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不语。
并非不善待，只因利益之争。
“我快要消失了，能请你听听我们的事情吗？”
楚歌道：“我不听，你便不说吗？”
他一怔，失笑道：“不会。”稍顿，他看了眼前方族人，道：“我们原本安宁生存在这片美丽的冰原上，纵然风景并无外界那般好，但我们很知足。诸神之战时，我们明知会被迫牵扯其中，依然安然于此。”
“我们并不侥幸以为雪族能够幸免，只是……”他沉默一下，道：“所以那一天，冰雪之森动荡，沉入地下，我们依然欢愉过日。直到那一天，元素彻底消失，族人被冰封……”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错了？若是如精灵神王那般，奋起一战，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落得一个灭族下场。但我们……渴望的不过是和平，和深爱的族人们，一起活着而已。”
楚歌默然，是非对错，由不得她来评说。
“所以，我请求于你，若有一日，精灵族有求于你，请你不要吝惜。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又一个族群，彻底消失世间……”他诚恳的看着楚歌，温和请求者。
楚歌发现自己几乎无法言语，不知该如何开口。许久后，才沙哑着声音，道：“好。”
她不承认这是自己的善心同情，只当做这是她素来的原则——从来不拒绝临死之人的请愿。
“我是亚希，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楚歌。”
“谢谢你，楚歌。”他的眼，格外温柔，含着释怀和解脱。
“你……”亚希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道：“是异世之人吧？”
楚歌瞳孔骤然收缩，难掩愕然的看着他，双手不自觉握紧。
“不必如此。雪族之人，有看穿灵魂本质的能力。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融合，却并不完美。”亚希淡淡笑道：“本来，以你灵魂的强大，能力绝非如此低。”
楚歌松了口气，又疑惑的看着他，道：“为什么？”
“灵魂若不能完美融合，便是残缺。纵然能成为强者，也只是一般的强大。”亚希道。
楚歌又是一惊，她早已感觉到自己实力停滞不前。若非之前下了重药，生里来死里去，断然会一直保持大魔导师的实力。
她本以为，这是所谓的瓶颈，可原因竟然是……
“我不知你为何到了这具身体里来，也不过问。但为了你自己好，请你好好善待她原本在意的人。”
“若我不呢？”楚歌微微蹙眉。
“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死前的执念和怨念，深深刻画在体内。你纵然察觉不到，也无法否认它的存在。若是你无法化解，它便是你强大之路的绊脚石。”
楚歌非常不悦，这种强迫中奖的感觉，非常差。
楚宁月的执念和怨念，除了楚家，还有什么？
善待？
她要如何善待那群对她不怀善意的人？真是可笑。
“我言尽于此，一切选择，在你手中。楚歌，我很高兴在消失之前，见到你。”亚希柔声说着，“你的发，很美丽。”
楚歌看了眼随意披散着的银发，不予置评。
亚希伸出手，格外修长美丽的手，有几分透明。他撩起楚歌一缕银发，默默念道：“我，亚希，以雪族之王之名请愿，愿我眼前之人，楚歌，一世安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冰洞内，无数声音以极为虔诚的口吻祈祷着：愿楚歌，一世安好。
冰破碎的凄美，无法形容。淡淡的蓝光，飘散空中。
楚歌回首，看着前方，那些被冰封的人，已然消逝。蓝光徘徊空中，继而以极快的速度朝亚希袭来。
蓝光围绕着亚希，楚歌明显感觉到蓝光中的欢愉和归属。
亚希伸出手，蓝光聚集在他的指尖，逐渐成了一个淡蓝的圆润冰晶，美丽剔透。
“楚歌，你来。”
楚歌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亚希将冰晶点在她眉间，瞬时冰晶融入她的体内。楚歌感觉到身体有所变化，却无法具体形容。只能微微蹙眉，疑惑的看着他。
“这是雪族之人的灵魂凝聚而成的雪魂之晶，待到她的执念和怨念消解时，你便能明白它的效用。”亚希淡淡道。
“……为什么？！”
楚歌无法明白，她只是听他说了过往，他便将如此重要的存在给她。
亚希笑了，“你似乎很喜欢问为什么？楚歌，对一个人心怀善意，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楚歌发现这句话，说得格外艰难。
亚希无声摇摇头，道：“真是个孩子。我的时间不多，若不然，我很想教会你。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够令你明白。”
楚歌的眉头，锁得更紧。
“请你，一定要安好。”
亚希说完这话，身体瞬时透明，猛地一下破碎，蓝光飞散。
蓝光围绕着楚歌，继而黏在她的银发上。
很快，楚歌发现原本纯粹的银发，染着淡淡蓝色。若不细看，察觉不到。
亚希的王座，依然存在。坐上，有一张蓝色纸张。上面行云流水的书写着离去之路。
看过后，楚歌才明白，冰雪之森并非没有离开之路，只不过需要极为惨重的代价。
……
回去后，楚歌略去了亚希一族的事情，将离开之路对他说了。他只是一怔，再无任何反应。
他仿佛在等待中，磨去了所有希冀，哪怕如今将希望摆在他面前，他仍旧不去期许。
或许是不敢，或许是不愿。
楚歌必然要离开，她问了他是否愿意同行离开。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楚歌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他终于开口。
他只说了一个字：不。
楚歌毫不意外。
他离群索居太久，虽然离开有着莫大诱惑，但比起再度回归人群的恐惧来说，微不足道。
楚歌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害怕，她也无心探究。
将离开的办法告知他，他只是淡淡点头。
离开时，楚歌问他，“你叫什么？”
他一怔，毫无波澜的眼里闪过一缕疑惑，他仿佛忘记了他的名字。久久后，才道：“冷。”
冷？
楚歌道：“我是楚歌，大恩不言谢，若有一日再遇，定会偿还救命之恩。”
“嗯。”他依然如此回答。不知是接受，还是不在意。
离开的路，在亚希他们所在的冰洞。只要敲碎那个王座，就能离开。只不过，代价是，雪族的人，全部灰飞烟灭。
亚希破碎后，那淡淡的蓝光，让她一瞬间看到真正的冰雪之森。并非如今这般枯燥乏味，纵然仍然是一片冰天雪地，可在天姿国色又温柔和善的雪族之人的创造下，美丽非凡。就如童话中的冰雪王国。
她也在那时知道，亚希被冰封，却未曾失去意识。他以消耗灵魂和转世为代价，将雪族之人的灵魂封印在冰中。
然后，一个人孤单寂寞的在王座上，守护陪伴着他重要的族人，直到千万年后，她的意外到来……
楚歌不能说他自私，也无法评价他是对是错。但他族人的灵魂中的喜悦，足以证明，他们毫无怨言，至死不悔……
离开的路，由冰雪构筑。一路上，有淡淡的蓝光陪伴守护，故而毫无惊险的到了尽头。
路的尽头，是令她来到冰雪之森的岩浆湖。火系元素飞快涌入，很快填补了她空乏的识海。
她发现自己出现在岩浆湖时，大惊之下，还未做出反应，顿然发觉，原本令她痛苦不已、生不如死的岩浆湖，仿佛温泉，除了舒适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她依然穿着冷给的那套不明材质的衣服，从容的离开岩浆湖。滚烫的岩浆，未曾沾染丝毫，衣服也未破损半分。
焚天之谷依然充满了危险，但之前让她吃尽苦头的魔兽，见到她就如见到魔鬼般，慌乱的逃窜开来。
她挑了挑眉，缓步朝出口走去。她没发现，她看似缓慢的速度，却可媲美一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