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的确挺坏的。”
“何止很坏,简直就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表里不一、对不起观众……”楚歌絮絮叨叨的抱怨着,“不过,虽然缺点一大堆,看起来貌似只有脸和身子够看,但我很喜欢。”
“噢?”
楚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师傅,你认为我会上当么?”也只有脑残剧的主角才会吃这一套。
“那你为何还将这些话说出口?”
楚歌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道:“师傅,在这之前,我觉得还有一件事情,急需处理。”
“你,饿了么?”
楚歌总觉得,他话中藏着深意,只是看他那副正人君子模样,还是不可信。楚歌非常识趣的退后几步,道:“师傅,今天还是我去做饭吧。”
银焰深深笑了,道:“你做的,能吃么?”银焰吃过楚歌做的饭菜,只能用人间惨剧来形容,除了烤肉味道稍微好点,其他真无法入口。
楚歌无所谓的耸耸肩,笑道:“所以我将这项伟大而艰巨的任务交给师傅你了。”说完,她还不怕死的拍了拍银焰的肩膀,大有“加油吧少年”的意思。
银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刹那间,清风拂过,撩起二人发丝,几缕交织,白色缠绕混为,仿佛化为一体,缠绵缱绻,再难分舍。
日复一日,纵使局限在狭窄的山谷里,日子仍不乏乐趣,温馨流淌,犹如脉脉私语,静静传扬。
二人早已心意相通,虽仍是师徒相称,却也是一种别样情趣。
楚歌素来恣意,也绝非柏拉图主义者。既然爱了,必然不会脱离欲之一字。
只可惜,两人都是强势之人,哪怕在令人脸红心跳、悱恻缠绵、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情事之时,也犹如打斗般,非要争一个高下不可。
倒不是介意其中的主导权,楚歌的意图十之八九出于无聊,或者想多看看银焰那无奈、苦恼又宠溺的模样。
最初几次,银焰让她了几句,可当楚歌骑坐在他劲瘦的腰身上,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银焰那戏谑的笑容,楚歌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虽然她也这么做了。可银焰却说“徒儿的占有欲如此之大,为师怕是消受不起”,让她险些扯过被子,干脆捂死他得了。
银焰最喜欢的便是给一颗糖再来一棍子,楚歌非常不想承认,有点吃不消。怕是继续下去,她早晚都得被驯服。
楚歌苦恼的躺在绿茵上,嘴上叼着一朵白色小花的花梗,望着皓朗天空,思考着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扳回一城。
纵使缺乏恋爱经验,楚歌也知道这么做,纯粹是自找无趣,吃饱了撑了。恋人之间非要争个高下,早晚有一日会闹崩。
所以,银焰经常在退让。
最初楚歌还觉得挺过意不去,但听银焰说“为师退了,徒儿不得多退一步”时,所有的感动灰飞烟灭!
可恶的银焰,表里不一,简直对不起长相和观众!
“哎,真的不能申请换师傅么?”楚歌幽幽道。
不知何时坐在她身边的银焰垂眸看着她,绯红眼眸流转着绵绵情愫和些许戏谑,他淡淡笑道:“徒儿认为这世上,有几人能敌得过为师?”
楚歌嗤了一声,翻了个身,懒得理他。
“徒儿似乎越发小气了。”银焰貌似抱怨道。
“是是是,师傅最大方,雅量宽和,胸容四海。”楚歌不雅的翻了个白眼,道:“所以徒儿我这不正在面草思过,顺道感谢下苍天命运,谢谢他们将师傅送到我身边来。”
“……不。”
“嗯?”本以为银焰又要自恋一番,却听到他沉默后简单的“不”字后,愣住了,不自觉的起身看向他。
“该是为师说这话才对。”银焰欺身向前,轻柔的吻了吻她的眼。楚歌忍不住眨眨眼,凝视着他仿佛信徒般虔诚的深情,心倏然剧烈跳动起来,清秀的容颜,泛起比桃李更加绚烂的红艳,加之那呆呆的表情,分外诱惑迷人,也可爱至极。
银焰不会告诉她,他最喜欢的,莫过于她这幅模样。
楚歌抚摸着被亲吻的地方,那里的温度,炙热无比。好一会儿后,她才说:“师傅,别大白天就发情。”
银焰沉默,半响后说:“为师就不该指望,徒儿你不会破坏风景……”
楚歌也被自己的话窘到了,看了眼银焰仿佛被天雷劈到的申请,鲤鱼打滚般起了身,拍了拍衣衫,道:“我饿了。”
银焰摇摇头,颇为无奈的道:“徒儿你该好好看看自己,是否增肥了。”
“没事,有师傅每天折腾,我想胖都胖不起来。”再说了,她两辈子都是怎么吃也吃不胖的体质,怎么可能会肥得起来?这可谓是楚歌最满意“楚宁月”身体的一点。
等等……楚宁月?是谁?
