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曾经说过,逐月与高月并非名,而是神职之称。只要居于这个位置,谁都可以是逐月或高月,亦或者其他。
“是高月神害了你们?”楚歌道。
怪物喘息着,声音粗噶,尚未逝去的恨意蔓延在嗓音里。“你也知道高月那个贱女人?哈哈哈哈,也是,她的‘威名’远播,你好歹也算个神王,如何不知。”
“她到底做了什么?”楚歌有点好奇。
高月被她的姐姐,上一任逐月,如今的高月陷害后,陨落,只剩下虚弱灵魂、随时随地会消失的下场。
但楚歌疑惑的是,她为何还执着于“高月”之名?是不舍,还是不甘?亦或者,还有其他她所不知道的原因?
然而不管如何,神的心思,比他们凡人的,复杂许多。
“你想知道?”怪物的神情声音,犹如第一个遇见的残缺老者,不怀好意,又诱人非常。
“你不配知道!”但怪物却没有卖关子,说得轻蔑,不屑。“你虽是神王,却是一个选择邪道、连天道都不容以洗礼的神王!我不知瑟兰迪尔为何会选择你作为传承者,将他用生命和灵魂庇护的子民交予你来照拂。但你,哪怕有了神格,也没有资格!”
楚歌一瞬间想笑,她也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犹如风铃,悦耳动听。其中含着的淡淡讽刺与不亚于怪物的不屑,深深刺痛了它。
“你笑什么!”怪物大吼。
楚歌睨着它,“你当我稀罕这些?”
是神是魔还是人,她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如何看待,她也不会理会。她若是经不起流言蜚语,怎可能走过两辈子常人难以走下去的路?怎可能继续保持潇洒得任性的性子?
“倒是你,你有资格说我乃邪道么?”楚歌凉凉的反讽。
怪物又被戳中心中伤痛,神情更加悲怆凄厉,狰狞的五官近乎扭曲在一块儿,丑陋得令人恐惧。
久久后,怪物凄怆的笑了起来。洞穴又开始颤动,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风阵阵卷起。楚歌只能贴在洞口的墙壁上,才能稳住身形。
“你说得没错!我一族,落得如今下场,早已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我又有何资格说他人邪门歪道?”
随后,它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我一族,本该翱翔九天,穿云涉海。却因一时被人迷惑利用,落得一个凄惨下场。哈哈哈哈,如今,我们又能怪谁?”
楚歌皱眉,想了想,不确定道:“龙族?”如果认真看,隐隐看得得出这里所有的怪物,都有点传说中的龙族模样。只是,它们比龙族丑陋许多,也没有龙族自傲的角。
“龙……?哈哈哈,我们如今只是怪物,被囚禁在深渊里,不得天日,求死不能的怪物!”怪物咆哮的说完,又凄凉的道:“我们只能在无尽岁月里,逐渐迷失。变成一个靠吞噬人类为生的怪物。”稍顿,怪物忽然诡异道:“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你又为何会来这里吗?”
“我自然知道我的目的。”楚歌不知为何,心生起格外不好的感觉。
怪物笑了起来,笑得狰狞恐怖,不怀好意。“永恒大陆,在高月开始算计的那一刻,就被诅咒了。诸神黄昏后,每一个与她作对的人要么陨落,要么被镇压,当逐月陨落后,最后一个能与她抗衡的存在,也没了。而她的棋子,也一一为自己的愚蠢遭受了报应。”
“这片大陆,永远不会出现法君以上的存在。当有人类要突破时,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去往禁地。然后,折损在禁地中!”怪物道:“你们人类口中的十大禁地,便是因此存在!”
楚歌震惊,瞳孔逐渐放大。
之前她也问过,十大禁地是如何形成的。然而,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古书没有任何信息,也无任何传闻。
许多人知道的是,在某一天,大陆忽然出现十处十分怪异的地方,除了不可捉摸、难寻轨迹的镜中梦幻城,其他九处,一旦进去,便有去无回。
起初还有人去探究过,但都没有回来。久而久之,便成为令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你快要突破法君,成为你们人类等级中至高的法王。即便这一回你因其他原因到此,有朝一日,你也会因为其他原因再来这里。这片大陆的诅咒,不允许有法王诞生!”
“为什么?”楚歌拧眉。若是君非羽说的,还能让她继续顺其自然,怪物所言的,则让她不得不认真考虑。前提是,他们所言,都是真的。
“法王之上,是法神。这可不是你们人类排列中的法神,是真正的神。法王才是真正的入门,有资格感应天道。”怪物阴阴的笑了,“诸神黄昏前,有一个人类天资还算不错,法王初级就感应到了天道,才刚入门,就触摸到了神的轨迹。”
“天道……不理会?”
