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雾气逐渐蔓延开始，袭入口鼻的难闻味道，让他们颇为难受。他们纷纷屏住呼吸。
一道冰系魔法丢过去，之前近乎无敌的飘渺之云瞬时凝结为冰。他们大喜，开始攻击着这之前让他们吃瘪的雾气。
很快，被吹散的吹散，被冻结的冻结。尤其是楚倾城，一出手就是冰封万里之势，放眼可及之处，尽是寒冰一片。
悔千岁打了个哆嗦，楚倾城冰山美人的称号，名副其实。
“进去看看。”
变化色泽的飘渺之云，弱不堪言。但当楚歌登上阶梯之上，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鬼泣一挥，风挽秋等人的身体瞬时扭转起来，很快就化为一片血色雾气，融入空中。
楚歌拧着眉，沉默凝思了片刻后，转身朝关闭着的大殿走去。
与楚歌的情况相同，其他人也是如此遭遇。只不过，他们每个人周边的雾气颜色各有不同。当他们察觉身边人全是幻影时，再想去寻回，已经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楚歌这边。
她稍稍用力，推开厚重的朱红大门，吱呀声撕裂周遭宁寂。长长地身影，投射在前方白玉般的地面上。
当她走进去后，大门就彭通一声，狠狠关上。片刻后，星星烛火，噗嗤燃烧起来，照亮了满室漆黑。
前方，有一个人影。
“你是谁？”楚歌看着前方的模模糊糊的人影，道。
那人看不清楚容颜，声音却格外清润，仿佛潺潺溪流，涓涓流淌，温润人心。
“你是谁？”那人重复。
“先来后到，我先问的你。”
那人又重复着。
不同之前的是，这一回，他的声音想起时，咿咿呀呀犹如唱戏般的声音响起。楚歌听不懂那声音在唱什么，只觉得分外诡异。
声音一直继续着。
“楚歌。”
楚歌回答后，那人用疑问的调子重复了她的名字后，才道：“吾乃轮回之城的城主。名字……忘记了。你就唤我十三吧。”
十三？永远轮回在十三月十三号的十三么？
楚歌嗤笑道：“你引我前来，为何？”
“楚歌，你觉得，轮回之城，美么？”不等楚歌回答，十三自问自答般说：“永远没有痛苦、悲伤，所有人都生活在美好幸福中。这是神界都没有的景象。真是美好啊……”
“自欺欺人的美好么？”楚歌哼了一声，“永远轮回在一个不存在的日子里，一切皆是虚无，我倒不知，何时虚无缥缈的假象，也能称得上美好？还是说，在你眼里，美好是如此脸颊的词？”
十三怔楞一下，片刻后，缓缓朝楚歌走来。
瞳孔骤然放大，这人，竟然张了一张，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
“难道你不如此认为？即便假的又如何？人活得太真实，知道太多真相，只会痛苦。”
楚歌不置可否，却不认同。“你既然愿意，随你喜欢，我没时间奉陪。”
十三眨眨眼，语调幽怨起来，连同着那唱戏的声音，也带着哭泣哽咽。“你想出去？为什么呢？你明明那么多痛苦的遭遇，只要留下，就能一辈子生活在幸福里，甚至是不老不死，与你在意的人，长长久久。”
十三的话，很蛊惑人心。楚歌不由得因此联想起那场景，心神一瞬间恍惚。
十三得意的笑了，继续用蛊惑的声音道：“你的前路，注定杀戮。你所选择的道路，注定充满背叛戾气。届时，你所在意的人，都会离你而去，你的世界只会剩下你一个人，那是多么悲惨的事情？你为何不留在这里，享受这极乐的幸福？我也会陪着你的，楚楚……”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楚歌心中一悸。她缓缓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男子，他温柔的笑着，眼中含着无尽的宽容、无奈，仿佛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情，都会一一包容。
他伸手，想要抚摸楚歌，在即将要触碰到楚歌的脸颊时，楚歌猛地攫住了他的手臂，清眸里迸射出万丈寒光。
她缓缓加重力道，迎上十三不解、茫然又带着几分悲哀的目光，低声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楚楚’？”
不等他开口，楚歌继续道：“你如果穿上师傅的皮，我或许会让你继续下去。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穿上他的皮。你不知道，他背叛过我么？”
十三愕然，悲哀的笑看着她，道：“楚楚，你在说什么？不过才三四年时光，你就忘了我吗？我为了你，来到这个世界，一直被困在这里。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却如此……”
“那你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楚歌道。
“亚马逊。当时你我都被扔到那里训练，我们俩一组。那时，你九岁。”
楚歌勾唇，凉凉的笑了。“错了，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基地里。你险些被我杀了。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十三愕然，尴尬的道：“我记错了吧。都这么久了，记忆难免不清楚。”
