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有趣。”也很天真。
“你亦是。”
“若我,拿你师傅的安慰威胁呢?不知楚神王可否吃这一套?”
目光一凛,神王之势,一展而开。三千银发,无风狂舞。裙摆衣袂,交叠作响。
屏风不安的晃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动。白沙被压抑得紧缩在一起,犹如吹大的气球,往内膨胀着。
“我不知你是何方神圣,但你若动他一分……我断叫你神魂俱灭,永不复轮回!”
屏风内,传来抽气声。楚歌并未发誓,但强烈的情绪,仍引发了天地规则。
银光将他们包围,刹那消失。誓约痕迹,烙在彼此体内。
“原来,这便是楚神王的弱点……”他笑了,笑得无奈、愤懑,恨意绵绵,也得意非常。
楚歌一惊,心生懊恼。她蹙着眉,她没想到,愤怒之下,自己竟然说出这种话。
可笑无比,银焰竟然是她的弱点?!
但心里,流转着淡淡柔意,仿佛明悟了什么,心忽然通透许多。
她不明白,对银焰,是在意,还是爱意……但此时无可否认,也绝对不会否认的是,银焰对她,真的很重要。
“既然楚神王不愿赌,我也不勉强,只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后悔。”
楚歌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眼前风景一变,她回到了楚家。景色转变时,她看到忽然变得透明的屏风后,一抹白色身影安然而坐,身边伫立着一抹绯红似火的身影。
看不清楚他们的容貌,楚歌却觉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两人。
子初匆匆找到她,确定她安好后,便放下心来。
高星渊在第三日前来拜访她,感谢她当时救了高星玉。其他的,并未多谈。在她与子初离开后,高星渊与那两人发生了什么,他也只字未提。
只是,高星渊不复之前温柔谦和,仿佛一夕之间成长,变成与他身份地位符合的,真正的王子殿下。
一言一行,尊贵傲然,不容侵犯。眉眼流转,尽是凌厉威严。即便笑着,也令人惶恐难安。
楚天擎在恢复后,并未回王宫述职。他被卸下了将军与王宫骑士队队长之位,虽仍是高星渊的骑士,地位却非常尴尬。
但他并未眷恋功名之人,对此毫不在意。仍如之前,每一日前往王宫,守护在高星渊身边。
他们的关系,在彼此改变后,变得疏远。朋友一词,再也不适合他们。如今,他们只是纯粹的主从关系。
楚倾城也回了高阳学院,她选择毕业,留在学校里成了一名导师。对此,不管是学校领导,还是学生,都非常乐见。
王宫毫无动静,安静得诡异,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偶尔听楚天擎回来说起,坚毅俊朗的容颜上,便是一片担忧。
教皇也回了教会总部,圣女倒是在上水城逗留了几日,每日缠绵在王家,偶尔露面,便是哀戚。不少热血沸腾的信徒,纷纷前来楚家,要求楚歌给个交代。
但在楚天擎出面后,这些因圣女晕了脑子的人,总算明白,楚家不是他们能够招惹和讨公道的地方。
所以,他们转头去找张海云的麻烦。
张海云自成了张家家主后,浴火重生,变得严厉、威严,实力也突飞猛进。她已非昔日被流言都能伤到的自卑女子,果决干脆的解决了一批闹事者后,麻烦少了许多。
但张家,也因此被彻底孤立。
楚歌知道后,淡淡的笑了笑。
楚家刻意放下姿态,一心想要补偿楚歌,和她打好关系,又有楚瑜和宁枫在中间引线,虽收效甚微,却比以前,好了许多。至少偶尔招呼楚歌时,她会颔首回应。
最高兴的莫过于楚明琮,在楚歌第一次没无视她时,竟然感动得哭了。弄都楚歌莫名其妙。
楚瑜和宁枫仍是楚家的秘密,每个人都恪守着。他们耽搁了十年,每一日都在辛苦修炼,与家人相聚,虽然遗憾楚歌仍不肯叫他们一声爹娘,但这仿佛偷来的幸福日子,他们已经非常满足。
楚清雪在没事后,就偷偷溜走。留下一封令人哭笑不得的信,大致意思是怕见楚天擎,就跑回他自己的地盘,逍遥自在。
最神秘的楚清羽,在那一日阻止楚明琮自尽后,就默然离开。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九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吃饭吧。”宁枫走了过来,即便当了母亲,风华之姿仍未减去,反而多了成熟女人的韵味和母亲独有的慈爱,更显美好动人。
楚歌眨眨眼,看了过去。
久久后,她道:“我这么对你们,你们不生气?”
