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霖风，你要找的朋友就是解救冷文清的人，他可能知道宋渺渺的下落。」
「知道了。」叶霖风走出电梯，从耳朵里抠出通讯器，用食指和拇指将它捏成碎片，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雪莉皱起眉看着监控上的叶霖风，耳朵里传来一声嗡鸣，随后便安静下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冷文清注意到雪莉脸上不悦的表情。
「这个混蛋扔掉了通讯器。」雪莉愤愤地说道，「他不想让我们听到他们的谈话。」
叶霖风从总控制室偷了一张万能卡，可以打开所有房门，但他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轻轻敲了 1206 的房门。
房门打开，尼采笔直地站在了门廊的阴影中，嘴角微微上扬。他穿着光亮的黑色皮鞋，平整顺滑的黑色休闲西裤，以及同样黑色的丝绸衬衫，袖口向上挽到肘部，柔软的黑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整洁而干练。深邃眼窝之中淡蓝色瞳孔闪耀着友善而机灵的光芒，像一只猫科动物。
他确实变了，叶霖风心想，比起几年前那个邋里邋遢、时常和姐姐拌嘴吵架、满脑子都是新奇玩意儿的小伙子，现在的他变得更成熟沉稳，也更利落了。
「头儿，请……」尼采夸张地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给叶霖风让出一条路。
两人在房间内沙发上面对面落座，尼采端上两杯热茶。
窗外阳光明亮，前几日的暴雨似乎洗净了魔都的天空。屋内温暖干燥，上好的茶叶香气渗透到房间每一个缝隙之中。两人便这样安静的坐着，细细品茗。这安静惬意的片刻时光让两人都想起了往昔，想起了那些愉快的以及痛苦的回忆，既是怀念，却又抗拒。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各自回忆，然后相视一笑。
「头儿，先说正事儿……」尼采放下茶杯，向后靠在沙发上。
「喊我『叶霖风』吧。」叶霖风皱了皱眉，苦笑一下，「现在喊我『头儿』总觉得怪怪的。」
尼采做个鬼脸，「好吧，先说正事。帮会里最近有大动作，这次我过来是代表『总部』来部署下一步的任务，并检查分部的改造人项目进展情况，根据我的了解，这个分部已经擅自进行了不少『改造项目』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军队』。」
「改造人……」叶霖风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现在这个『所罗门之光』和之前那个『圣母会』真的是同源的吗？说实话之前的『圣母会』似乎没有你所说的改造人项目。」
「进化论。」尼采身体前倾，皱起眉头，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言论，「在这一点上他们的主旨都是一样的，他们一致认为人类是软弱无能的种群，我们的身体构造和基因中存在着巨大的缺陷和漏洞，可以通过改造来提高个体的优良度，最终获得种群的进化。」
「这个我相信。」叶霖风点点头，示意尼采继续说。
「『圣母会』之所以没有任何改造人项目，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他们从没有成功过——意识的落后和科技的限制。因为『圣母会』是神学主导，科技为辅助，这就奠定了他们不能采取太违背神学的激进科技，而落后的技术便让他们一直处于残忍的试验阶段，制造出了一些类似于『弗兰克斯坦』那样的科学怪人，但终究因为改造存在缺陷，这些项目在被广为人知之前便夭折了。」
