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儿和枫儿的离世，令楚家大受打击。楚九，受伤的，并非你一人。整个家族，都为之痛苦悲伤。然而，我们却必须向前，为了家族，为了族人。那些年，楚家也发生了许多事情，顾不及你。我们想在其他方面对你好，你却将我们送去的东西全部扔出来，不允许任何人动那院子的一草一木。你自己也不会打理，就日渐荒凉下来。”
楚鸿飞没说一句，众人脸色就越加复杂，悲伤流窜着。楚瑜握住宁枫的手，含笑安抚着眼泪快要落下来的妻子。
原来如此。楚歌心想，她还以为，那是楚家故意。
一个疑惑解除，换来更多的疑惑。她只能稳住心神，静静的听着。
“你可知，为何我们说你咎由自取？为何儿时非常疼爱你的天擎，却疏远了你？”楚鸿飞看向楚歌，自问自答着，“你自从瑜儿夫妻离开后，性子越发孤僻怪异。仿佛整个世界都会害你。当年，天擎的娘，只是想给你送点吃食，就被你推入水里。他娘身体不好，又是寒冬时，一病不起，没等到开春，就去了。”
“我有七个孩子，除去早夭的老三，算上瑜儿，如今只剩下两个女儿和三个儿子。其他人，都是因你而死！”楚鸿飞口吻顿时冷厉起来，愤怒、无奈和痛苦，满是刻画在平静的眼里。失去孩子的痛有多沉重，足以让这位傲视天下的老者，直不起腰背。
楚歌愕然，惊讶的看向楚鸿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瑜和宁枫也大吃一惊，难怪他们回来，只见到大哥二哥和两位妹妹。问起其他哥哥，他们都敷衍而过。
他们知道有所隐情，却不料竟是因为自己的孩子？！
“倾城憎恨男人靠近的原因，也是因为你。你当年偷偷跑出去，倾城怕你出事跟了去，却被……若不是天擎及时赶到，她怕是也会跟着她父亲而去。”
“怎么会……这样？”宁枫捂着嘴，眼泪簌簌落下。
“你之前令他们丧生，我们自欺欺人的认为这是无意。直到倾城满身伤痕，咬牙切齿的说，是你故意时，我们不得不从新看你。”楚鸿飞叹道：“但……你是瑜儿和枫儿的孩子，即便你做尽了坏事，你也是楚家人。然而，我们已经不直到该拿什么态度对你，只能让你在那个院子里，独自成长。”
“我的身体，越发不济，许多事情都交给老大和老二打理。他们忙着整个家族，久而久之，忘了你的存在。你被欺负，被人辱骂……后来我们都知道。但，”楚鸿飞顿了下，“不管你如今理解也好，怨恨也罢，我们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你给楚家带来太多变故和伤害，本以为你多少有点瑜儿和枫儿的血性，却不料，你只知道伤害自家人！”
“你对外人的欺辱逆来顺受，对家人的好狼心狗肺。这样的你，让我们逐渐灰心甚至绝望。直到你十六岁那年，偷跑出去，被人打成了重伤。”楚鸿飞叹息，“我们商议后，决定将你送去边城老家。那里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你至少可以平安的活下去。然而，你却在途中，偷偷跑了……”
楚歌捏着下颌，这不是她穿越来的时候么？
“等我知道时，你已经身在高阳。我恼过，但那时你已经变成我们不熟悉的楚九。”
楚歌凝视了他片刻，楚鸿飞平静深邃的眸子，毫无虚假。这些足以令人将楚宁月碎尸万段的过往，她所得到的记忆，却无半点痕迹。
以前楚歌就怀疑过楚宁月遗留下来的记忆，并非怀疑它的真实性，而是全面性。
楚鸿飞所说的事情，到底是楚宁月刻意遗忘，还是……
如果是有意为之，是不是可以认为，从她到这个世界起，就有一个阴谋，与她如影随形？
“我说这些，并非为了令你内疚，为过去所作所为开脱，好博得你的好感。楚九，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点，楚家并没有亏欠你任何！”
楚鸿飞的话，说得太不近人情，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若是换在其他家族里，能让她活下去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与莫大的雅容了。