楚歌一瞬间愣住了,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名字?
头开始疼了起来。
“你想吃什么?”
按照往昔惯例,银焰已经做好了楚歌“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思量着家里的食材是否够时,楚歌却说:“随意。”
银焰微微拧眉,“你怎么了?”他走到楚歌身边,半强迫的让她看着自己。
迎上楚歌略带迷茫、疑惑的目光,骨节分明、分外好看的手轻轻抚平楚歌不自觉蹙起来的眉头。
“我……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是我遗忘的记忆么?”对视银焰温柔的目光,楚歌毫不隐瞒的道。
银焰沉默凝视着她,绯红凤眸犹如古井有神。“既然忘了,为何还要想起。这个世界于你,需要深深记住的,很多么?”
楚歌想反驳,不管有没有记住的必要,记忆是一个人的过去和存在的证明。
只是……
“师傅觉得忘记了比较好?”
银焰道:“换做是我,忘了便忘了。我不会刻意去寻找,除非遗失的记忆里,有非常重要的存在。”譬如你。
楚歌心一颤,久久后,她握住银焰的手,幽幽道:“师傅,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师傅,虽然你总喜欢折腾我欺负我,但我还是很喜欢你。”
楚歌想,她这辈子看过最美丽的风景,莫过于此时。
没有倾城倾国、风华绝代的笑容,没有柔情似水、含情脉脉的温柔微笑,更没有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有的只是一个绝美的人,一脸呆傻,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银焰愣了许久,脑海一片空白,从容、理智全部从他的世界消失。他只能呆呆的看着笑容清浅却格外认真的楚歌,不知所措。
楚歌噗嗤笑了出来。
是啊,记忆虽然重要,但比不上如今。非要做选择,她宁愿忘记全世界,只需要记得自己和眼前之人,就足够了。
她趁着银焰呆傻时,捏了捏他的脸颊,顺道拉扯了几下,看着那美丽容颜被自己弄变形,笑容更加灿烂。
“师傅,我真想将你这模样拍下来,等你日后欺负我时,就给你看看。”
……
记忆枷锁犹如闸门,一旦开启,就不会受任何人控制的倾泻。
“楚宁月”这个名字,犹如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哪怕楚歌已经不在乎自己到底忘记什么时,却总是会想起。
脑海中闪过无数陌生却格外熟悉的画面,画面里的人的容颜,怎么也看不清楚。
之前银焰告诉她,她受了伤,但他却未曾刻意告诉过她失去了记忆。之后的甜蜜温馨,两情相悦,也让她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但当那个名字浮现后,不管是睡梦中,还是白日发愣出神时,总会出现许多画面。
楚歌不受控制的沉沦在这些画面里,没有注意到,银焰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越来越多。
两人仿佛未曾有变化,依然沉沦在温馨美好之中。
山谷里很少下雨。
这一日小雨靡靡,整个天空,全被乌云遮盖,山谷里的瞬时变暗。楚歌醒来时,银焰不知去了何处。
她茫然的靠在门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不知何处。方才,她终于看清楚画面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容颜俊朗,深情冷漠的男子。他腰间别着一把剑,沉默的跟在她身边。
他唤自己为“小姐”。
但楚歌却想不起,这个犹如骑士般,无时无刻不守护在自己身边的男子,是谁……
想着想着,肚子传来咕噜声。楚歌摸了摸肚子,这么久了,她还是头一次肚子饿时,银焰不来喂食呢。
不由得有几分生气,想着等银焰回来时,一定要好好的“惩罚”他。
但这个念头,却让楚歌好笑不已。都说陷入爱恋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因此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任性得有几分胡闹、不讲理的感觉。
楚歌一直等,等了许久,银焰仍然没回来。
小雨很快停了,天刚破晴,阳光带着淡淡湿意洒落。楚歌叹了口气,行走在湿润的绿茵上。
她朝银焰平时离开的路而去,心中逐渐升起不安感觉。
路的尽头,有一个女子在等候着。
她白衣胜雪,飘然欲仙。明明很近,楚歌却看不清楚她的容颜。
她看着楚歌,久久后,狂笑了起来。“真的是你!楚歌!”
楚歌拧眉,随意一撇,顿时心如刀绞,眼眸猛地瞪大,血丝蔓延,血液倒流,全身顿时泛起难以言喻的冰寒。
“师傅……?”
银焰安静的躺在地上,胸口上巨大的窟窿,不断地蔓延出鲜血累累。三千银发凌乱铺洒,大部分都被染成红色。他绝美的容颜一片如死苍白,身旁散落着许多食材。
那正是楚歌想吃的饭菜的材料!
