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平息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长发漆黑,衣着墨绿华服的男子。他一双狭长的眼,含着淡淡笑意。明明没有任何不好情绪,却令人有种被蛇缠绕的冰冷战栗感觉。
“墨玄……”朱炎激动的走了过去。
可他还没靠近,就被墨玄攫住脖颈。朱炎一怔,瞪大瞳孔,愕然的看着他。
“你——”
“走,或者杀了你。”墨玄冷冷道。
朱炎神情瞬时哀伤起来,他不敢置信,最终,还是垂下眸子,“主人在等着你。”说完,他化作一抹星火,飞快离开。
他们都没有想到,明明是一边的人,却在自相残杀。
墨玄看向楚歌,那犹如毒蛇一般的眼睛,似笑非笑。“你便是银焰的徒弟?”
楚歌道:“玄武?”
墨玄一怔,沉默好一会儿后,忽然大笑了起来。“本君以为,消失了千万年,早已被人遗忘。却不料,竟然有人还记得!”他说得苍凉,带着明显而深刻的恨意。
“噢?记不记得,很重要?”最重要的是,如何打发这个人。
他明显,比朱炎更难对付。
墨玄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用打量货物一般,看着楚歌,“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本事,竟让我们如此难堪!”
楚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墨玄袭击。
她猛地往后退,但墨玄那幽黑的魔法,犹如毒蛇吐信,让人毛骨悚然。
闪退时,叶刹雪闪身挡在前面,无怨奈何上缠绕着银白色光芒,令墨玄瞳孔竖立。“竟然是——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稍顿,“我倒是要看看,有着元素魂灵的你们,能耐我何!”
墨玄犹如杀神,所向披靡。他们自诩不凡,却在他面前,犹如蚍蜉,妄想撼树。
“哥哥——!!!”叶笙雪凄厉的叫喊。
众人愕然,叶刹雪,去了哪里?!他在墨玄的一记攻击下,竟然消失在了眼前,不知去处。
“你们想知道?打过我,我便告诉你们。”
……
楚歌再度拼命逃窜,她不甘,心中滋生的滔天无奈,让她再度痛恨自己的无力。本以为足够强大,却……
如今她的身边,只有子初和风挽秋,其他人都被墨玄拍到不知何处。墨玄没有急着对他们下手,反而犹如逗弄老鼠的猫,非常享受这种追逐。
——你们只有一条路,逃!
——逃不掉,只有死!
——要恨,就恨你们自己无能!
上辈子对他们稍稍好一些的教官,每一次在训练时,却毫不留情。当逃到一片山谷里时,楚歌忽然顿住脚步。
“不逃了?”墨玄挑眉。
楚歌望着万里无云的苍穹,似乎想起什么,吁了口气,转身看着他,“我只是恨上了这种感觉。”
“噢?”
墨玄虽然疑惑,但并没有闲心和他们纠缠下去。虽然主人要求过,不要杀了他们。他们于自己这一方非常有用,此时万万不能杀害。
但他却不信。
从看到楚歌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人若是不除掉,以后绝对会让他们万劫不复。但主人素来自信,不会听他的意见。
所以,他只能选择先斩后奏。
“小姐,请你先走。”子初抽出杀戮之罪,这把剑再度令墨玄神色一边。莫名的预感,越发笃定。
楚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子初就与墨玄对上了。
子初的能力与叶刹雪不相上下,然而不知为何,墨玄足以秒杀叶刹雪,却不能奈何子初。
子初很快明白原因,看了眼手中剑,这把剑,似乎能克制他!
这个认知,令子初精神大振。
然而,不管如何克制,在绝对实力之下,都是虚无。墨玄似乎很生气,没有一巴掌把子初拍飞,而是折磨着他。
风挽秋上前帮忙,既然被墨玄点破了,周围又没有不可信任之人。他直接召唤出风陵,两人一魂灵,与墨玄缠斗起来。
楚歌始终没有出手。
她在打量着墨玄。
墨玄下手,处处阴狠,哪怕实力绝对压制,依然改变不了。犹如毒蛇一般。与其说他是玄武,不如说是玄蛇。
不愧是高月的手下!
真和她所想的高月一般。
……
子初和风挽秋很快败下阵来。眼看墨玄就要下杀手,他攫住风陵,冷冷的笑道:“什么时候,元素魂灵堕落如此,竟选择契约一些废物!”
风陵淡淡道:“比起你的主人,要好很多。”显然,风陵也是不爽高月的。
墨玄神色一边。
“子初,风挽秋,退下。”楚歌将风陵强制召唤回来,有从属契约,这不过是反手间的事情。当风陵消失在墨玄手下时,她命令道。
鲜血染红青衣,子初不甘的收回杀戮之罪,咬着牙,退了回去。
楚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似海。前方,墨玄傲然而立,冰冷的俊颜,睥睨着眼前的蚍蜉蝼蚁。
“楚歌,你要做什么?”风挽秋撑着重伤的身子,焦急询问。
楚歌不语,从空间里拿出那根君非羽送的黑色羽毛,她没想到,竟然如此快就用上了。轻轻的吹了吹,邪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也不知道你的主子,为何处处为难于我,但是……我虽活得有点腻了,却不代表你可以拿走我的性命。”
墨玄蔑视道:“终于向你师父求救了?哼,你以为银焰会来吗?”一想起银焰,他的神情,就冷了几分。
“为什么?”迎上墨玄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楚歌怔忡片刻,失笑道:“你以为我会求师傅帮忙吗?呵……”
“难道不是?”
