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定定地看着银焰，绯红流转的眸子，早已不见当初让楚歌想尽办法都要抹去的黑色。犹如最为绚烂的红宝石，静静的散发着令人疯狂的美丽。
“师傅……”楚歌轻声呢喃。
路西法淡淡扫了眼银焰，没想到以前不入眼的角色，如今倒是有资格和自己汇聚一堂了。
“坐吧。”
楚歌本以为，银焰会说什么，但他始终沉默，走到右侧的第一个位置坐在后，路西法又道：“可以开始了吗？亲爱的君后。”
楚歌一震，愕然的看向没有丝毫反应的银焰，从始至终，他没有看自己半眼。
心在泛疼。
楚歌深深闭上眼，忍住心中万千酸涩苦楚，轻轻应了一声。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容她反对与后悔。若是……还是孑然一身，该多好？想如何，便是如何，怎么也沦落不到如今身不由己的难堪模样。
一道光芒闪过，楚歌与路西法身前出现了一张案桌。案桌上只有两只白玉杯。
路西法指甲一划，殷红血液低落在杯中。染得那白玉杯更加莹润。当血液装填了小半杯后，路西法一拂袖，伤痕瞬时消失。
血之誓言。
仪式非常简单，没有三拜九叩，却也格外沉重。
以彼此之血，交换永生誓言。一旦契约，便只有死才能违背。
这是实力达到魔王级别以上的存在才有的仪式，实力和地位越是尊贵强大的，越是容易被之束缚。
故而，很少有人愿意成婚，大多都是看对眼了，就住在一起，没有契约誓言的束缚，和则聚，不和则散。
楚歌沉默的看着白玉杯，久久没有反应。他们也不急，静静的看着她。
“楚歌，你何时是如此不干脆的人？要反悔趁早，别将我父君拖下水！”路菲不满斥道。她本就不爽路西法的决定，虽然较为欣赏楚歌，却也不认为，她有资格成为君后。
楚歌不语，没深爱过，没将一个人放在自己心尖上，动一动就会撕心裂肺的人，是不可能明白的。
深深吸了口气，她缓缓抬起头，淡淡的看向银焰，划破手掌。她握紧拳头，血液顺着空隙稳稳地滴落在白玉杯里，一滴又一滴。
十指连心，最是伤人。如今哪怕没有划破指尖，心中痛楚，仍不言而喻。
她垂下眸子，看着越来越多的血液，心忽然升起一种名为解脱的感觉。
从此以后，我便是地狱君后，你依然是你，此之一别，怕是……
破碎的声音响起，楚歌看着两只白玉杯被击碎，血液滚落一地。唯有路西法的血液，逐渐消散在空中……
楚歌愕然抬头，看着忽然出现在红毯另一边的俊朗男子，眼神骤然收缩。
玛门猛地站起了，愕然的看着来人，又不安的看了眼依然笑着的路西法，心越发沉重。
他明明将他囚禁起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倒是犹大松了口气，可眼中的担忧，越发凝重。
“是你！”路菲拧着眉。
他缓缓走来，不顾身旁实力超出他许多的存在，走在高台下方，凝视着楚歌。久久后，他缓缓的跪了下来，冰冷的声音，诉说着心中诚挚。“小姐，我回来了。”
“你——”楚歌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对路西法道：“继续吧，不用管他。”
路西法也不反对，很快，两只白玉杯恢复如初，仿佛从未破碎过。之前流失的血液，也缓缓回到杯中。
路西法执起装着楚歌血液的那一只，对她道：“血之契，定下忠诚与享受，永不违背。”
说完，他定定地看着楚歌，看着她缓缓端起另一只白玉杯，缓缓启唇，跟着他，说出相同的誓言。眸中划过一道暗光，复杂晦涩，很快化作虚无。
子初猛地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到了楚歌身边，夺下她手中白玉杯，摔到一旁，再一个旋转，搂住她，到了高台之下。
衣袂翻飞，长发缠绕。楚歌看着他冷凝却坚定无比的深情，心中越发苦涩，更多的是无奈。
“子初，你要做什么？！”路菲怒道：“你想破坏我父君的婚礼吗？”
子初看也不看她，直直望着高台上，笑得风轻云淡的路西法，说：“她不愿意。”
“那又如何？这是她答应的事情。”路西法道。
子初拧眉，松开楚歌，站在她面前，杀戮之罪，散发着无声暗光。“她不愿意。”他依然是这句话。
“你可知，你如今犯下的是何等罪？”该隐睁开困倦的双眼，淡淡看向子初。他托着腮，貌似漫不经心的说：“你还有机会离开，否则别说你，连她也逃不掉。”
“那又如何？”子初道。