“你,为什么还没死呢?”女子偏着头,口吻茫然迷惑。她缓缓举起手,楚歌顿时感觉,心跳停止了。
女子纤长的手染透了血色,手中握着一个还在微微颤动的肉块。
那是……银焰的心脏!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你死了,他就不会死。你死了,他会一切安好……你怎么能安心的活着?你怎么敢活着?怎敢取代我的位置?”女子低低呢喃着,口吻飘渺,犹如地狱而来的冤魂,在死寂的夜里,诡异的抱怨着、不甘着。
“师傅……师傅……你把我师傅怎么了!”楚歌嘶吼着。
她想过去,想去银焰身边,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她只能在明明触手可及的地方,眼睁睁的看着。
“怎么了?”女子歪着头,“你没看到吗?我挖了他的心。”
楚歌感觉血液倒流,身体再无半丝温度。那简简单单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她脑海一片空白。
“他背叛了我,选择了你。为了和你在一起,竟然躲在这个地方。为了不让我杀了你,不惜与我动手!”女子的愤恨不甘,狰狞了精致容颜。她犹如厉鬼般,吼叫道:“你凭什么值得他如此付出!他是我的!你该死!你们都该死!他竟然敢背叛我!”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憎恨和悲恸。
“所以,你杀了他?”
“对啊,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不是么?”女子疯了一般,走到银焰身旁蹲了下来。她抱起银焰,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仿佛银焰毫无体温的身体刺激了她,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后,惊慌失措的试探了他的鼻息,整个人愣住。
“不、不……你不能死!”女子回过神来时,后悔又恐惧,她想将那心脏塞进去填满空了的胸膛,又将魔力不要命的往他体内输,一切却是无济于事。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女子不停地摇晃着银焰的身体。“不,你不许死!你的命是我的!”
天依然一片清朗,风徐徐拂过,带着几丝令人绝望的血腥之气。
女子猛地转头,狰狞的看向楚歌。“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他怎么会死!”
死?
楚歌呆呆的眨了眨眼,灵动的双眼已然失色。
怎么会死呢?
师傅那么强大,之前还与她幸福的在一起,为她做饭,为她洗漱,折腾她,欺负着她,也宠溺着她……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幅模样?她不过多睡了一会儿?
一定是我,没有睡醒。楚歌想。
“他本该与岁月长存,你却是他命中注定的灾劫!楚歌,你怎能好意思继续活下去!”
楚歌身子踉跄了一下,她才发现自己能动弹了。可她此时却没有半分移动的力气。
脸颊传来几分湿意,楚歌呆呆的伸手摸了摸,指腹上一片血红……
我哭了?
可眼泪,为什么是这种颜色?
血泪一滴滴的坠落在地,支离破碎。
楚歌凝望着疯狂、绝望的女子,久久后,用极其森冷的声音道:“放开他,高月……”
***
地狱·冷情宫殿
偌大的水镜里,一身黑袍的路西法斜靠在王座上,他半眯着眼,慵懒风华,绝世万千。
另一边较小的水镜里,映着楚歌于山谷的画面。
“你倒是不遗余力。”路西法淡淡道。
冷情瞥了一眼流着血泪的楚歌,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她命格特殊,最大灾劫,莫过于一个情字。若是她能走出来,在那件事情到来之前,必然一帆风顺。”
“噢?这一个字,谁堪得破?”路西法低沉磁性的声音,染着几分讽刺和沧桑。“连佛界而来的珈蓝,都沉迷在逐月之神的死里。更莫说她一个人类。”
“这一切,不过是她的想象。”
“真是如此?”
冷情眉头微蹙,“我的领域,追忆与思慕,思慕心中所想、所思、所念、所惧、所怕,也思慕着未来……一旦入内,心中自己尚未发现的,都会被领域看穿。楚歌如今所处的,不过是她心中事而已。”
“只是如此?”
“……但一旦追忆,思慕便会破碎。楚歌想起真实世界的事情,哪怕只有一丝半点,也会令思慕破碎。”冷情苦苦一笑。
论起领域,地狱之人,最不愿意见到的除了路西法的永恒领域,便是他的追忆与思慕。
当初,上一任西之大君王,便是沉沦在他的领域里,而落败。
路西法瞥了眼水镜,挑眉似笑非笑道:“倒是没看出来,他在我的副君心中,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陛下?”
“冷情,”路西法歪着头,托着腮,透过水镜凝视着他,幽幽道:“将他给我带来。”
冷情沉默,路西法又道:“我非常想看看,我的副君,会如何选择。至于你的计划,与她的交易,与我和地狱,无关。”
“……是,陛下。”冷情深深的闭上眼,口吻里带着淡淡疲倦。
路西法的身影,很快彻底消失在水镜里,冷情淡淡睨了眼较小的水镜,久久后,他自言自语般道:“楚歌,就算为了银,也一定要出来啊……”
***
这仿佛一场,惊醒在天各一方的荒唐梦境。
转眼间,生离死别,还来不及防备,最重要的人,就逝去了。
楚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只感觉胸口空荡荡的,仿佛她的心,也被谁挖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