楚歌垂下眼睑，羽扇般的睫毛落下淡淡阴影。平静的神色，毫无波澜，令阅历不浅的他们，也看不出她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嗯，我知道了。”楚歌淡淡道。
楚宁月遗留下的情绪，在楚鸿飞说出毫无亏欠之时，剧烈颤动着。难以置信的情绪，混合着无法言喻的痛楚悲伤蔓延全身。
“九儿，你……”宁枫不安的看着她。她不确定，楚歌是否会因此谅解他们。
楚瑜复杂不已，他没想到，在他们夫妻离开后，尽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对父亲、兄长子侄的愧疚，和对女儿的心疼与愤怒，糅合着无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不管你们如何认为，我不是楚宁月，她已经死了，她过去所做的一切，也与我无关。我既然已经说出与楚家再无关系的话，便不会收回。”楚歌直视着他们。见他们愕然、难过与愤怒，勾唇浅笑，继续道：“我不记得曾经的事情，但既然做了，以后我会想办法补偿你们。”
楚鸿飞沉下眸子，“你真的打算，与楚家断绝关系？”
“是。”
“……好、好、好！好一个楚九，好一个楚歌！即使如此，楚翰，稍后联系诸位长老，除名……楚宁月！”
楚翰猛地站起来，“父亲，请你三思！”
楚瑜睨了眼楚歌，也起身请求，“父亲，事关重大，请您从长计议。”
“不必多说。”楚鸿飞心意已定，“明天我会宣布，你与楚家再无关系。你也不必在担心，楚家会给你使绊子。”
楚歌对此深信不疑。
楚家磊落，光明正大得天真。又有着古老家族难得的慈悲与宽善，从他们对做尽坏事的楚宁月的态度就能得知。
“多谢。若无其他事，我先行离开。”楚歌起身，与楚鸿飞微微难受。这位老者，沉稳忍耐，大义雅量，令人不得不佩服。
“九儿，”宁枫看了他们几眼，追了过去。拉住楚歌的手，哀切不舍道：“你……以后能回来看看吗？”
她不舍、难过、悲伤，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开，遵从她的决定。可母亲的心，让她可怜的请求。她知道出了这道门，楚歌就会离开。
她并不奢求，只希望她偶尔能够回来看看他们，哪怕她不会再叫她娘。
楚歌的沉默，令她越加不安。
她仍然无法理解，母亲的爱，能令一个人卑微到何种程度？思绪万千，化作喟叹一声。她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缓缓道：“我刚才似乎忘记说，希望你们将楚歌这个名字加进族谱。”
宁枫睁大眼，张开嘴，呆呆的看着她，似乎无法理解她的意思。除了楚鸿飞，其他人的反应，也相差无几。
“但是，我麻烦很多。与我扯上关系，楚家可能会遭灭顶之灾。考虑清楚后，再决定吧。”
宁枫这才回过神来，“没关系，我们不会担心。”她连连颔首，眼泪再度爬上眼角。
楚瑜等人也相当激动，转瞬间的逆转，让他们脑子都快蒙了。一群人彻底无视了楚鸿飞，连连应是。
楚鸿飞咳了好几下，才找回一家之主的存在感。其他人期盼的看着他，楚鸿飞卖关子似的沉默了许久，才在逐渐紧张起来的气氛里，缓缓开口，“楚家存在这么多年，怕过谁？”淡淡的威严，无上的霸气。一家之主的气势，此刻尽显。
楚歌眨眨眼，毫不惊讶他们的反应。“不过，还是对外如此宣布吧。”
“九儿，为什么？”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护不了你们。”
“胡说什么！”最先发怒的是楚明琮，“楚家纵使今非昔比，也不屑如此保全自身。”
“琮儿说得对，我们不屑如此。”楚翰道。
楚歌摇摇头，“那一日的神秘人，你们也见到了。楚家如今有几个能与他们比拟？”简单的问题，令他们陷入沉默中。楚歌又说：“楚家的行事，在我眼里，磊落得太过天真。若我是你们敌人，不许动手就足以令你们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