宁枫一怔,淡淡笑着说,“对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好气的。走吧,父亲和瑜哥他们都在等你呢。”说完,拉起她的手。
本以为会被拂开,却不料楚歌意外顺从,任由她牵着。心中一喜,笑容更加明显。
楚歌被那明媚的笑容刺伤眼,只能僵硬的转开头。
楚家素来节俭,虽是历史悠久、底蕴丰厚的大家族,仍奉行者节俭之道,以楚鸿飞为代表。他的子女耳濡目染,鲜少铺张浪费。
这是宁枫亲自做的家常菜,普通得毫无特色,但浓郁的香味,却令人胃口大开。
楚歌并非第一次吃宁枫做的菜,却是第一次如此放松品尝。她似乎耽溺在名为“家”的温暖中,和这些实际上与她并无关系的人,共享之。
她的变化甚微,在座之人却看得分明。楚鸿飞平静的眼眸含着笑意,楚瑜宁枫更是笑得炫目。
他们不停地往楚歌碗里夹菜,哪怕堆成一座小山,也想办法拼命的往上磊。
楚歌吃一点,又有更多出现在碗里。直到半饱时,仍不见碗里食物有所减少。
她怔怔的看着,久久后,放下筷子,无奈一叹。扫视因她而紧张起来的众人,目光落在楚鸿飞身上。
“谈谈。”
这几日楚歌一直在想一件事,并非她非人非神,如果找不到办法可能真会被天道毁灭。而是思考着,周围的人。
银焰的重要,在几乎想也不想的脱口直言里,就已经明白。他于自己,为师,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帮助自己的人。雏鸟之情,解释起来太过牵强。
只是,这种深刻得连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感情,到底何时而起?因何而起?不论如何都太过勉强。
那其他人呢?
楚歌试想过,如果那人拿子初、风挽秋等人、楚家之人威胁她,她是否也会那般愤怒?
答案不明,但不自觉而起的杀意,已经无声证明了什么。
……
依然是楚鸿飞的书房,一餐饭吃到一半就因楚歌一句话结束。他们并未不满,安静的看着进来后就开始沉思的楚歌。
不知过了多久,楚歌转了转眸子,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种貌似要坦诚相见的情势,她非常不熟悉。
她从未有过将自己心思说与别人听的习惯,和经历。
最后,还是楚鸿飞开的口。
“……你天生魔武双废,想了许多办法,仍难得改变。你又性子懦弱怕生,一离开瑜儿枫儿,就哭闹不断。被人欺负了,也不知反抗,连拿父母家族名头吓人都不会。”楚鸿飞叹息,“楚家家训谨慎自持,从不宠溺子孙,也不许子孙拿家族之名便宜行事。子孙的未来,都必须由他们自己去奋斗把握。独独是你,教过你,为你破例,你仍不会。”
“瑜儿枫儿疼惜你,也心中有愧,便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后来,瑜儿和枫儿出事了。你受了惊吓,倒是不再苦恼,却是躲在那个院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每当有人靠近,你就惊叫不断。”
楚鸿飞苍老的容颜,满是沧桑。回忆起往事,眼眸里是苦涩,是无力,是后悔,也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