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羽急道:“王,稳住翎儿!”
楚歌拧眉,看着小鸡痛苦挣扎的模样,耳边传来它近乎声嘶力竭的喊叫。
楚歌走了过去,刚踏上冰层,就发觉那沉静的并开始吞噬蔓延。当她走到小鸡身旁时,双脚已然被冰冻结住。她没有试图拜托,如今不知做这些是否会对小鸡的成年有所影响。
小鸡在痛苦中看到楚歌,抽抽噎噎起来,被冰冻结住,格外沉重的羽翼无力的扇了下,无意识的呻吟,“主人,好痛,好痛……”
楚歌顾不得冻结蔓延,蹲下身,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摸着它布着冰渣的头,道:“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不要!我不要!你们都在骗我!”
楚歌头疼的看着又剧烈挣扎起来的小鸡,她不会安慰人,词穷不已。绞尽脑汁,只想到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安抚条件。
“等结束后,我让火盈他们给你随便欺负,可好?”
挣扎中的小鸡愣了一下,九十羽趁机加快速度,元素更加凶猛朝小鸡袭去。
但此时,小鸡昏昏沉沉的脑子,已经被楚歌的话语占据住。它用此时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了想火盈他们被他欺负的画面,忍不住“嗷呜”了一声后,确定道:“真的吗?”
“你若不信,那便算了。”
小鸡这回倒是真信了。反而楚歌说的直接说“相信”之类的话,小鸡反而会心生疑惑。
“我可以随便欺负他们?”
“嗯。”
“他们不会反抗?”
“嗯。”
“要是他们事后欺负我呢?”
“……嗯。呃,你再欺负回去就行了。”
“可是我打不过他们……”
看着楚歌和小鸡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着,九十羽复杂不已。当初,迫不得己才将小鸡送出去,并输入错误观念,才保得它一命。
楚歌如今已经是精灵神王,知道一些关于高月的事情。本以为,她会因为小鸡是高月“一派”的而心生罅隙,如今算是彻底放心了。
他让楚歌前去安抚小鸡,不仅仅是因为契约者在契约魔兽心中不可取代的地位与影响,更是要试探她。
若是,她不能让他满意放心,哪怕拼个玉石俱焚,也要让小鸡彻底离开她。
彻底放下心后,咒语也终止。五系元素光芒越发强盛,将楚歌也包围其中。
“……翎儿,以后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九十羽对神智越来越模糊的小鸡,轻声呢喃着。
除了没有安排到任务、自动负责守卫的人注意到,就连楚歌也没有看到,九十羽全身散发着含着淡淡金光的气息。这股气息朝小鸡涌去,纾解了它不少痛苦。
原本那种安逸舒适感觉,逐渐回来了。而九十羽却越发苍老,犹如即将凋零的花,绽放了最后一瞬间的凄美艳丽后,彻底凋落。
小鸡仿佛感应到,朝九十羽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却被元素的绚烂光芒遮挡。它不自觉的蹙着眉,仿佛感觉到至重的存在快要消失。但它很快就被以为又开始痛苦起来的楚歌,吸引去了注意力。
其实,这样也未曾不好。至少,它虽然失去,却未曾亲眼目睹至亲永久消逝在眼前……
当九十羽将最后一点力量传给小鸡时,只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彻底消逝在原地。速度之快,令人反应不及。
元素忽然狂躁起来,将楚歌以及风挽秋等人全部弹飞。除去楚歌反应及时,其他几人魔力近乎枯竭,浑身冷汗几乎虚弱,根本没有力气反应。好在叶刹雪等人反应及时,将他们一一接住,安放在一旁,好生休息。
虽没必要,子初还是扶了楚歌一下。
楚歌淡淡一笑,扫了一眼旁边,眉头蹙起,“九十羽呢?”
“……他说‘对不起,翎儿’,就消逝了。”
“消逝?”