楚歌松开手，退后一步，笑容越发深邃危险。
“楚楚，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我知道，我当初做错了，害死了你。可我之后，不也随你而去了么？”十三笑容苦涩，“我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跟在你身边。楚楚，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可好？”
“你刚才没说错。”楚歌沉默半响，幽幽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确是在亚马逊森林里。”
“楚楚？！”
“基地里的人，都被我杀了。不论是同龄的孩子，还是教导者。”楚歌此时的笑容，越发美丽，犹如即将捕食的食人花，散发着妖娆惑人的姿态。“我是自己走出去的，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是BOSS。”
“你……”十三面露恐慌，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你如果是他，不会不知道，背叛过我的人，我纵使不在意，也非常介意他再度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忍不住想杀了他，不论是谁。你如果是他，不会不清楚，我最不想提起的事情，便是儿时训练时期。你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等讨好求饶的话来，他最多说一句，对不起，却不会请求我原谅！”
鬼泣颤动，在昏黄的殿内，闪烁着令人背脊生寒、灵魂战栗的危险寒光。
十三忍不住退后几步，“你还想杀了我么，楚楚……”
“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情，也不想追问。但我非常讨厌别人用我的记忆来愚弄我，譬如你，譬如高月！”楚歌冷冷道：“你应该庆幸，你没有拿我最在乎的记忆愚弄我，不然，我会让你……连灵魂渣渣都不会留下。”
十三漠然片刻，温润又带着几分悲伤的深情，忽然狰狞起来。他勾唇冷笑，轻蔑又傲慢的看向楚歌，“愚弄你，又如何？在这里，我是绝对的王者！谁也不能奈我何！”
“是么？”鬼泣一挥，地面出现一道拇指宽的裂痕，直达殿堂上方。上方的椅子，被劈碎，零散四周。椅子后方的屏风，却丝毫无损。楚歌深深看了眼屏风上的镜子，道：“破坏了它，你还能如此狂妄么？”
十三顿时紧张起来。他猛地闪身，挡在屏风之前，“你休想！”
果不其然，那面镜子，才是他的本体。只可惜，这个镜灵的智商不高，随便一诈，就自己露出原型。
“这由不得你。”
“你……堕落修罗之道的恶魔！你存在就是一种灾难！今日，就将你永远困在这轮回之城里！”十三狰狞的容颜，阴狠道。
“除非我心甘情愿，这天地，谁能囚禁得了我！”楚歌高声道，语气中的威严凌厉，让十三心中发寒，无法言喻的恐惧，占据心头。
“水罚、火盈、小鸡、雪雾……还有白虎，给我滚出来！”
水罚、火盈、小鸡、雪雾一一出现，被强迫出来的白虎，不甘不愿的出来，冲楚歌大吼一声，王者之位，笼罩四周。
十三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一一看了过去，愕然震惊的道：“水系元素魂灵、火系元素魂灵、九羽雀凰、植物王者雪雾……天之白虎！”
“主人，这人好丑。”雪雾脆脆的声音响起。
“臭雪雾，不许抢我的话。”小鸡怒道。
“一只鸡也敢在这里嘚瑟。”火盈鄙视道。
水罚凉凉看了十三一眼，“轮回镜妖，真是稀罕物。”难得的，水罚眼里闪过一抹有趣。
“废话少说，这人太碍眼。你们看着办。”楚歌道。
“那你呢？”火盈不满道：“你又偷懒？你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不满？空有一身强大实力，十之八九的展现机会都不珍惜。”
楚歌挑眉，“谁敢不满？”
“听说是一种叫做‘读者’的生物。”小鸡说完，看着楚歌越发深邃的笑容，抖了抖羽毛，讨好道：“主人，我乱说的，都怪火盈，这是他告诉我的。”
“谁告诉你我很强的？在打败师傅之前，我永远都很弱。”楚歌叹息道。貌似很不小心，鬼泣被她丢了出去，直直刺向十三。
十三敏捷躲开，可发丝被剑气隔断。鬼泣非常不满，呜鸣着，直接从空中折返。但它没胆子伤害楚歌，只能找十三发泄怒火。
“那你再去修炼个十万八万年再说吧。”火盈鄙夷道：“连我们的实力都无法发挥出来，你的确很弱。”
“轮回之城由轮回镜妖构筑，若是它夺回轮回镜中，再想将它抓出来就很难。而你们，如果在五日之内，不能离开，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水罚的声音响起。
众人再无打闹的意思。
十三被提醒了，想要回到镜中，却被鬼泣阻拦。他试图化为武器，却被白虎一声咆哮，震回了人性。
火盈不要钱般，不停地往他身上丢火系魔法，当击中时，水罚淡定的补上一个水系魔法。冰火两重天，加之小鸡的如刀似剑的风系魔法，痛苦不堪。