“为什么要理会?”怪物疑惑,讽刺道:“天道的绝对公正近乎无情甚至是偏袒,纵使必然有因果循环,轮回报应。那也得等得到。若不然,它会漠然的看着你在痛苦中挣扎,求生不得!”
“若是天道,真的会理会,诸神之战时,折损了那么多种族神灵,它为何不出面?!如果它真会理会,为何高月下诅咒时,它不管?!”
楚歌半垂下眸子。
如果说,法王能够感应到天道,从很多中意义上来说,是真正的质变。届时,说不定有人能够感应到“高月”的诅咒,有意无意的妨碍“高月”的计划。
故而,“高月”先下手为强。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听了许多关于她的事情,楚歌越来越佩服这个将神界和人界都搅得一塌糊涂的人了。如果有一日,能得一见,她断然会好好“瞻仰瞻仰”她。
“你们一族,被如何利用?高月又是怎样的存在?”
“你想对付她?”
“不,单纯好奇。”她可没闲心管神之间的事情,楚歌也不认为,她有那个资格和能耐。虽然,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和“高月”息息相关。
高月神的使者啊……
这使者的义务责任到底是什么?如小鸡所言的,拯救大陆么?那高月神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这天地的混乱,如果真是因她而起,她怎会好心的去找个使者去拯救?
而且,明明是高月神的使者,为何会成为她对头瑟兰迪尔的继承者?瑟兰迪尔难道眼瞎?看不出她是他仇人的使者?
“好一个好奇!精灵神王啊,我现在有几分明白,瑟兰迪尔为何会选择你了。”
“我很不明白。如果可以,这些身份能离我有多远就多远。我只想悠悠闲闲的过一生。”楚歌耸耸肩,颇为无奈的将令人哭笑不得大实话说出来。
像是不让楚歌如愿,怪物道:“高月坐下,有四方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除去背叛了她的青龙,其余都是高月的死忠。”
“等等!你确定你没记错?”楚歌打断了它。为何这种设定,和魔法现实背景越来越偏离了。以前觉得这世界出现了许多修真才有的桥段,如今又来了修仙的?
难不成,这还是混合型的?楚歌一瞬间被自己的想法给窘到了。
怪物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我虽被囚禁,但脑子还很清楚!”
“是么。”楚歌还是很怀疑。
怪物很气氛,但对她那淡淡模样很是无力。只能继续道:“高月是神界最美的女人,掌管着生命与轮回,权利仅次于那几位大人物。但她不知足,想要更多。青龙劝阻不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因为自己的欲望一次次陷害其他无辜神灵与种族。后来,青龙选择背叛。”
“但背叛的代价,是堕落甚至毁灭。连高月都不知道,青龙去了何处,是生是死。也因为青龙的背叛,我们一族负疚高月,哪怕青龙让我们小心提防,也未曾当真。后来,青龙消失了,高月和其他三人寻了许久也未曾找到。”
“我们一族因青龙背叛,对高月可谓是言听计从。高月尚未露出真面目时,无论是谁,哪怕是现在,我也难以相信,那么慈悲善良、温柔亲和的神,竟然心思如此歹毒!”
“瑟兰迪尔陨落,我们一族也被骗到了这里。那时候,哪怕高月亲口说出她的算计,也难以置信。直到看到所有愤怒的族人,被他们一一杀害,未死的,都被镇压在这里,逐渐变成连原本模样都难以看出的怪物!”
怪物越说越愤怒,狰狞的红目,充满杀意。“后来,逐月来了。那是她的一缕神识。她说是来告别的,因为,她失败了!当初,她因被高月陷害,在神界地位尴尬,谁也不愿意相信她。势单力薄,又如何能对抗心机深沉的高月?”
“我们一族,当初被高月蛊惑,杀了不少逐月的死忠。就连她的坐骑,也未能放过。”怪物嗓音里,染着深沉的愧疚和后悔。“但她却来看我了。还对我说抱歉。她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哈哈哈哈哈……”
“高月和逐月虽是两姐妹,但逐月清冷喜静,鲜少与人往来。虽地位和实力都不低,但人缘却远不如善于往来的高月。加之,最初被陷害时,她的骄傲令她不去辩解,也因为相信那可笑的姐妹情谊。等她想要辩解时,谁也不听了。”
楚歌咋了咋舌,有点艰难道:“你们神界,真乱。”
或许发泄了,怪物的情绪平和了许多。“我只希望,你能够让我们解脱。我不想去报仇了,我将自己关在这寒玉玄铁铸造的笼子里,对着寒玉锁链下了诅咒,才令自己在这千百万年里,保留深知和一丝可笑的尊严。”
时间的折磨,是最为残酷的。当初一心想着,若是能离开,哪怕拼个神魂俱灭,也要报复高月。但,如今却起不了一点这样心思。即便依然憎恨着、愤怒着、不甘着和后悔着。
“你自己……困住的?”楚歌愕然。难怪,如果“高月”真的是兔死狗烹,又怎会让它保留深知。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楚歌心中一寒。
这寒玉玄铁固然无坚不摧,但高月并非不能斩断。为何不如此,大概是故意如此。
让它保留深知,在这漫漫岁月里,看着同族逐渐丧失理智,变成不折不扣的怪物。心中的煎熬,才是最好的报复与惩罚。
而这里,不能自尽的规则,怕不是为那些人类设定的,而是,专门准备给龙族的。
“瑟兰迪尔曾说,天道虽无情,却不会绝人之路。我想在这里等,等着看有朝一日,是否有人来,拯救我们。如今,我总算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
“你是说我么?我不觉得,我能拯救得了你们。”
怪物摇摇头,“精灵神王之能,庇护与驱逐。如今,我们乃邪恶之物。只要你能发挥神王之威,杀了我们,易如反掌。”
楚歌拧眉,沉思着,犹豫着。
“精灵神王啊,我能助你成为法王。这是唯一离开的办法。这千百万年来,来了那么多人,但都不是我们要等的人。”
“他们不是你们的食物吗?”