羽毛抵唇,楚歌吻了吻,“我比你更了解,师傅是什么样的人。”而且,师傅现在在不知何处,根本没有空闲管她的事情吧?
就算有,她也不会叫他。她不想让银焰再度为了她,陷入危险之中。
稍顿,目光一凛,闭眼朗声道:“以吾之忠诚,换汝之怜悯。汝舍吾献,降临吧,汝将为君,临此大地!吾将为臣,匍匐汝之足下!地狱的永远的永恒之君阿!”
黑色羽毛瞬间羽化,化为点点黑色圆点,漂浮空中,久久不散。如岁月留下的斑驳,任由流年逝去,亘古不退。
天空中,黑色圆点慢慢凝聚成在一起,继而,一道道黑光迸发,一瞬间天地被黑色笼罩,失去了原本模样。
当黑光散去,一个黑色身影取代黑光出现。
他一身黑色繁复花纹的宽袖高龄长袍,大敞开的衣襟,露出性感美丽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及膝的长发,分成七束,用光泽的紫色发带束好。更显神秘、高贵。
他有着精致容貌,只要看着他的脸,就会想到何为完美无缺。即便被宽大的袍子覆盖,仍能看出一幅好身材。
他集神秘、高贵、完美于一身,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让人连妒忌都不能。只能如苟苟蝼蚁,匍匐于地,连抬头仰望一眼都不能。
他缓缓走下,虚无的空气,仿佛为他搭建了白玉阶梯,供他落足。
他来回看了他们一眼,视线落在楚歌身上,“是汝,召唤的吾?”
路西法……果然是你。
地狱的永恒之君,无上君王,路西法!
之前君非羽隐隐有过暗示,但她并没有联想到。而且,在上辈子的世界里,路西法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教会虚构,没想到在如今的世界里,竟然真的存在着。
楚歌收敛心神,似是而非道:“啧啧,没想到这羽毛真的能够召唤出地狱大魔王阿!我还以为,这是君非羽戏弄我的呢。”
“羽毛……原来如此。”路西法想起,自己曾给了自己一根羽毛给予一个凡人,几百年没见使用,便忘了这回事。没想到……
突然,路西法朝楚歌走去,子初和风挽秋强忍伤痛,将楚歌护在身后。然而,不过是一个眼神,他们就无法动弹。
这个男人……
风挽秋和子初愤恨难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路西法如捻稻草般,轻易的将他们挥开,各自摔倒在地。
“汝……”路西法捏着楚歌下颌,见这女子不惊不惧,反而戏谑的笑看他,有趣的挑挑眉,道:“为何汝身上会有她的气息?”
她?楚歌想了想,“魔君陛下是指的路菲公主吗?”她所认识的“魔族”,只有这一个。除此之外,她不知路西法指的谁。
当然,这还是路菲说的,在此之前,她并不相信。
没想到,她真的是公主殿下!
“原来你就是路菲口中的那个有趣的人类。你有何事要求助本君?”得知这个一根指头就可以碾死上百次的脆弱人类是受到女儿高度赞赏的人类时,路西法一改往日骄傲、唯我独尊的态度,难得亲和对人。
楚歌很想说,比起她,他比较有趣。但算了,路西法骄傲独尊,最无法容忍的是别人驳斥他的意思。
“我想活着离开这里,且短时间不想受他的骚扰。”
“骚扰?”路西法看也没看墨玄一眼,声音微微提高,似乎觉得这个词的用法很有意思。
“他追了我半个多月了,难道不是骚扰?”
没错,半个月。这半个月是楚歌人生中的污点。眼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为了保护她而消失,最后两个也受了重伤。她也想过使劲所有手段,但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如此。
楚歌点点头,挑眉叹息道:“虽说天生丽质非我本意,我自身也不比较喜欢。但有时候,太过美丽,真是伤神又伤身。明明拒绝了他很多次,他还要跟着来。哎,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稍顿,“不过,魔君陛下定然没有类似的烦恼。”
墨玄眼角一抽,心里闪过“管他什么地狱的永恒之君,先杀了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的想法,但是……
路西法松开楚歌,微微勾唇,似笑非笑。这女人……是在调戏他吗?