「频繁的失败导致个别信徒的动摇，信仰的动摇则引发了内乱，我们便是在那时候介入的。」此时，尼采不禁轻叹一声，「说实话，我们的介入倒是加速了『圣母会』变革的进程，我们清除了几乎所有的会内顽固派，为怀揣着更大野心、掌握更强大的科技、也更为年轻、更危险的新锐派趟平了道路。随着『圣母会』的陨落，几乎是同时，『所罗门之光』便开始崛起。有了之前大量的试验，加上先进的科技，新的教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创造出第一批最为成功的改造人。但帮会内部也因此产生了分歧——『各自为政』总是会让最团结的团体分崩离析，都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那一方——这让帮会分成了两派：一方是保守派，他们致力于研究并改造个体，通过各种科技手段来开发个体的潜能，提高个体的能力，而不去做基因改造，他们认为基因改造尚不成熟，不可控，这种情况下进行太激进的基因改造太过危险，如果发生一些短期内无法察觉、但极为危险的错误，那将不仅是发生在这单独的个体，而是会导致其后代无数的个体均带有这种差错，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会覆盖到整个种群。」
「错误……具体是什么样的错误？」
尼采摊摊手，「我说的是『短期内无法察觉』，不是吗？」随后他抬起头想了想，说道，「举个例子——也许并不恰当，但也许能说明这个问题——比如在亚洲经过基因改造的一个超级战士，在各方面都可能是完美的，但是经过改造的基因序列有可能对北美某一个流感病毒没有任何免疫力——但他自己又怎么可能知道呢？他生活在亚洲，不是吗？——然而随着他体内这种基因的不断传代、扩增，在很长时间之后，种群内许多人都携带了这种基因序列，分散在各处，而在这时，如果北美发生流感爆发……」
「明白了。」叶霖风不禁吸了一口气。
「基因决定他们将无一幸存。」尼采打了个响指，「这可是种群灭绝的灾难。」
「另一派呢？按照你的意思，另一派就是主张基因改造的吧。」
「没错。」尼采苦笑一声，「另一派便是激进派，认为既然目标是改善种群的进化，思路便不该如此狭隘，理应把目光放在整个种群之上，他们的理由是：不能因为不可知的可能性而抹杀掉整个种群进化的可能，在刚开始便如此畏手畏脚，势必难以成功，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即刻开始改造——他们称其为『天启计划』。还有，他们认为即便发生某一个基因序列扩散到那般灾难性的地步，也将是在无法预知的相当长时间之后，而且科技也在不断发展，若真的出现那样的灾难，相信彼时的科技一定可以解决彼时的问题，就像……就像现在我们治疗感冒一样简单。」
「因为双方各持己见，智囊团被分散开来，所以自第一批改造人之后，再出现的改造项目再也没有那么完美。」说着，尼采眼睛一亮，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转瞬即逝，「虽说各为一派，但是双方势力差距悬殊，大多数人都属于激进派，保守派本就没多少人，现在也被杀得差不多了，毕竟圣母本人都是激进派……」
「等等，上次你说起这个事情，到现在我还没能接受。」叶霖风打断了尼采的话，「圣母被我打死了，我亲眼见到的，你却告诉我她又活了？」
「没错。而且这也是我亲眼见到的。」尼采平静地说道，「根据我的猜测，她可能是个克隆产品，所以她也会如此强烈的支持基因改造。」
「混蛋……」叶霖风想起「圣母」在他枪口下的那张脸，融合了恐惧、蔑视、和目空一切的盲目自大，他现在迫切希望能再杀她一次。
「你也许会有机会复仇的。」尼采似乎猜到了叶霖风的想法，轻声道，「现在我们的首要目的还是要先从内而外瓦解掉教会。」
「我们需要怎么做？」
「根据我获得的消息，亚洲分部的改造战士应该会在近日集合起来，我们先在分部下手，除掉他们的改造部队，也就等于削弱了整个教会的力量。而他们准备要进行的改造计划，我会想办法让受试者在改造过程中断气。」
尼采眼神中透出的凶狠让叶霖风楞了一下，但他随后想到了别的问题，「你说他们的改造人在近期会集合？」
「应该会的。」尼采沉声道，他自己知道开会时对分会施加的压力会让他们慌张起来，最大的可能性是召集起精英力量来除掉自己——分部甚至可能通过此次机会来制造与总部之间的战争，以获得自主权，但这件事情他不需要让叶霖风知道。「但我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想我知道。」叶霖风抬起头看着尼采，「今晚，在这里。」
「看来他们的效率比我想象中要高嘛。」尼采笑了笑。
「但根据你之前所说的，如果想要除掉帮会，他们第一批『完美的』改造战士似乎会成为我们很大的阻力。」叶霖风双手交叉在一起，「说说他们的情况，免得我们到时候措手不及。」
「没见过他们。」尼采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他很快平静下来，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叶霖风的眼睛，「那个项目被称作『众神计划』，改造人是以众神的名字作为代号，但实际上现在留在地球上的只有两个人。」