楚歌望着眼前挺拔的背影，一如记忆中，冷漠却格外可靠。她抬手，将子初拉开，冷冷道：“回去。”
“小姐？”
“这件事与你无关。”
子初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很快又化为冷凝的坚定，其中决绝，震撼人心。“我当初，只是想和他回去解决过往之事，却不想被你误会。他们都不记得你，但我记得。”
“所以？你就傻傻的追到了地狱，还遗失了记忆？”
“是，桫椤海边，曾有你的痕迹留下。有人助我来到了地狱，却不料期间出现了一些事故，等我再度醒来时，什么都忘了。”但我没忘记，我一定要找到你。这一句，子初并未说出口，他并非如此煽情之人，他只是个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人。“小姐，我不是上官明卿，我只是子初。”
楚歌一怔，下意识看向银焰。却见他依然稳坐钓鱼台，没有任何反应，以漠然得令人心疼和怨恨的态度，看着眼前一切，仿佛眼前事，与他毫无关系。
楚歌沉默许久，忽然微微垂着头，扶着额头，低低笑了起来。纤细的身子微微颤动着，引起一身珠玉琳琅清脆作响。
“你走吧，我会让他们送你回人界。”笑过后，楚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神情瞬时冰冷。
“小姐？！”
“我不记得，我的事情，可以由你来干涉！”
子初身子一个踉跄，他沉沉垂下眼眸，再度睁开时，他坚决道：“事后你要如何责罚，子初毫无怨言。但我绝对不能看你，走上一条非你意愿的路。”
“非我意愿？你怎知这不是我意愿？地狱的君后，呵……这是多尊贵荣光的位置，我怎么舍得不要？”眼波流转，那一刹那风景万千，漠然藏匿于眼底，她笑如春花灿烂，口中说着的，却是令人震撼得沁骨心寒的话语。“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爱做子初还是上官明卿，都随便你。”
心的跳动，似乎越加缓慢。楚歌无视子初眼中一瞬间的惊愕、震撼和痛苦，缓步朝高台走去。
她的身影，在子初眼里越加模糊，子初紧紧攥着杀戮之罪，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小姐，你曾说过，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你说，你只想过恣意潇洒的日子。你从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主张，你更不会任何势力屈服。”
楚歌顿住脚步，眼中闪过一抹晦涩，却没有回头。子初凝视着的目光，哪怕没有看到，也能够知晓其中的坚定与决绝。她曾经最喜欢的便是子初这样坚定坚韧的目光，然而如今却犹如芒刺在背，直接刺入五脏六腑。
“所以，我不会改变注意。”
“小姐，连他们，你也不管了么？”子初低低道：“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水罚、火盈、苍木、土流、风陵、小鸡、雪雾还有白虎他们，都被囚禁了。”
楚歌猛地回首，“什么意思？”
子初摇头，“我不知道，我能够安然离开，不被那一切改变，是因为他们帮忙。水罚交代我无论如何要找到真正的你，火盈说等你回去后，一定要揍你一顿。小鸡和雪雾哪怕被迫沉睡后，也依然相信着你会回去，会去救他们。”
子初定定看着她，“若你走上去，你便是地狱的君后，无法离开这里。那么，他们……谁去拯救？”稍顿，“所有人都以为那个虚假的你，才是你。小姐，这一切，你真要置之不理，不管不顾吗？！”
啪啪啪的掌声突兀想起，原本凝重的气氛，倏然间带上几分让我哭笑不得的意味。
“真是令人羡慕的主从情深啊。”该隐幽幽的道，少年如玉容颜，染着浓重的讽刺，与轻蔑。“副君殿下，请你继续完成仪式。虽说地狱没有吉时一说，却也不能耽误太久的时间。血之契约，也得在某个时间段才能起作用。”
“哼，我看她怕是要反悔了吧。”路菲凉凉道：“父君你如今是给自己找难堪，是不是太无聊没事做了？”
该隐貌似非常赞同。“估计是如此吧。毕竟，我们的永恒之君，可是个非常恣意妄为的存在呢。”
被调笑戏谑的路西法，毫不动容，淡淡的看向楚歌，道：“上来，还是下去？”
“下去的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