“嗯。”子初颔首。
楚歌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道:“好好照顾他们。”看了眼还被元素包裹着的小鸡,她被弹开时,小鸡也陷入了昏迷。
这对它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忽然想起,当小鸡问九十羽他是谁时,九十羽的表情,她总觉得意外熟悉。原来,竟然是她在楚瑜与宁枫脸上看过无数次的神情……
欲言又止、心疼悔恨,却慈爱包容的苦涩温柔。
父母的爱啊……
***
当小鸡醒来,已经的两天后了。这段时间,他们守在冰湖附近,静默等候。好在冰湖的冰寒之气并未如之前那般扩散,即便踩上去,也不再蔓延冻人。
它随意闪动了下羽翼,冰层就破碎开来,很快化为碎冰点点,消融在湖水里。
它此时有了明显变化,身型比之前大了接近一倍,羽翼也更加强壮丰厚和美丽。浑身色泽,更是莹润光亮。那双金色眼眸,熠熠生辉。
明显的实力增长,令小鸡愉悦不已。它愣了半响后,“嗷呜”叫了一声,就朝楚歌冲了过来。
“主人主人,我长大了!”成年的喜悦,难以言说。小鸡只能不停地扇动翅膀,闪烁着一双分外美丽夺目的金瞳兴奋道。
好在周围的人实力都还不错,不然早被它这一扇,被扇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嗯。”楚歌的反应倒是平淡,却也是真心高兴。总算长大了,以后可以省很多天才地宝了。
小鸡兴奋得没有感应到楚歌的思绪,倒是水罚等人因为这情绪还算是强烈,当感应到时,都忍不住齐齐抽抽嘴角。
他们早就发现,小鸡在不要命似的吃那些天才地宝、珍贵之物时,楚歌的心疼得有多厉害。
“诶,他呢?”小鸡兴奋够了后,终于发现九十羽没在。以为他离开了,心瞬时被失落占据。眼神羽翼也暗淡了许多。
“……走了。”楚歌道。
小鸡愣了下,点了点头,“噢。”
“他说很喜欢你,但已经没有时间陪伴照顾你了。希望你以后能开开心心,好好的活下去。”楚歌想了老半天,最终只能放弃“楚歌”似的冷嘲热讽的安慰,选择了大多数小说会出现的安慰台词。
然而,小鸡并没有说话,只是幽幽看了楚歌一眼,垂下脑袋,周身弥漫着失落的哀愁。
楚歌叹了口气,砸吧砸吧唇瓣,又抓了抓头,最终还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以楚歌如今的实力,哪怕是轻轻一拍,也够人喝一壶。小鸡又没有防备,直接摔入冰湖中。
它本能的挣扎起来,呆呆地看着楚歌。
“别这幅天塌下来的模样,看着就烦。”楚歌近乎粗暴的说:“他离开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不一样!”羽翼猛地拍在水面上,激起水花涟涟,小鸡尖锐道。
“那又如何?”楚歌说完,就转身离开。
她懂,这的确不一样。有些存在,一开始就失去,和得到后再失去是不同的。哪怕结局一样,受伤程度却非能同日而语。
……
小鸡萎靡的回了灵魂空间,楚歌也懒得多加理会。其他人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当他们离开风雪城不久后,就见一道狂风乍起,卷起千堆雪,直接将整个城市掩埋。没过多久,死了的风雪城,彻底成为一座冰雪之山。
因为九十羽的消逝,一路上空气有些沉闷。
尴尬延续了好几日。当小鸡在火盈等人欺负的变相安慰下,终于恢复了精神。其他人看了眼似乎没什么问题的小鸡,也安下心了。
不受影响的,唯有楚歌。她依然懒洋洋的躺在马车内,整日打盹假寐,无聊时看看窗外变幻风景,好不惬意。
她也听他们偶尔会小声议论,但迄今为止,他们没有一个人前来询问她的身份。包括叶笙雪。
***
炼花海生动的诠释了一句话:一眼天堂,一步地狱。天使的舞蹈,魔鬼的诱惑。
哪怕事先知道,炼花海的危险,可当亲眼看到时,依然仍不住为这锦绣连城的美景给镇住。
只见前方,一望无际的花海,颜色各异,大小难等。或妖娆诱惑,或清新雅丽,或截然孤傲,或含羞带怯……
它们不是花,而是无数姿态各异的美人。哪怕聚拢在一块儿,每一个都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辉,即便再不起眼,那份独特的存在感,也未曾被其他压制。
“这里,好美……”叶笙雪痴痴的看着。
少女情怀总是诗,同样,没有几个女人能真正抗拒花的魅力。看着叶笙雪逐渐迷失在这份美丽中,司空暮晚和楚倾城都难以抑制的惊艳感叹。甚至是男人们,都不禁动容……便能想象得到,这片花海,到底有多么美丽。
然而,楚歌一点感觉没有。倒不是说她欣赏水平有问题,她也觉得这里的确挺美。只是,她素来比较喜欢实际的东西。好比上辈子,那人送过她几次花,她直接扔了。后来,那人该送美食,她欣然接受。
他们之前也疑惑过,既然红血深渊里没有镜中梦幻城的钥匙,那炼花海里说不定也没有。他们为何还要冒险来此地?
但此行却是必然。哪怕知道这里的钥匙,也可能被谁拿走。不然,他们要去何处寻找?
与其漫无目的,不如冒险。
司空暮晚将泛着诡异色泽的丹药分发给他们,“这是我炼制的解毒丹,虽不知对这片花海的毒有没有用,但聊胜过无。”
众人没有任何意见,将丹药服下后,才朝炼花海走去。
炼花海缤纷绚丽,千色万种。仿佛世间最美丽的色彩,都汇集在此处。哪怕明知道它危险无比,但看过一眼,此生恐怕再难见有比此美丽的风景。
徐徐的风拂过,带着迷醉心魂的花香。叶笙雪忍不住嗅了嗅,顿时陶醉其中。
“好香啊……”
她那般天真纯澈的幸福神色,令人不忍心敲打,提醒她这片美景后的残酷。
叶刹雪只能紧紧守在她身边,压抑着心中的担忧与不安,有些后悔这次带她出来。
可楚歌却觉得这样挺好。
叶刹雪不可能一辈子保护她,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天真纯澈固然是好事,但若是不懂世间险恶、人心叵测,不但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身边人。
花海上,飞舞着各色蝴蝶,与普通蝴蝶看起来无甚差别。只是,细细一看下,那美丽得妖冶的颜色,令人发憷。
“该怎么走?”楚歌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花海一整片,根本没有任何路。他们不可能贸贸然闯入,也不能试图飞行。
子初倒是干脆,直接挥起杀戮之罪,剑气所及之处,花瓣纷飞。
看着被硬生生劈出的一条路和断折之花,闻人子夏戏谑道:“还真是不懂惜花,小心遭天谴。”
片刻后,司空回春大叫,“子夏你个乌鸦嘴!”