「留在地球上的？」
「有个改造人代号『普罗米修斯』，听说拥有在极端条件下生存的超强能力，渗透到 NASA，却被送到了外太空，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尼采笑了一声，耸耸肩膀，「还有几个项目压根就没完成，『雅典娜』可能完成了，但那人现在被封在冰柜里，像一根冰棒一样，也没有用。剩下的，就只剩下『阿瑞斯』了。」
「这个人是谁？」
「我还真不知道。」尼采摇摇头，「说实话，这个『阿瑞斯』在当时是保守派最早的、也是最有代表性的项目，我混进教会的时候，『阿瑞斯』已经像是一个秘密一样被保守派掩盖起来了，没人愿意说发生过什么，就连『圣母』本人都没见过，所以激进派内部有个理论。」尼采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他们说『阿瑞斯』是保守派留下的一颗秘密炸弹，会在合适的时机用来对付激进派的整个改造军团。」
「可笑。」叶霖风撇了撇嘴，「保守派留下了这个『阿瑞斯』，那激进派呢？他们留下了什么怪胎需要我们注意的吗？」
「没有。」尼采皱了皱眉头，也像叶霖风一样俯身，双手交叉，撑在自己的膝盖上。
窗外艳阳西斜，几只鸽子绕着圈划过天空。房间内，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事实上，我一直有个问题，一直没有问，是怕你多想。」尼采从口袋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遥控器，「既然说到『阿瑞斯』，我就顺便问问你。」
「怎么在你这里？」叶霖风一愣，随即想起了娜娜被抄家，至今下落不明，这个放在娜娜家里的遥控器势必被帮会拿了去，现在到了尼采的手里也并不算稀奇。
「是你的？」尼采疑惑地看着叶霖风，「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
「是在我身上，但我不知道是谁放在我身上的。」叶霖风拿过遥控器看了两眼，又还给了尼采，「我交给娜娜去查，但还没查到什么结果就失踪了。」
「娜娜？」尼采皱起眉头，「娜娜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黑客？」他抬起头想了片刻，不禁笑了起来，「也是，这丫头倒可能有这个本事……」
「说来话长。」叶霖风苦恼地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话说回来，你知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我不能确定，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
「什么意思？」
「帮会激进派内部传言，『阿瑞斯』有个毁灭开关，标识 A 和 D，A 代表激活，D 代表毁灭。」尼采说着，端详起手中的小盒子。
「他还需要被激活吗？像个机器人一样？」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阿瑞斯』真的要来捣乱，我可以按下 D。」
「现在为什么不按？」叶霖风伸手去拿遥控器。
「现在不行。」尼采赶忙把遥控器藏在自己手里，「有效范围只有 5 米，如果乱按，不但没有效果，它所发出的电磁波可能会让『阿瑞斯』经过改造的大脑感应到我们的存在。」说完，尼采将遥控器又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只是我很奇怪，为什么有人会把这个遥控器放在你身边，还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毕竟有这个能力的人全世界找不出几个。」
「这个事情我也很奇怪。」叶霖风摇摇头，随后笑了一下，「但你就有这个本事啊，上次在强森家里，你在背后靠近我，如果你不说话，我都不知道有人。」
「头儿你这是在笑话我？」
两人相距仅一步之遥，对视而笑。
「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有。」尼采轻松地说，「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