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耳朵传来的阵阵嗡鸣,无声说明它哭得有多么厉害。
楚歌掏了掏耳朵,“算了,还是将你撕了。”
“额——诶?”它愣了一下,忘记了挣扎,似乎在疑惑,“我还没回答你,你为什么要撕了我?”它说得十分委屈。
“太吵。”
“可是,妈妈说,只要我一哭,什么事情都能被满足的啊?你怎么还是要伤害我呢?”它好奇又疑惑的道。为什么这一次没用了呢?
楚歌嘴角抽搐,这等父母……真是奇特。
过程有多令人抽搐,说是人神共愤也不为过。楚歌再一次发现,这世界的奇葩,真是相当的多。
不论如何,花海之王还是为他们带路了。结果在意料之中,过程曲折难堪,不提也罢。
……
当楚歌见到它妈妈时,再度得到证明:奇葩的孩子总有个奇葩的亲人。
这片花海,真正的王者,是它的母亲。一朵足有脸盆大的、状似茉莉的花。
她见到楚歌等人,直接丢了个东西过去,“东西给你了,你们可以滚了。”
楚歌看着手中的钥匙,镜中梦幻城开启钥匙之一。如此轻易得到,着实诡异。
“还不滚?”花海之王在逗弄着她的孩子。用极为慈爱温柔的口吻,说着各种教坏孩子、扭曲孩子正常三观的事情。让人非常怀疑,她的孩子其实是路边捡来的。
“条件?”
她愣了一下,摸小猫般摸着她的孩儿,明明没有脸,却给人一种她在嘲笑的感觉。“有人给你们付了,所以滚吧,我难得好心,若是后悔了,你们就得留下来陪我好好玩一阵子了。”
“噢?”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吧?”
事实却是如此。楚歌想了想,道:“即使如此,多谢。”
“滚吧滚吧。至于你们那几个同伴的毒,丢滚水里煮上几天就可以了。千万别煮熟了。”
楚歌又抽了抽嘴角,深深看了眼漫不经意摇曳着花瓣的花海之王,沉默转身离开。
等她走后不久,花海之王将孩子藏在身后,淡淡光芒闪过,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容颜美丽,带着少女的纯真和成熟女人的妩媚,两种矛盾气质柔和一起,更显风情。
她苍白着脸色,对着前方虚无道:“你满意了吗?”
“做得很好。”
“将我孩儿交出来!”
“当然。”
一朵红色的花忽然出现,它摇曳着枝花瓣,朝她奔去。她将之拥入怀里,不敢放开,生怕它再被抓走。
“虽不知你的目的是什么,但精灵神王乃天命所归,她如今还稚嫩。等她掌握了神王之技,天地之间,谁能与其争锋!”
“那也得她有机会和时间掌握,不是么?”那人漫不经心的笑着说。
她看了眼怀中孩子,又担忧的看向楚歌离开的方向。
久久后,她道:“王,保重……”
……
从炼花海那轻易离开,着实诡异。按照花海之王提供的方法,叶刹雪等人很快就恢复如初。只是,兄妹相伤的悲痛还残留着。
以前喜欢黏着她的叶笙雪一直对她视而不见,偶尔目光对视上,那充满复杂的眸子,早已不复当初清澈。
楚歌没有失落和计谋成功后的喜悦,只是偶尔想起当时叶笙雪悲痛欲绝的表情,心情相当复杂。
他们依然没问楚歌离开后遇到什么,以前或许是顾虑着什么,如今是真的不想问。气氛空前尴尬,除了楚歌与子初,其他人都心思沉重,不知所想是何。
离摩耶海还有一日的距离时,他们先安营扎寨。楚歌习惯性单独外出,望着前方渺茫的风景,半响后,道:“出来。”
片刻后,叶笙雪走了出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楚歌,眼中辗转着深沉厚重的情绪。
二人默默对视,谁也没有开口。气氛寂静得诡异。
叶笙雪的耐心终究不如楚歌的好,她忍不住道:“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做!”叶笙雪吼道:“哥哥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记忆里的第一个人,不是父母,而是哥哥。儿时,她总是被哥哥照顾着,长大了也是如此。她可以说是被叶刹雪一手带大的。
她不懂,为什么其他人那么怕她哥哥,连父母亲人都不喜欢他。她也问过,每个人都说,叶刹雪冷情冷性,残酷冷漠,不好相与。
她也问过母亲,母亲提起哥哥时,露出特别诡异的害怕神色。她拒绝谈起哥哥,每次谈起时,总会便得奇奇怪怪,令叶笙雪很是惶恐。
父亲则是唉声叹气,连连摇头。
叶笙雪真的很奇怪,也很不满,哥哥明明那么温柔,只是不爱笑而已。为何他们那么害怕他?
