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高兴,高兴……我高兴得恨不得我早点死去!”风挽景一怔后,喃喃道。说到最后,她压低声音,几乎一字一句的说出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想法。
“既然如此,你便不该有此想法。”楚歌并不想劝慰,更不想扮演临终者的心理医生。只是,让一个人心自由,非常麻烦。
“你懂什么!”风挽景嘶吼着。声音凄厉尖锐。
楚歌沉了沉眸子,道:“我无需懂。”
“楚小姐,楚宁月,楚歌……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的意愿,你权当可怜我,求求你,答应我好吗?”一行清泪划过,风挽景悲切地凝视着楚歌,绝望的乞求着。
“……好。”久久后,楚歌轻声道。
风挽景破涕为笑,笑容依然惨烈。她瞧了眼司空荧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楚歌,道:“希望它,能够给你帮助。权当做,我的报酬。”
楚歌扫了一眼,黑眸越加幽沉。
秋景荧惑,冥王来贺。血染铅华,风之挽歌。泼墨桃花,九劫重华。楚楚伊人,徒徒鬼泣。巅峰之路,与君共勉。梦幻之镜,破碎之魂。八方生灵,忘川来引。狂暴之月,永恒将陨。银之夙愿,桫椤啼血……
这是什么意思?
徒徒鬼泣之前的,被圈画起来。她料想不错的话,那是已经发生的事情。那之后的,便是未来吗?
楚歌正想问,却被风挽景察觉,她无力的摇了摇头,神情平静,声音清雅。她是放下了心中沉重,终于接受了现实吗?
“它意味着什么,我无法告诉你。楚歌,第一眼见到你,我便不喜欢你。你的身上,变数太多!”没有一个先知喜欢这类存在,那不仅意味着他们耗费生命的占卜,可能落空。更因为,这一类人,通常会带来浩劫累累。
“哦。”楚歌对此,就淡淡一个字。
风挽景勾了勾唇,望着床帐,幽幽道:“你说我有没有来世?”
“你们不是相信灵魂转生吗?”
“是啊,可是……”先知却是例外。他们一生坎坷,不但生命,连灵魂都献祭给占卜了。
真不甘心……
她多想和哥哥一起游玩山河,想再听荧荧弹奏一曲。荧荧那么讨厌弹奏吟唱,却从来不会拒绝她。如果可以,她真想任性一点……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做哥哥的妹妹,想和她在一起吟诗弄曲,想做一个普通人……”
茶盏破碎的声音传来。
楚歌看了过去,只见司空荧荧怔楞许久,才蹲下身,将破碎的茶盏,一块一块捡了起来。神态安然,气息平和,在此时,却格外诡异。
……
“阿楚,景儿如何了?她说了什么。”
楚歌走了出去,司空回春立刻问。
楚歌默然,扫视了他们一眼,道:“进去看看吧。”
所有人顿时进了屋内,除了风挽秋。他茫然的站在原地,温润容颜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风挽秋深深吸了口气,与楚歌僵硬一笑,便拂袖而去。
风挽景的去世,无疑给风家沉重的打击。先知寿命本就短暂,然而,风挽景却不该在此时离去。
楚歌没有告诉任何人,司空荧荧自然也不会说。
风挽景的早去,只因为用命占卜了未来。或许是这个预言太过逆天,也或许是她已经承受不起占卜的代价……
但不论如何,这一则预言,是用她所剩无多的命换来的。
风挽秋仿若无事之人,挂着众人熟悉的笑容,安然的处理安排风挽景的后事。对别人的担忧和关怀,也只是淡淡一笑。偶尔还会反过去安慰他人,令人心疼不已。
风挽景的葬礼,沉浸在一片虚伪的哭诉和悲哀之中,许多人竭力的倾诉着悲哀和不舍,还有人在不知疲倦的诉说着风挽景为风家的贡献。
然而,本是最悲哀的人,却一直含着浅笑。
司空荧荧没有参加。
葬礼之后,司空荧荧将阴阳双剑的阴剑传给了司空回春,本来阴剑只能女子所有,但她用秘法转让,同时将一身修为也尽数传给了司空回春,不管不顾他的反抗和悲伤。
失去修为和阴剑的司空荧荧,一瞬间白了发。纵然容颜依旧,可身体却虚弱许多。她失去往日的冰冷疏离,变得淡然柔和。
风挽景下葬后,她便在风挽景墓边,建了一栋竹屋。无论是谁去,她都不见。
而后,她一辈子未曾离开过,直至生命到了尽头,她才找来司空回春,让他将自己焚化,将骨灰洒在风挽景坟头……
她对司空回春说:“景儿是我活着的意义,她去了,我也要陪着她。她不愿我如此,却未曾想过她给的,是否是我想要的。就当做,这是对她的报复吧……”
司空回春痛苦不已,他一直喜欢、尊敬的姐姐,就这么离他而去。纵非死别,可谁能说,这种结局,不比死别痛苦?
司空荧荧说:“回春,对不起呢。以后司空家,就靠你了。”
而风挽秋,自司空荧荧做出选择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许久。当他再度出来后,又是那个众人熟悉的温润如玉的风公子。
很久之后,司空回春对楚歌说,风挽秋一直喜欢司空荧荧,但是司空荧荧的心,却一直挂在风挽景身上。她的眼里,除了风挽景,哪怕是他这个弟弟,也未曾映入几回。
……
风家自风挽景逝去后,加之地狱魔蚁之事,陷入前所未有的低糜之中。
楚歌偶然听到,司空回春对他的几位好友愤愤然说,包括司空家,其他几家,非常乐见风挽景的死。
五大家族只有风挽景一个先知,因此风家的实力才会占据五大家族第二位。如今她死去,最大的优势荡然无存……
闻人子夏也说,他们家族的人,当得知风挽景的死讯后,若非情况不允,断然会摆宴庆祝。
叶刹雪没说话,但他眼中闪过的愤怒,无声说明,叶家也是如此。
至于楚家……
楚天擎是第一个带人前来吊唁的,他们还送上价值不菲的礼物,并许诺,若是风家有事,楚家必然会竭力相助。
择选大会以非常悲哀和惨烈的方式结束,那些获得认同的人,都去了选择他们的家族。
其余四大家族带着他们选上的人,很快离开繁花似锦、四季如春的落雁城。
楚歌想了许久,还是决定随着楚天擎去楚家。她必须在那里,解决楚宁月的执念与怨念。
想到风挽景的遗愿,楚歌去找了风挽秋。
风挽秋正弹着琴,那张原本属于司空荧荧的琴。琴声悠悠平和,不见喜怒。
这段时日的变故和忙碌,让他清瘦了一分,更显晴朗温雅。他淡淡的笑着,为楚歌斟茶。
“和我走。”楚歌直接道。
风挽秋抬眸看她,修长十指勾着琴弦。久久后,他垂下眸子,含笑道:“不必。”
“为何?”
“风家需要我。”
“风家并非非你不可。”
“我知道。”
楚歌复杂的看着他,以前便觉得风挽秋此人,温雅柔和得太不真实,如今这种感觉越发浓重。
风挽景的存在,于他,于司空荧荧,便是活着的意义。她不懂他为何要继续留在这片伤心地,只知道,他的面具,越来越厚,也越加坚固。
坚固到,谁也击破不了的地步。
“若有一日,你想来,便用它找我。”楚歌将铭刻自己灵魂图案的传音石给了他。
风挽秋接了过来,揉捏了一会儿后,温柔将之放在一旁,轻柔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