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这一次任务,你可以放弃吗?”
“为什么?”
“他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
“所以呢?只因为他是疯子,就要放弃登上杀手之王的机会么?我们之中,谁不是疯子?”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成为杀手界NO。1的任务目标,是一个看似单纯无害的老实男人。可这个男人,最喜欢的是将人用菜刀剁成肉酱。还学着那孙二娘,偶尔卖一点人肉馅儿的包子。
只因为,他未婚妻在一次下班路上,被人抢劫后杀害。不仅如此,死状非常凄惨,几乎看不出来人类模样来。
然后,这个老实男人人格分裂,一个极为憨厚,一个极端疯狂。他还有一个身份,退役特种兵。
记忆在交错。
上辈子的,这一世的……忘记的,记得的,都一一浮现在脑海。
他们这个世界,没有正常人。楚歌有惊无险的完成任务,当她带着老实男人死去的证据去见首领时,首领说:“楚歌,你记着,杀手不可以真正无情,却也不能有情。”
何为无情?漠视苍生,还自身生死都不顾么?
何谓有情?如今这般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么?
楚歌不知道其他人失去重要之人心有所想法,何种感念。当这个片段清晰闪现后,脑海一片空白。
阳光洒落在身上,温暖舒适,楚歌却觉得,全身发冷,世界失去了所有眼里色泽,剩下一片沧海桑田的苍白与单调。
高月还在疯狂的指责、憎恨或后悔悲恸。
楚歌歪着头,犹如迷路孩童般不解茫然的看着她,视线却是一片模糊。
实力,是为了保护自己安慰和享受的基本条件。楚歌一直如此认为。
然而,在生死界线上,遥远得无法企及的距离,再强大的实力,都是虚无。
信任,楚歌最信任的是自己,并且相信银焰胜过自己。他在她心中,是不可摧折的存在。
可如今,却因“情”之一字,彻底与她,生死两岸。
楚歌已经无力去想,他和高月到底有何因缘,又为何轻易的死在高月手中,连挣扎都那么单薄、无力……
她只知道,所依靠的实力和所信任的人,皆毁灭了。
好荒唐的梦境啊……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
如果,这一切都毁灭了的话,该多好……不用悲伤,不需绝望,也不会再感受到这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山谷的风景,开始扭转错位,以极其诡异的姿态。
楚歌没有发现自身异样,艰难的挪动步伐,朝银焰走去。高月猛地抬起头,瞪大布满血丝泪珠的双眼,警戒的看着她。
“滚!”楚歌压低声音道。
高月瞪大眸子,感觉周身力量逐渐流逝,身体竟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歌将银焰抱起,朝山谷内走去。
从未感受过的彻骨冰寒从银焰身体传来,极端的寒冷,将楚歌的体温也掠夺而去。
她感觉不到心跳,可能血液都凝结成冰了。那停止了的血泪,挂着一抹极端惨烈刺目的血痕,犹如烙印残留在清丽的脸颊上,美得凄美。
“放开他!”高月挣扎着,费尽万千力气才勉强抬起手。
楚歌顿住脚步,略略回首,一双清眸犹如看死人般,冰冷残酷。
“我的命,是他的。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先于他杀了我。”楚歌的话,让高月茫然莫名。她继续道:“作为交换,他的命,也是我的。他即便要死,也绝不会死在你手里!”
“高月,今日,我先放你一码,他日再见,今日血海深仇,我务必要你倾尽所有来偿还!”
“高月,我绝对会让你后悔,后悔竟敢伤害我的人!”
***
“殿下,大事不好!”
路菲正在想办法折腾寂安,见侍卫队长阿萨辛德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她不耐烦的瞪了眼阿萨辛德,正想出言训斥时,神色猛地一变。
她迅速起身,冲向殿外。
地狱亘古不变的血色天空,忽然变成一片皓朗晴天。悠闲白云,蔚蓝苍穹,灼热的太阳,洒落下的万丈光芒,普照大地。
“这是……怎么回事!”
路菲愕然不已,瞪大眼睛看着这片异像。久久后,她严肃道:“我去找父君,其他事情你看着处理。”
地狱突显异像,必然会引起大变。深渊以及地狱各处,不少暴露在蔚蓝苍穹下的魔族,在金色阳光中,灰飞烟灭,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彻底湮灭。
路菲听到惨叫连连,脸色更加难看,这已经不是她能够处理的事情了。
罪之城里。
路西法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白色宫殿前,淡淡的瞥了眼蔚蓝苍穹,幽幽道:“没想到,地狱还会出现如此壮丽的美景。”
一旁的花丛忽然颤动了一下,凝目一看,竟是一位美丽少年在其中酣睡。他神情安详宁静,仿佛画中人。
片刻后,少年道:“我讨厌这片天空,路西法。”少年的声音,格外冷漠,其中竟然带着几分深沉憎恨。
路西法淡然一笑,“偶尔看看,也是不错的。”
少年漠然,睁眼看了眼久违的天空,其他世界极为常见的景象,却是地狱的噩梦。
“若你不想地狱一空,赶快阻止。”少年说完,就闭上眼。
北之冥域。
小萝莉潘多拉拧着眉,愕然震惊的看着蔚蓝苍穹,一旁的哈迪斯漫不经心的斜靠在软榻上,对潘多拉的催促和焦急,视而不见。
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对潘多拉说了几句话后,潘多拉再也忍耐不了,怒道:“你再不出手,以后你就别想任何一个女人靠近你!”
