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大笑笑道:“都快上万岁了,还想一直留在你父君身边么?”
路菲下意识看了眼楚歌,楚歌讶异又无辜的冲她笑笑后,又被路菲狠狠瞪了一眼。
“总之,这件事情我说了算!”
***
路菲,永恒之君之女,母不详。年龄:一万零九百八十一岁。
楚歌抽抽嘴角,问道:“犹大君王,你贵庚?”
楚歌对“堕落之日”完全不知该如何安排,好在犹大毛遂自荐,寂安也愿意帮忙。路菲因此忽然变得酸酸的,说了几句颇为怪异深邃的话后,就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了。
楚歌不知道犹大为何帮她,她也没问,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叫我犹大则可。”犹大将一本书抽了出来,翻到某页,才回答楚歌的问题,“不知多久了。我们几人的时光太漫长,长得懒得去记自己究竟多大了。”
“几人?你和君上?”
犹大微微颔首,“嗯,君上、我、该隐和玛门,算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只不过,我们堕落的时间,比君上早上些许。”
楚歌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圣经里描述的犹大,和她所看到的、所了解的犹大,如同两人。让她好几次怀疑,那个陷害圣子耶稣的卑劣之人,真是眼前这个令人如沐春风的温雅男子么?
忽然想到什么,楚歌回头看着他,道:“同一个世界,是我理解的那般么?”
犹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半响后,才幽幽开口。“副君殿下,莫不是以为这天地间,只有一个世界么?”
“什么意思?”
“这天地很大,大到我们无法想象。除了地狱只有一个之外,其他的……不过,这与副君殿下无关。哪怕副君殿下有朝一日重返人界,飞升神界,也是无关的。”
楚歌觉得这个消息非常重要,但看犹大没有丝毫继续下去的意思,只能作罢,转口问,“堕落之日,到底该准备什么?”
犹大忽然深深笑了,“最该准备的,只有一样。”他卖了个关系,见楚歌并未上钩,悻悻然耸耸肩,“副君殿下还是想想,该如何在这短短几日里,将君上找出来吧。”
楚歌很快明白犹大的意思。
路西法一直不见踪迹,本以为会在深渊宫殿的某一处,可她将宫殿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曾找到半分踪迹。
无奈之下只能去询问七大君王。
该隐和冷情不会理会她,倒不是不愿意告知,而是一个在睡觉,一个在装冰雕……不提也罢。
玛门有点幸灾乐祸的戏谑了几句,被楚歌无视后,金色眼眸闪烁着类似于兴奋的光芒,令楚歌疑惑不已。
哈蒂斯好爽的笑了一会儿,说:“陛下的去处,可不是我们能知道的。”说完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有“努力吧少年”的意思。
找到梵天时,这位不论容貌气质都分外妖冶的男子,正躺在美人堆里。美人们几乎袒胸露乳,一双双大长腿交叠着。她们极尽所能靠梵天近点,尽可能与他身体解除。
梵天衣襟大开,露出蜜色的精壮胸膛,分外诱人。他勾起那双足以勾魂摄魄的眼,挑逗似的看着楚歌,颇为慵懒的声音,缠绵着暧昧的尾音。“陛下啊……副君殿下陪我一会儿,我便告诉你可好?”
楚歌皮笑肉不笑道:“能够陪梵天魔君是我的荣幸,”见梵天笑容更加深邃,她又道:“若你不嫌弃,我去请珈蓝阁下一同前来可好?”
梵天笑容僵在嘴角,他挑起一旁美人的脸颊摩挲着,“副君殿下真是厉害,短短时间就发现我不喜欢珈蓝。”
楚歌不语。
他并非不喜欢,而是敬畏。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时,楚歌也觉得莫名其妙。但如今梵天自己都间接承认了,她也懒得计较其中缘由。
就在楚歌将路西法暗骂了个彻底时,犹大告诉她说:“去找菲儿吧。”
“她知道?”
“不。陛下的行踪,若非他愿意,谁也找不到。但菲儿有办法能联系到陛下,只要能得她同意。”
楚歌无奈,只能找到路菲。
但路菲还在生气,看到楚歌,又是阴阳怪气的明里暗里损了楚歌一顿后,才凉凉道:“别问我父君在哪里,我不知道。”
“我还没开口。”
路菲一怔,“那你想说什么?”
楚歌深深笑道:“后天便是堕落之日,若是再找不到陛下,我只能以永恒之君副君的身份,取消庆典。”
“你——”路菲猛地站起来,愤怒的看着楚歌,“你知不知道堕落之日是多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
楚歌无所谓道:“那又如何?我是人类,并不懂它在你们心中占据何等地位。即便懂,那请公主殿下告诉我,届时该找谁来替代陛下的位置,嗯?”
路菲的怒容一僵,不甘的瞪了楚歌一眼,颓然的坐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一年到头总是喜欢玩失踪。这一回若不是因为你,我还见不到他呢!你知道在你来之前,我多久没见到他了么!九年了!我只在上一次堕落之日见过他!”