后来,叶笙雪才知道,他们害怕哥哥,因为无怨奈何。
无怨奈何是上古神器排行榜第七名,虽然失去了核心,依然是凡俗武器难以媲美的存在。
而无怨奈何有个诅咒,凡是拥有它的人,必定冷情寡心,一生孤寂、不得善终。凡是与之有关系者,必备牵连。
若不是血缘关系斩断不了,哥哥也没有给他们机会将自己赶叶家,他恐怕早就不知去了何处……
叶笙雪记得,当时她气得险些哭了。
她找到在寒夜星辰下练剑的哥哥,再也忍不住委屈,大哭起来。她记得当时哥哥身上的寒意,令人毛骨悚然,战栗恐慌。
他得知缘由后,沉默了半响,道:“世界并非只有他们那般无知狭隘之一,笙儿不是很好的在我身边吗?”
或许是那一日事情的影响,叶刹雪对她更好了,只要她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强迫她。哪怕父亲母亲再不满,在哥哥冷冷注视下,也只能咽下。
一旦有人欺负、伤害她,哪怕藏身千里之外,也难逃叶刹雪千里夺魂。
在叶刹雪的呵护下,叶笙雪如他所愿,单纯快乐的长大了。
楚歌淡淡笑道:“那又如何?”
“你不觉得愧疚吗?”
“愧疚?”楚歌好笑的看着她,“若非你太过天真,叶刹雪会为了保护而中毒吗?莫不是你以为,以他的身手,躲不过去?”
叶笙雪脸色更白,唇瓣轻颤,含泪泫然。“我、我……”
楚歌靠在一颗树干上,交叠双腿,揣着双手,淡淡道:“我倒是很奇怪,你竟然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若没有叶刹雪,你会是何等模样?你运气真不错。”
“你什么意思?”
“……曾经有人告诉我说,这世界最大的伤害,是太过依赖。”楚歌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缥缈,“我言尽于此,能否理解在于你。别说你恨我之类的话,我不会在意。”
楚歌潇洒而去,留下叶笙雪一个人默默站在黑暗中,眼泪犹如沧海明珠,簌簌落下。隐藏在不远处的几人,神情复杂。
……
银焰曾经说过,十大禁地里,最危险的,莫过于摩耶海。至于他为何如此说,至今也未曾得到解释。
摩耶海的壮阔,令人感觉心胸都宽大了不少。那望不到边际的大海,静如止水的海面,毫无波澜。
此地无风,无雨。没有任何存在摩耶海周围与上方。楚歌就地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石头刚被抛入上空,进入摩耶海的范围,就以极为诡异的姿态,直线坠入海里,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这里,太诡异了。”风挽秋拧着眉头。不论是红血深渊,还是炼花海,都比不上这里。
摩耶海天衣无缝,无路可寻。他们毫无办法,更不知如何搜寻钥匙。
“退后。”楚歌忽然道。
其他人一怔,本能的听从她的安排。
楚歌直视前方,一个红衣似火的男子,踩着水面,翩然而来。他那一身风华,犹如罂粟的妖冶致命。
“等你很久了。”男子莫名其妙的说了句。
楚歌挑了挑眉,半响后,道:“朱炎。”
朱炎一怔,似乎没聊到楚歌竟然知道他。“他告诉你的?”
他?楚歌不知他所指何人。她之所以认识朱炎,因为初见瑟兰迪尔的幻境。
朱炎的外表着实太引人注目,他又在幻境里扮演着重要的反派角色,如何记不得?
“你等我做什么?”楚歌可不觉得,反派BOSS找她有何好事。
果不其然,朱炎闪身到她面前,想攫住她,却被楚歌躲开。
朱炎眉头一蹙,不悦升起。他本就极为厌恶这个女子,如今又如此不识好歹。
得好好教训教训才是!
二人徒手交战,战得火热。倒不是他们不愿意用魔法,而是此地禁魔。魔法还为使出,就湮灭了。
楚歌延续着一贯刁钻、干脆又果决的战斗模式,一旦找到漏洞,就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只是,她虽然在技巧上占了上风,实力却不如朱炎。很快被朱炎攫住,手被反拧背后。
楚歌也不慌,淡淡道:“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我保证不会让你如愿。”
朱炎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明白,为何银会选这样品行不正、心肠歹毒的女子为徒,还不顾昔日情谊,庇护于她。甚至不惜为了她,涉身险地。
“由不得你!”
“噢?我从没遇到,普天之下,有谁能威胁得了我的。”楚歌淡淡道:“提醒你,别拿他们要挟我。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让你如愿。”
朱炎一眼扫过去,眼中闪过几分赞赏。没想到,诸神黄昏后,被限制了不少的大陆,竟然还有如此年轻的强者。若是在那个时代,这些年轻人,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不是同伴吗?”朱炎道。
“那又如何?”
朱炎手中力道更加重,他最恨的,莫过于不在乎同伴之人。犹如当初,在他们为难关头,毫不犹豫选择离开的人。即便他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可那也是一种离弃与背叛。
“这样的人,值得你们跟随?”如此卑鄙,如此冷酷。
子初冷冷看着他,“我们的选择,与阁下无关。”
“你们也是?”