很快，十三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鬼泣猛地将屏风上的镜子击碎后，就回到楚歌身边。但却没有乖乖的被楚歌召唤回去，然而傲娇的一闪一闪着光芒，立在空中，一副“大爷我等着你哄”的模样。
楚歌懒得理会他。
轮回镜被击碎后，四周的景物，逐渐消失，飘渺之云也消散开来。
水罚见状，拧眉道：“不好，赶快找到其他人，一个时辰内必须离开。”
“嗯？”
“轮回镜破碎，轮回之城即将坍塌。虽然是幻境，但在轮回之城彻底消失之前，这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
楚歌一怔，瞬时了然。
“走。”楚歌一把抓住还在傲娇的鬼泣，朝外而去。她虽然对他们有信心，心中那种很不好的感觉，却让她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天之白虎。”还有一口气的十三忽然看向未曾离开的白虎。他的本体被毁，所幻化出来的模样，逐渐透明起来。
“轮回镜，你为何会在这里？”
十三干涩道：“从有意识起，就在这里了。他们说，我是神界的灵物，却落在只为了一个使命存在的梦幻城里。我不甘心……”
“那又如何？”以前听说过，轮回镜通晓万象，能辨得前生轮回，今生转世……其能耐，足以媲美六棱镜。然而，却是一个非常害怕寂寞的存在。
可笑的是，一旦轮回镜识得了寂寞的滋味，其通天彻地之能，便会逐渐消失。若不然，他的本体，岂是如此轻易就被破坏的？
“你甘心么，天之白虎？”十三讽刺道：“她是高月的使者，与高月有着不能共存天地之仇怨的你，却跟随在她身边，你想做什么？”
“她与高月为敌。”
十三一怔，沉默片刻后，忽然狂笑起来。“那又如何？她即便视高月为敌，如今所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按照高月的安排来的？她自以为是的认为掌控了自身，却无时无刻不在为高月服务……哈哈哈哈，这是可笑！”
“什么意思！？”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一诞生就要被囚禁在这里，凭什么我要被迫找上堕落修罗道的恶魔？我只想在我的轮回城里，不生不灭，无悲无殇。”十三的笑声，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悲痛和不甘。“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被迫？难道这不是轮回镜的本意？
白虎愕然不已，想要找十三询问真相，却发现，十三已经消散在空中。
到底是谁在谋划这一切？如果十三说的是真的，他完全可以再等几日，以飘渺之云的能耐，绝对能够阻挡楚歌等人几日。
等时间一道，楚歌等人再也离不开轮回之城，再出现也不迟？那时候，楚歌纵使有通天能耐，也反抗不了十三，更遑论让他消失……
“高月，又是你么？”白虎目光阴沉。
***
轮回之城在黑夜之中逐渐崩塌，除了楚歌等人，不见其他人。他们依然安睡在梦境里，等待着重复的十三月十三日。
很快，楚歌找到了风挽秋、叶刹雪、子初、司空回春和闻人子夏。他们碰头后，简单交谈了几句，就去寻找其他人。
很快，楚天擎与楚倾城回归。楚倾城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遇上了什么。但此时没有时间询问，悔千岁、无罪还有银焰，还未找到。
说曹操，曹操道。
悔千岁圆滚滚的身子蹦跶来了，他还夹带着一个人——陷入了昏迷中的索菲利亚。
“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被房子压倒了。可怜我这身材，这几天瘦了好多了啊咧。”悔千岁扯了扯里三层外三层的肚腩，一脸哀伤惋惜。
楚歌扯扯嘴角，悔千岁早晚有一日，会被自己胖死的。
他们找了好久，依然没有找到银焰和无罪。
眼看着轮回之城快要完全坍塌，楚歌立在空中，看着下方逐渐崩毁的城池，无数人一脸安然幸福的坠入下方无尽黑暗里，有她见过的，交谈过的……
“阿楚，还是没找到。”闻人子夏道。
“你们先走吧。”楚歌看了眼前方敞开的城门，也只有那里，还未崩毁。只是，城墙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等到了城门那时，他们怕是失去了唯一的出路。
“那你呢？”
“我去找找他。”
“不行！”楚天擎开口，“九儿，他是你师傅，你不相信他？”
楚歌皱眉，这与相信与否，毫无关系。
在她沉默期间，楚天擎攫住她的手臂，直接带着她往城门而去。楚歌一怔，还没来得及一把挥开他，又听他说：“我相信，他绝对不愿意你去找他。如果你因为他，被困在这里……你想他一直在这陪你么？”稍顿，见楚歌有所松动，他继续劝说道：“他实力高强，必然有出来的办法。我们先出去等着可好，若是等不到，你再去找他也不迟。”
“……嗯。”楚歌久久后，轻轻应道。
一时间，众人复杂不已。
楚天擎看了眼楚歌，心中说不出是无奈，苦涩，还是悲哀。儿时最粘着自己、他最喜欢的妹妹，如今只会为了她的心上人，做出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