“食物?哈哈哈哈……”怪物凄厉笑了起来,“这里人类为何不用吃喝就能活下去?为何我们会迫使他们不断地攀爬,希望他们能够爬出深渊?”
“噢?为什么?”
“只要爬上去,他们就能成为法王,这个大陆的诅咒,相当于被破解了!但,他们却无一人能做到!”
楚歌愕然,想起那些攀爬在墙壁上的人,暗自摇头。那些人已经被恐惧折磨得绝望了,但好死不如赖活着,每一日只能如木偶般攀爬,连愤怒咆哮都不能,又如何能够在绝望中,冲出一片天地?
“你如何得知?”
“高月说的。”
“你相信?”
“我能不相信?”
楚歌嗤了一声。它们不想相信,但不得不相信。这是唯一的路,哪怕依然是欺骗,仍不会放弃。
“当时,我族尚存神智,只能一日一日的默念着,将之刻入心魂,哪怕失去了神智,也要将之履行下去。若是,我们一族真的只是吃人的怪物,那些人为何还会活着?!”
“他们已经死了。”不过是活着的尸体而已。
怪物一怔,瞪大的眸子倏然紧闭,一滴偌大的泪珠滚落。
“你如何助我成为法王?”
“我已经告诉你了。”怪物悲哀道:“除非你爬上去,别无他法。我只能,镇压住同族,让他们不去妨碍你。”
“……这似乎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所以,我请求你,救救我们一族。看在瑟兰迪尔的份上,请你,杀了我们。”
***
法王之路,并不轻松。单单看那光滑如镜的墙壁,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要爬多久,才能到头。
用很简单的比喻来说,同样是一万米的长跑,知道的人,会下意识的核算还剩下多少米要跑。
不知道的,哪怕只剩下十米距离,依然觉得漫长不可期。那种心理压力,足以摧毁几乎所有人。
故而,人最怕的不是绝望,而是在绝望中,没有期盼。
楚歌的情况,比他们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因为,怪物也不知道这深渊究竟有多高。
龙族擅长飞行远攻,但在这里,它们所有天赋优势都失去了。甚至是标志性的龙角,都被剥夺。
深渊下方,还有点不平之处,可以落脚。但爬了一会儿,就如镜光滑。不单如此,墙壁还泛着淡淡炙热。一时间并不觉得,但久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楚歌爬了几次,就摔了下来。好在这具身体诡异的治愈力在这里并未消失,一旦出现伤口,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手掌上的热度,依然残存。
爬了几天,依然能够见到深渊底部,足以见,她爬的距离,并不高。手掌仿佛被烤熟了般,赤红无比。
楚歌上辈子也做过这种攀爬训练,虽然条件并没有这般苛刻。这具身体这辈子也未曾特意如此训练过,好在她领悟得很快,对技巧的掌握越加娴熟。
而且,她拥有着这个世界之人没有的知识,哪怕条件异常苛刻,却非不能。
楚歌并未直线上爬,而是来回倾斜,爬行路线扭扭曲曲,距离比别人的更长,速度更慢。但她胜在稳妥,并未犹如其他人,爬到一定程度,就掉了下来。
但她并没有一鼓作气,直接爬上去,然后成为法王,解脱龙族,离开深渊,继续以前潇洒。
反而,无数次趴到一定距离,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不少人就是如此被摔死的。而她,因为怪物的帮忙,快要坠地时,就有一股风卷来,为她卸下不少冲力。
楚歌越发了解那些人为何会如此绝望。哪怕是她,好几次也忍不住心生放弃,蔓延出绝望之色。
她只能咬着牙,久而久之,只是为了出去的攀爬,变成一股抗争。
她不相信,自己爬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