“嗯?堕落之日不是一年一度么?”
“是又如何?”路菲无奈道:“但父君只每十年一度的堕落之日出现。其他日子,就算整个地狱的人全部以死相挟,也逼不出他!”
楚歌扯扯嘴角,这永恒之君,还真是任性。
“所以,这一回该去哪里找他?”楚歌的话,令话题再度回到原点。说到底,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的都是虚无枉然。
路菲想了想,不确定道:“去罪之城看看吧。父君可能在那里。”
“罪之城?”
“嗯,那是一个只有父君和他的副君能够进入的地方。”说完,路菲不怀好意的笑了,“不过,你没有得父君契约,不知你能不能进得去。看在我还看你挺顺眼的份上,警告你,别硬闯。当初玛门那家伙想硬闯,差点死了。”
……
罪之城并非城池,只是某个地方的名称。位于在深渊宫殿后方的无尽沙漠深处。
黑沙浩瀚,红云翻滚,稀薄的光明,荧荧闪闪着的不知何物所引起的光点……世界仿佛笼罩在这片血与黑之中。
沙漠里毫无生命,走在之上,不论着力多大,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楚歌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沙漠深处。
那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放眼望去,除了万里黄沙,便是无数坟墓。每座坟墓都是墓碑倒立,坟堆上倒插着血红色的十字架,上面勾着绽放得如火如荼的桫椤花。
凄美而绝望。
楚歌只能用这两个词来形容。
在这里,她没有见到路西法,却见到一个本该在宫殿里睡觉的人。
他依然沉睡着,不同之前那副犹如孩童般天真的睡颜。他倒吊在悬在半空中的逆十字架上,犹如蝙蝠倒悬般。
“该隐?”
似乎察觉到有人“入侵”,原本睡着的该隐忽然睁开眼,那方犹如黑猫一样的眼眸,瞳孔竖立。在这般凄美绝望的背景下,格外诡异惊悚。
他的眼里,充斥着沧桑、憎恨、妒忌、悲哀和沉痛。周身散发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戾气。
他认出来人是谁后,收敛了情绪,却没有刻意恢复之前模样。他轻启此时绯红如荼的唇,道:“带她进去,亚伯。”
圣经里,亚伯是该隐的兄长,为上帝所喜,为该隐所妒。该隐妄图陷害亚伯,却被上帝发现,并加以惩罚。
凡杀该隐者,必遭七倍报复。
以至于他,连神都不敢伤害。
而如今,亚伯出现在楚歌的面前,以该隐侍君的身份。
地狱等级里,最高贵的,自然是永恒之君,其次是副君,再次是七大君王。
每一位君王都有如同副君一般的存在,但他们只能称为侍君。
亚伯犹如圣经里描述的那般,相貌忠厚老实,非常得人信任和依赖,然而,此时的他,四肢被枷锁束缚,脖颈上套着项圈,项圈一处所蔓延出的锁链,呈透明渐变。看似有尽头,却不知被谁捏在手中。
亚伯那双本该充满生命光华的眼里,是不甘,是枯寂。那是长久折磨而留下来的。
他呆滞的引领楚歌朝里处走,不管楚歌如何疑惑,也视为不见。
坟墓的尽头,是一处格外突兀的白色宫殿。
宫殿四处百花齐放,小桥流水,潺潺缓缓。那犹如一些小说里,所描绘的路西法的宫殿一般。
楚歌毫无赞叹之意,只觉得,十分诡异。谁能在一片诡异墓地后,看到这样的宫殿,会觉得赞叹?
若说有赞叹,大概是赞叹这神经病一样、凡人难以理解的布置吧。
不过,她想找的人,总算找到了。
亚伯在带她过来后,就默然转身离开,犹如行尸走肉般。
……
路西法默然伫立在宫殿之前,长发无风自舞,莫名见,楚歌竟然从这位风华万千的地狱王者身上,看到了寂寞。
他回首,看着楚歌,眼眸里还残留着宫殿的影像。“该隐竟会放你进来。”
他似乎在疑惑,在询问,但楚歌无法给他答案。只能用公事公办的态度道:“陛下,堕落之日快到了,请你回去。”
“嗯?这么快?”