被威胁了的哈迪斯倏然正色起来,他端着一副极为严肃认真的态度,道:“我也想出手,但我没办法。”
“你——”
“别着急嘛,不就是死几个人。”
“几个?你知道在短短几分钟内,冥域就死了数十万子民了!”
“那又如何?”哈迪斯笑道:“你想他们死,还是我死?”
潘多拉震惊,“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东之伽俱土。
珈蓝在晴天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对自己的领域设下巨大结界。算起来,他的领域,是损失最小的。只因为,他曾从佛界带出来一件法器,足以在短时间内,令领域时间,全部停止。
可如果这异像继续下去,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民,灰飞烟灭。
南之大罗天。
梵天任由一群瑟瑟发抖的美女抱着搂着,阿修罗犹如杀神般,周身散发着逼人戾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梵天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异像啊。”
“别说废话!”阿修罗之前也试图出去,可那美丽的天空和灼热的阳光,对他有着无穷尽的杀伤力。
“真是不错的异像啊,遇强则强,遇弱也强。”梵天笑道:“不过,若是能因此见一见陛下的领域,死了几百万魔族,也是值得的。”
阿修罗看了眼周围因梵天的话颤抖得更加厉害的女人们,邪笑道:“我是不是该考虑杀人灭口?”
“啧啧,难怪你一直单身,不知道怜香惜玉而何物的野蛮人。”梵天不赞同的道。
阿修罗不屑的嗤了一声,他死也不要成为梵天这种大部分时间只靠下半身思考的存在。
东之伊甸园。
玛门近乎气急败坏,狠狠咒骂着引起和片异像的人。他在这短短时间,失去了多少敛财工具?!之后,他上哪里去凑足数量极大的矿奴?
他宫殿的另一侧,英俊而冷漠的男子,沐浴在阳光之下,他不如其他魔族,这片苍穹对他没有半点伤害。
他沉默的望着那片天许久,久到阳光刺疼眼镜,生理泪水滑落下来也不垂首。
“是你吗……”他忽然莫名其妙的说。
北之赛马尼亚。
犹大站在窗前,忍受着灼热带来的伤害,微微眯着眼,近乎虔诚的看着那片蓝天。
“主上……”久久后,他轻声呢喃着。
西之领域。
冷情看着仍在自己领域里未曾有半分出来痕迹的楚歌,眉宇间的担心,越发沉重。
当异变突起时,他愕然瞪大双眼,许久后,才震惊的道:“杀戮……你真走上了修罗道!”
“楚歌……连你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么?”
***
一切,毁灭吧。
至重之人已经死去,就用这世界,来为他陪葬吧。
楚歌抱着银焰,安静的靠在平日二人休息的地方。如画美好的山谷,只剩下一片黑白。所有动物,都已经失去了呼吸。
天空已经被一片血色晕染。
好熟悉的风景,是地狱的景象么?
“你,还要沉沦到何时?”
一身黑色繁复花纹的宽袖高龄长袍的男子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及膝的长发,无风自舞。
精致完美的容颜,写着漠然与冰冷。他凝视着楚歌,道:“你是不愿意走出来,还是不敢?怕这是真实,而非你所言的荒唐梦境?”
“……我知道,这是梦。”久久后,楚歌沙哑道:“如果,这是真实,为何本该在地狱的我,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不应记得的人,却认得。”
“噢?”
楚歌看了眼失去呼吸的银焰,勉强勾起唇角。“当初,你是何等心情堕落地狱的,路西法?”
路西法一怔,淡淡道:“他好,就足够了。”
楚歌一怔,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如鬼泣,苍凉悲惨。“是么?竟不知你还有如此好心。但我没有。”她微微偏着头,茫然的问,“这真是梦境,还是未来之事?”
路西法拧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呵……无所谓了。不管这是未来之事,还是因我心而起的梦境。都足以令我明白,这世界,还是毁了比较好。”
“你,选择了?”选择了那万劫不复的修罗道?
楚歌苦笑,“由得我选择么?如果这就是命,我认了。但我绝对不会,让安排我如此命运的存在好过!哪怕是万劫不复,灰飞烟灭,我也必定要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楚歌的狠厉与决绝,震撼了路西法。
他想勾起笑容,几次后,仍然失败了。路西法望了眼地狱才有的血色天空,淡淡道:“将你的领域,收起来。地狱若是空了,你怀中之人,必定会真的死去。”
楚歌猛地看向他。
“我会杀了他!”