“有没有类似烦恼,稍后本君会与你好好谈谈。”路西法意味深长的加重“好好”二字,随即转身拂袖,负手身后,傲然看向前方墨玄,“是汝在‘骚扰’本君的召唤者?”恢复唯我独尊的口吻,他还特地强调了“骚扰”二字。
墨玄忍不住抽抽嘴角,若是这话由别人说,他大可将之一巴掌拍飞,但……什么时候,名震各界的地狱七君主之首的路西法,也会说这种话了?
“路西法陛下,我与她之间的恩怨,希望您能袖手旁观。”墨玄道。他即便身份高贵,可在路西法面前,不过是个入不了他眼的小人物罢了。
路西法垂眸,理了理金边黑袍,不过只是简单的理衣边的动作,却是千锤百炼的优雅,令人赏心悦目。“玄武君在摩耶海底睡久了么?不仅耳朵出了问题,连脑子都不好使了。要本君再说一次吗?”
楚歌微微闪眼,她曾经问过子初和老头子四方守护神的事情,可他们都说无此存在。她也翻了很多书籍,也去问过银焰,永恒大陆的确没有这四个神君的存在。
龙族之王说,高月手下四方神兽。通过朱炎与他之间短暂的对话,以及知晓朱炎的身份,由此可以推断出,这才解开封印不就的人,就是玄武。
但,如果墨玄真的是北之玄武,为什么大陆上没人知道他的存在?他们的信息资料都被谁封锁了吗?如果是这样,尚可理解。因为路西法称呼对方为“玄武君”,而非“墨玄”。
然而,又一个没有解释的疑问。
堂堂玄武君,为什么要追杀她?为何,又要与他的同伴,反目?
“不敢劳驾陛下。只是,想请陛下行个方便。”
“玄武君的脑子果然坏掉了。”
“路西法陛下,纵然你地位尊崇,但并不代表您可要任意侮辱墨玄。”墨玄冷冷的声音含着愤怒。
“你们四方神君虽同为灵气滋生,天地共养,却唯有青龙君与聪明二字能沾上边。好了,废话少说吧,是走是动手,玄武君为自己做个决定吧。”路西法道:“看在青龙君,不,是第五魔君的份上,本君好心给玄武君一个忠告。”
“……陛下请讲!”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路西法说出“青龙君”这三个字时,墨玄冰冷的眼里竟然划过深刻的伤痛。可在他说到“第五魔君”时,原本隐下的伤痛化为刻骨的恨意。随即如风吹烟云,眨眼不见。
“若想与本君动手,还是先将自身封印完全解除,再去修炼个八万十万年再来。说不定,你还会由一丝胜算。”
墨玄沉默,并未因为路西法狂傲嚣张的话而动气,反而格外的冷静。
垂眸闭眼,墨玄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再度启开眼扉时,之前一切情绪都化为乌有,留下的只有如亘古漫长般的寂静和历经千万年岁月的沧桑。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楚歌,“你最好祈祷,路西法陛下随时都在你身边。”说完,化作一道蓝光,消失不见。
墨玄离开后,路西法转身,走到楚歌身边,点了点她的额头,“契约完成。”
话音刚落,额头立刻传来剧痛。
楚歌忍耐不住,低低的呻吟一声。可剧痛越来越强烈,大脑也有几分晕晕沉沉。身体的力气仿佛被人抽走,立刻瘫软,向前倒去。
子初与风挽秋大急,可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在这个绝对强大的男人面前,他们就如蝼蚁,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握。
没有哪一刻,他们是如此的痛恨自己这般弱小!
没有哪一时,他们是如此的渴望自己变得强大!
楚歌以为自己会和这冰冷的地面来个大大的亲密接触,却不料身体突然停止坠落,以极为诡异的姿势僵持在半空中片刻,须臾安然落地。
“多谢魔君陛下相救。”楚歌毫无诚意的感谢道。
路西法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含着几分玩味,“契约而已,不必言谢。”言下之意是,不过是取舍关系。
楚歌了然点头。
这样最好,没有一丝半分情感牵扯,利用与被利用是她最喜欢和最常用的与人相处相交的方式。
“等你俗世事情处理完毕后,拿着这个到桫椤海。”扫了眼子初和风挽秋,“若你想带人也可以。”
楚歌看着丢在自己面前的物什:一个黑色婴儿手掌大小的、看不出材质的令牌,令牌表面是长宽抵边的凸出血色十字架,十字架上,缠绕着白色的桫椤花。
黑、红、白三色交织,有种死亡与永恒相互纠缠的凄美感觉。
楚歌深深的看了眼,玩味的笑道:“是,陛下。”
“呵……吾之仆人,吾会在地狱里,好好的看着你的坠落。”或者,堕落……
路西法离开后,楚歌莫名恢复了力气,额头剧痛也消失不见。如果此时她能看到自己的模样,定然会被狠狠的吓一跳。
她的额间,有着与令牌上同样的烙纹。血色十字架与白色桫椤花交缠不休,不可分割的姿态,好似天地毁灭,也不会分开。
桫椤花,是杜鹃花的别名。花语是,永远属于你。可却缠绕在“罪”的代表的血色的十字架上。
楚歌笑了,这纹章,还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