“的确很快。”快到若是再找不到他,楚歌非常确定自己会撂挑子不干。早知道这副君是这么麻烦的差事,十万个路西法都不能让她接受这位置。
“你若是不接受这个位置,地狱之大,无你容身之处。”路西法看穿了楚歌的心思,淡淡道。
楚歌耸耸肩,容身之处是自己创造的,并非谁给予的。她哪怕失去一半的灵魂,但不代表她无此能力。
与路西法回去的路上,再度经过那片墓地。倒吊在空中的该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见亚伯犹如幽灵一般,穿梭在墓地四处,不知在做什么。
路西法看了她一眼,道:“虽知你并非多管闲事之人,但还是得警告你,该隐与亚伯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去理会。”他还有,若能少知道他们的事情,就尽量少知道。
楚歌道:“听陛下一说,我倒是来了兴趣。”稍顿,“不过这要命的兴趣,我会斟酌一下可行性。”
路西法勾唇,刹那间令周围凄凉绝望的风景化为梦中花园般美好的笑容,依然带着淡淡苦涩与寂寞。
对于楚歌这么快就将路西法找到的事情,路菲表示非常不满。她是唯四知道如何进罪之城的人。
她没想到,该隐那么轻易就放楚歌进去了。她甚至还想将楚歌扒个干净,看看她是否有伤。
但以她的修为,这么做纯粹是白痴行为。
路菲瞅着楚歌,半响后,才道:“该隐为什么会放你进去?”七大君王里,路菲最不愿意接近的,就是该隐。最讨厌的,也是他。
楚歌耸耸肩,“我也不清楚,不如公主殿下去问问该隐君王。”
路菲觉得自己非常想揍楚歌一顿。
***
堕落之日刚到,深渊就灯火通明,一眼望去,万千灯火绚烂,着凉了整个世界,连那黑压压的天空,都染上几分白晕。
地狱之人对路西法的崇拜,楚歌也算是见识到了。说直白点,就是无数脑残粉。哪怕路西法让他们集体去死,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犹疑。
她趴在护栏上,手上拿着模样诡异但味道还不错的地狱“美食”,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热闹。
地狱的美食,没有一定心理素质,绝对下不了口。但毫无选择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放宽标准。好在味道还行。
堕落之日是地狱一年一度的狂欢节,但对于路西法而言,只需要在堕落之日来临的那一刻,露个面就足够了。
其他事情,就交给七大君王。
而七大君王之所以要在这一日赶来深渊,除了共同庆祝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挑战!
从冷情开始,七大君王之位,便不在是由路西法指定。没人知道路西法为何如此决定,但对于好战的地狱之人来说,非常乐见。
“当年,西之君王堕落地狱,挑战了上一任西之君王,获得了胜利。久未露面的陛下出现他们面前,令冷情的西之君王之名,名正言顺。并定下,每一年堕落之日,七大君王必须毫无条件的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楚歌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犹大,将手中吃食递了过去。犹大毫无迟疑的取了点,放入口中,动作依然优雅至极,看着楚歌不禁抽抽嘴角。
“落败的呢?”
“退位。”
楚歌颔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竟然问出这等白痴问题。“上一任西之君王呢?”
犹大沉默片刻,“自尽。魂飞魄散,不复轮回。”稍顿,“地狱之人的骄傲,不比神界人界的存在低。他们好战,大多数宁死不屈。他们也能勇敢的面对失败,但若是注定无法翻盘……”
“都会选择死亡么?”楚歌挑眉道。“你不参加?”
“堕落之日将持续七日。今日接受挑战的是玛门。”犹大道:“去看看吧,对你有益无害。”
楚歌本想就在这高高挂起看热闹,想了想,没有拂犹大的好意。
挑战是在深渊西面的血之台举行。
血之台不过是普通的擂台,足够容纳数百人同台战斗。它为一片血色渲染,远远看去,会错以为是铺了血色地毯。
看近看,那是无数年鲜血浸染而凝聚的色泽。残酷、血腥,又刺激着人战斗的欲望。
台下无数人蠢蠢欲动,不论男女,周身喧嚣着战意连连。气氛炙热喧天。
玛门依然一袭金色金袍,唇边勾起淡淡笑容,是从容,也是不屑。
虽然这笑容讨厌了点,但不得不承认,他有这个资本。楚歌才去不到一刻钟,前去挑战的大约有上百人。但他们在玛门手里,都如小孩儿般,毫无反抗能力。
楚歌拧眉,那是什么?
“领域。”犹大道。
楚歌下意识看了过去,“那是什么?”领域一词,她在人界就听过好几次,但至今仍不明白它的真正意义。
“不论是我们地狱魔君,还是神界神灵,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域。但看是否激发。”犹大解释道:“我们的领域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在领域里,我们几乎是无敌的。除非,对手是路西法陛下。”
“玛门的领域是什么?”
“贪婪。”
楚歌挑眉。
犹大道:“你似乎对我们很了解。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惊讶疑惑的目光,并非惊叹我们的身份,而是存在。”他深深凝视着楚歌,“我们之前见过吗?”
楚歌心一颤,道:“我今年,还不到二十。”
犹大眉头微微一蹙,难道,他想错了?可他仍然无法彻底摒去那种感觉:楚歌对他们很熟悉。哪怕是路西法陛下。
“他领域的具体能力呢?”楚歌对领域非常好奇。
“地狱之人的欲望,比人类浓厚。谁能做到真正的无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人类是如此说的?”
“……也可以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