在哪里？」
左老板强作镇定，做了个深呼吸。
「方淳，你那里有什么消息？」亚太负责人孙兵擦了擦汗，颤声问道。
「是的，是的……」方淳心下惊慌，却很快便平静了下来，缓声道：「根据我们内部的消息，昨晚有个外国人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割喉，手法利落，因为牵扯到时外籍人士，担心引起国际争端，所以现在还没有进行报道。虽然没有确定死者身份，但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人就是强森。」
「唔……」尼采双手放在嘴边，似乎是在沉思，「总部的人死在这里，这就很麻烦了……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倒是有个怀疑的对象。」方淳砸了砸嘴吧，右手一抬，「刀疤，你来说说。」
刀疤清了清嗓子，满是汗液的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低声道：「有个叫叶霖风的，很是厉害，似乎他也在查这个事情，一直在和我们过不去，所以强森的死我倒是觉得和他有很大的关系……」
「这是个什么角色？你们清楚吗？」尼采说道，双手食指轻轻打着拍子。
「查不到，这个人像幽灵一样，我们技术人员也查不到他的底细。」刀疤提高了一丝音量，「我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他一面，才能辨识他的模样。」
「而且这个人已经混进我们帮派内部了，这一点还多亏了刀疤的提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方淳补充道。
「哦？不过招人的事宜不是由左老板负责的吗？左老板心思缜密，怎么可能会让这么危险的人混进来？」尼采冷笑一声，「你们可不要把责任随意推给左老板啊。」
「见笑了。」左老板面带苦笑，轻声道：「尼采先生批评的是，这次是我大意了，我也是他在入会之后才知道的。我们商量过了，既然已经引狼入室，倒不如利用一下，让这只狼变成我们的狗。」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尼采干笑一声，「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些，别让自己家的狗咬了自己。」
左老板表情僵住了几秒钟，听到这话他难免要对号入座，他担心尼采是知道了什么才故意这样讲，但尼采既不说破，他们也不能真的翻脸，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况且现在翻脸，他们也没有能必胜尼采的信心——尤其是在尼采刚才那一招杀鸡儆猴之后，大家更是心存畏惧。
「有尼采先生在这里，那人也就算不上什么了。」孙兵扭头对方淳说道，「既然这样，今天就把他脑子里的芯片激活吧，以免夜长梦多……」
「不着急。」尼采打断了孙兵的话，缓声道：「现在还没搞清楚他是谁你们就要下手，不会是想要掩盖什么吧？」
「没有没有。」孙兵赶忙说道：「那听您的安排，一切待查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尼采点点头，双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思考片刻后缓声说道：「现在『天启』计划第二阶段已经开始，但是碰巧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圣母心里着急，让我来帮帮亚太地区的兄弟，我们一起尽早渡过这个难关，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为的都是一个共同的目标。」说罢，他盯着对面几人，沉声道：「我说的对吧？」
「对对，那是当然……」对面几人忙附和道。
「所以，那个邮件的内容，你们破译到什么程度了？」
「一个名叫冷文清的医生和那个邮件有着非常大的关系，我们抓到过他一次，但他好像也不知道这封邮件的内涵是什么。」方淳若有所思地说道。
「抓到过？」尼采皱了皱眉头，「现在呢？现在那人在哪里？」
「被叶霖风救走了。」刀疤低着头，轻声说道，「现在不知道人在哪里。」
亚太地区总负责人孙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群废物。尼采心底冷笑一声。单从冷文清身上能得到完整信息的可能性简直太小了，大家都忘记了邮件中提到的需要冷文清找到「WIND」，如果要真正搞明白这至关重要的一封信，这两个元素必定缺一不可。
「那就再抓喽。」尼采耸耸肩，「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刀疤支支吾吾地说道：「找不到他们了。街上的兄弟们也找不到，技术人员也搜索不到，就像是……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他们？」尼采挑了一下眉毛，「你说的是『他们』，难道不是冷文清一个人吗？」
「当然就是冷文清，还能有谁？」孙兵干笑两声，「口误吧。」
「口误口误……」刀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不起。」
尼采意味深长地盯着刀疤，很明显，那一句「对不起」并不是对着尼采说的。
「就这些？没有别的了？你们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尼采双手摊开在桌子上，盯着对面几人。
「我们的技术员找到了一个黑客，看起来那黑客和这件事也有极大的关系，我们甚至怀疑那黑客就是为叶霖风提供情报的人。」刀疤抬起头说道。
「所以，人呢？」尼采问道，他脑海中开始搜索可能和叶霖风有关系的黑客。
「人没找到……」刀疤又低下头，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火柴盒大小的遥控器，放在桌子中央，「在那黑客房间里找到这么个东西，之前强森好像觉得这个还蛮重要的，但我们的技术人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尼采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中央的小黑盒子，未置可否。
「对了，我们技术人员也定位到了强森丢失的电脑。」刀疤继续说道，「通过定位我们找到了一间隐秘的安全屋，但可惜的是，我们既没有找到那房间的主人，也没有找到电脑。」说着话，刀疤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知道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尼采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要孤注一掷了，邮件的核心内容要继续查，同时你们还是要继续收集资料，统计一下可以进行的改造人数，我们要加快进度——这是总部的意思，是圣母的意思。我也会亲自授权，并监督你们的改造进度。」说着，看着左老板笑了笑，「当然，像是左老板这样的出资人，肯定是享有『优先权』的。」
「多谢多谢。」左老板谦卑地点点头，「我也只是给别人打工，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以陈老板为重。」
尼采慢慢站起身来，俯身向前撑在桌面上，「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又是我亲自监督改造过程，没人会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出什么意外，不是吗？」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看众人，立起身子，「当然，只要我们还是团结一心，事情就好办的多。」
语毕，他礼貌地向众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给你们 48 小时准备，然后我们开始进行改造程序。」
目送尼采走远，众人舒了一口气。
「这算什么？大赦天下？」方淳低声道，「之前一年只有几个改造名额，现在这是干什么？」
孙兵低头沉默片刻，「总部可能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派这人过来应该不只是要授权改造那么简单。」
「48 个小时……」左老板沉吟道，随即，他抬起头，看着孙兵，「如果按我们的计划来，改造完成需要多久？」
「起码半个月。」孙兵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说的可不是进行一两个人改造那么简单。」
「那我们先按着老大的意思，做几个样品出来，毕竟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左老板沉声道，「等那尼采知道的时候也晚了。」
「邮件呢？那两个人的下落呢？还查吗？」刀疤向前一步，轻声问道。
「查。」作为直接领导的方淳扭头看着他，「查到的全收起来，不要让尼采知道，有必要的话全部消除掉。但是人要留着啊！」
刀疤轻轻点点头。
「这可是开战，现在我们有这个把握吗？」孙兵盯着左老板，轻声道。
「没把握。」左老板皱起眉头，「原本还想再掩饰一段时间，但是现在没办法了，如果让尼采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谁都活不了。」说罢，他看看被钉在椅子上的王莽。
「所以你做样品出来的目的是……」
「先除掉那个尼采。」左老板沉声道，「还有，既然尼采不去理睬那个叶霖风，我们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相反，如果尼采从叶霖风口中得知是我们下的命令，我们就太被动了。这样，找时间激活他的芯片，但是，激活之后一定要去现场确认他死了才行！」
众人点头示意，这时，刀疤发现原本放在桌上的那个黑色遥控器不见了。但事情至此，那便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