闻人子夏脸色变了变,抽了抽嘴角,很无辜的道:“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子?”
当子初辟出一条路,以无数鲜花死去为代价后不久,原本安静摇曳的花朵,忽然膨胀起来。那硕大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花骨朵在狂风中,犹如一个个美丽又残暴的怪兽,张牙舞爪,朝他们袭来。
花朵的攻击范围很大,好在目标明确,躲闪起来很是容易。叶笙雪起初还有点害怕,但没过片刻,像是玩游戏般,银铃一般的笑声不断传来。
楚歌抽了抽嘴角。
“小心花粉!”司空暮晚忽然大声道。
但她喊得太晚了,风轻、楚清雪身上,都沾染着不少花粉,玩得开心的叶笙雪也是如此。只是,她比较幸运,有一个随时随地注意着她的哥哥,为她挡去了所有灾厄。
“退!”楚歌大喝。
一道道身影闪过,他们齐刷刷的出了花朵的攻击范围。看着风轻、楚清雪和叶刹雪身上沾染了发奋的地方,逐渐泛起格外美丽的色泽,纷纷陷入沉重的沉默里。
“表姐,你看看。”司空回春一边帮叶刹雪诊断,一边道。
司空暮晚不用他吩咐,就去了楚清雪身边。但二人越发凝重的神色,无声昭示着什么。
“他们如何了?”闻人子夏青色脸色道。
司空回春白了他一眼,道:“还能怎样,花海之毒,你又不是不知道。”
司空暮晚说:“我刚才看了下,花粉里含着某种特殊的毒,一旦沾身,怕是隔着衣服,也能渗入体内。”顿声,她想了想,道:“如果我所料无误,一刻钟后,毒素会蔓延全身,他们的身体会彻底失去自我控制。”
“具体如何?”楚歌敏锐的发现其中的深意。
司空暮晚深深看向楚歌,垂眸间喟叹一声。“我也不知道。好的话,只是不能行动。坏的话……花海最擅长的手段,你们不都知道?”
他们怔楞后,意会了司空暮晚的意思,面色越发沉重。
“该如何办?”楚歌虽懂一些炼药,可惜她志不在此,并不精通。若是情况糟糕,他们三人被花海之毒操控,攻击自己人,就麻烦了。
届时,下重手不是,不下重手又会伤了自己……
叶笙雪又急又怕,眼泪不要钱似的滚落下来。她跪坐在叶刹雪身边,拉着他的手,边哭边道:“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笙儿,我没事。”哪怕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叶刹雪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那双冰冷瞳孔中隐藏着的决绝,令人心惊胆战。
“看看再说。”楚歌道。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们担心的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不到两刻种,修为最低的风轻忽然犹如僵尸般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他一脸愕然,拼命的摇着头,可手脚却不听使唤。拔出那把在秘境里得到的剑,直接朝身旁的楚清雪刺了过去。
风挽秋闪身到了楚清雪身前,刚挡开风轻的攻击,却感到后方凛然寒意袭来。他只能躲开,可仍受了点伤。
这一路上,总是一脸臭屁的楚清雪,愕然、愤怒、愧疚又羞辱。他虽然懒散,可心性高傲不亚于楚倾城、楚天擎。
如今,身体却被毒控制,不由自主的攻击着同伴。他虽对他们没有多深的感情,可有点良知的人,都做不出自相残杀的事情,哪怕是被迫。
二人被操控,风轻眼泪潸然,不停地摇头,可手脚生风,各种魔法朝他们袭去。哪怕被打倒好几次,依然“越战越勇”。
风轻和楚清雪一样,痛也不痛。毒素让身体失去痛觉,不论风挽秋等人如何攻击,都感受不到丝毫。而他们也无法开口言说,只能愧疚不已的无声说着抱歉。
可心中的痛,无法言寓。
“闪开!”
楚歌忽然喝了一声,闪身到了叶笙雪身边,猛地一下将她排开,迅速拿出出奇长的剑,哐铛一声,双剑交锋。
“……对不起。”叶刹雪非常艰难的道。
无怨奈何在暖阳下,散发着令人发寒的气息。楚歌拧着眉,猛地退后一步。正准备迎接叶刹雪下一招攻击时,感应到身后两道气息。
原来是风轻和叶刹雪。仿佛操控他们的毒素感觉到楚歌才是最危险的,故而也不再管不敢下重手的风挽秋等人,直接朝楚歌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