刹那间,狂风乍起。楚歌阴冷的看向路西法,近乎一字一句道:“若是,你敢动他半根毫毛,我必定杀上那个世界,将你所在意的唯一存在毁灭!”稍顿,“路西法,不要用这种方法试探我,更不要逼我!”
路西法笑了,转瞬间,山谷逐渐恢复原本模样。但死去的生命,却是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
“楚歌,你欠我一个人情。”
“……走,我暂时不想见到你。”
路西法离开后,怀中人也逐渐消失。山谷隐没,周围乍现的景象,是冷情的宫殿。
楚歌依然保持之前的姿势,静静的坐着,清秀容颜,没有半分情绪。
地狱的天空,恢复了原本模样。但恐慌仍未散去,许多魔族都不敢轻易出门。当各个统计数据呈递到深渊宫殿时,路菲看着那庞大数字,咬牙切齿道:“楚歌!你干的好事!”
短短半日时间,地狱里竟比诸神黄昏所死去的人,还多!
……
“……天道轮回,更迭往返。现,特为精灵神王楚歌加冕。赐予神格,封号……修罗!”
“修罗之王哟,应天命而归,寻杀戮之道。凡所经之处,血海为渡,尸骨铺路。天之不容,特定下审判!修罗之王楚歌,一生辗转,求之不得,不得善终!”
一道夺目血光,猛地刺入楚歌额间。路西法留下的桫椤印记忽隐忽现,终究不敌血光。
血光消失时,楚歌额间出现一道深刻血纹。模样如剑,绯红如荼。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由鼻梁处分为两道,留下绯色痕迹……
脑海里传来苍凉、庄严、冷漠的声音,令楚歌失神了许久。
等她回过神来后,倏然低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讽刺、苦涩、无奈、悲愤和疯狂。
“不得善终?哈哈哈……”楚歌狂笑起来,“我的结局,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即便不得善终,求之不得,你们也绝不会如愿以偿!”
冷情望着楚歌,一时间竟然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错了。
他只是想改变那个人的想法,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这是他的妄想吗?
“如今,我可否有挑战大君王的实力?”
冷情复杂的道:“只要你愿意。”
“是么?本想作为感谢,让你第一个尝尝它的滋味。但之前我已经答应过梵天。”楚歌仿佛无事一般,戏谑的笑了起来。
转变太过突然令人不安。
“你的领域,是什么?”
每个领域诞生时,它的名字只有领域的拥有着才知道。她有了神格,不再会为非人非神的身份而尴尬。也能轻易的看出他曾经的身份。
“虚无……杀戮。”
冷情一怔,深思过头,瞪大眼眸,再难坚持的面瘫,破碎得连渣滓都不剩下。
“你,竟然……”
楚歌缓缓起身,淡淡的扫了眼冷情。擦身而过时,她忽然道:“我会留下你,让你亲眼看看高月的下场。青龙君。”
眼中闪过愕然和痛楚,冷情怔楞在原地,失神不已。
曾身为神灵,如何看不出来,楚歌额间的是神印。只有拥有神格的神灵,才能有的烙纹。
“楚歌,修罗之道,你不能走下去。”
刚走到门口的楚歌顿住脚步,凝视着屋檐下的血色天空,道:“你没有资格说我。”
即便是梦境,是虚假,但失去银焰的那种痛,已经深深在楚歌心里扎根。从不知道惧怕为何物的她,第一次体会到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害怕。
“你,不能辜负雪族的传承……”
冷情沙哑得近乎哽咽的声音,令楚歌回首,看着他挺拔却意外脆弱、充满痛楚和哀寂的背影,她道:“什么意思?”
“雪族因为高月之神毁灭,我的妻子,也死了。”
楚歌震惊。
“雪族本是与世无争的一族,他们拥有着比精灵族更加上等的天赋和姿容,更擅长炼药,种族技能更是得天独厚。可他们却愿意偏安一隅,安宁自在……”
“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逃过一劫。”冷情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身上有雪族的传承和祝福,足以为你抵挡修罗之道所带来的影响。只要你愿意。”
“若我不愿意呢?”
“楚歌!”冷情猛然转身,“你不能!”
楚歌冷笑,“我为何不能?即便那是假的,师傅也在我面前死过一次!那种痛和悲伤,你能理解?我憎恨这一切,我要的不多,却总是夺走我所想要的。求之不得么?那我什么都不要了!”
“而你,如果不恨,当初为何会堕落?你为何不跟在她身边,如同朱炎和墨玄那般!”
冷情骤然收缩瞳孔,久久后,他用微乎其微的声音,低低道:“我恨,但却不会因此迁怒。我只想阻止她,而非如你这般,因为一己之私,将整个世界都拖下水!”
楚歌默然,片刻后,她幽幽道:“真是伟大,只可惜,我楚歌,天生便是自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