其他人不语,但坚定的眼神,无声告诉他答案。
朱炎怔楞,他迷惑了,打量着楚歌,她到底有何等魅力,竟让人在她毫不在意他们生死的情况下,也不离不弃。
“若是,我用银焰来要挟你呢?”
楚歌一怔,回首看到朱炎得意的笑容,心一沉,“就凭你?”
“你可以试试联系银焰,只要我愿意,我会让他永远无法从那片黑暗中走出来。若你不信,但可和我一赌。”
楚歌想起,之前联系银焰时,他周遭一片黑暗,毫无光亮。
朱炎忽然松开束缚,冷笑道:“你如今可以证明一下,是否能联系到他。”
楚歌将信将疑,但朱炎说中了,她不敢拿银焰来赌。她所有的张狂肆意,潇洒任性,一旦牵扯到银焰,都变成对立。
拿出水镜,她试图联系银焰。然而,许久过去了,水镜依然毫无反应。
朱炎嗤笑道:“你可敢和我一赌?”
楚歌沉默半响,垂下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许久许久后,她抬起头,目光冷冽如剑,直射朱炎。“我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被人威胁。”
“噢?那又如何?”
“恭喜你,你成功了。”朱炎满意的笑了,听楚歌又说:“作为奖励,我会倾尽一生,让你们……生不如死!”
朱炎并不在乎她的威胁,可心里莫名泛起的寒意,令他蹙起眉头。
“跟我来。”
不知朱炎用了何等方法,他们如踏平底,走在摩耶海上。一步千里,很快消失在子初等人面前。
风轻再也控制不住,跌坐在地上。朱炎的气势太强了,他一出现,他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司空暮晚擦了擦冷汗,瞧着她的表弟,他到底结交了什么朋友啊,为什么每一回,都感觉要去黄泉路上走一遭。
风挽秋注视着楚歌离开的方式,看了眼叶刹雪和子初,二人目光闪烁,期间含着的复杂和苦涩,怕是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风挽秋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看到楚歌为一个人妥协。他认识她许久,非常了解她的脾气。软的不一定吃,硬来绝对会遭到她加倍的反击。可她如今却……
摩耶海上,那柄古朴威严的剑依然悬空而立。
“它名为鬼泣,上古神兵排行榜第二。乃是诸神荣光时,最有名的锻造之身亲手打造的唯二把武器之一。身有灵,是一切邪恶之物的致命克星。”
楚歌打量着那把剑,丝毫看不出这样古朴的剑,明然有着一个充满戾气的名字。
“第一是什么?”
“弑神。”朱炎顿了一下,道:“将它拔出来。”
“噢?为何你不去?”楚歌冷笑,“以为我本事,怕是连碰都碰不了它一下,就会灰飞烟灭。”
朱炎深深看着她,“引你心头血,随我念,就行。”见楚歌没有动作,“你反悔了?”
楚歌冷笑,直接刺破胸膛,引出珍贵无比的心头血。她任由鲜血留着,滴落在摩耶海上,激起淡淡波纹。
她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朱炎没有为她解惑,楚歌也不以为他会如此好心。跟着他念着十分晦涩的咒语:“引灵之血,铸心之魂……血以为咒,泣诉鬼神。万物之始,天地之终。以之为引,醒于鬼泣……”
四字为句的咒语,念了足足是来分钟。楚歌一边念,一边吐槽着,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咒语,简直要逼死国文不好的人。
随着咒语的进行,楚歌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抽离而去。不停低落的鲜血,激起越来越多波纹。
血蔓延到鬼泣下方,泛着淡金色的结界出现在周围。鲜血在结界下方,凝转为漩涡,一圈一圈的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血液腾空而起,蔓延在结界周围。结界破裂的声音,不时作响。
朱炎的神情,越发激动。眼中充满了苦涩的期待和喜悦。
楚歌没有力气注意这些,当结界破裂后,鬼泣剧烈震动,发出一声尖锐声音,犹如鬼哭神嚎。
鬼泣在空中不停地旋转,继而猛地平飞,由胸口的伤口,袭入楚歌体内。
楚歌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
她软软的倒在地上,朱炎根本没理会她,激动的看着前方平静的水面忽然扭转出巨大的漩涡。
漩涡越来越急速,他退后好几步,那仿佛要将万物吸入其中的威势,令人咋舌。
楚歌挣扎着起来,退后好几步。身体某一处仿佛空了。什么东西,彻底远离了她。
心中生起不安,她这一回,似乎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可现实由不得她反悔,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她连连后退,好不容易退到岸边,再也无力支撑,软软倒在一个略显冰冷的怀抱里。她一怔,回头一看,竟然是叶刹雪。
她看了眼一旁的子初,她方才以为,接住她的,会是子初。
漩涡很快波及到岸边,却没有再继续下去。清朗无云的上空,忽然出现乌云朵朵。雷声轰鸣,那仿佛要将天地撕毁的威严,令人心惊胆战。
唯有朱炎一个人,含着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