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比楚歌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也很是不要脸。一个人早早的跑出了轮回之城,见他们走来,一改往日的面瘫,用极为可爱的表情看着他们,眼睛一闪一闪的,仿佛耀眼的星辰。
一时间,他们哭笑不得。
银焰没有出来。
等了不知多久,依然没见到那抹风华绝代的白色身影。
出乎楚擎天他们的预料,楚歌格外安静,安静得诡异。他们窃窃私语,楚歌如今的状态,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等了,走了。”楚歌忽然展演一笑,那笑容并未让他们舒心,反而许多人眉头紧紧的皱起。
他们本以为,楚歌会回去找银焰的……
***
这座城市,庄严肃穆,仿佛审判庭一般,给人十分沉重的感觉。高高立于城门上的利剑,仿佛架在他们脖颈上,心中不由得发寒。
城门上四个大字,也极尽庄严:
审判之城!
城门有士兵把守,楚歌等人被询问搜查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才允许同行。就算耐性最好的风挽秋,也被这繁琐的程序,弄得烦不胜烦。
“这城市怎么回事?”闻人子夏喃喃道:“让人很不舒服。”
“先看看再说。”
审判之城内的景象,和之前轮回之城的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人,每一个都面无表情,无悲无喜,仿佛没有情绪的人偶。
各处街道,都有士兵把手,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巡逻队来回游走。
令他们非常愕然的是,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了人,也会被抓起来定罪。
更让他们震撼或者说愤怒的是,悔千岁买了不少此地的小吃零嘴,除了他、索菲利亚和看起来没有任何怪异之处的楚歌,没有人有心情品尝。
然后,他们被抓了。
罪名:贪食。
当他们被关进监狱时,还没回过神来。就多吃了点东西,竟然会被捕?这里的法律,到底苛刻到什么程度?
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悔千岁被侍卫特殊照顾了一番,因为他不但犯了贪食之罪,还患了肥胖之罪。两罪并罚,自然会有特殊照拂。
悔千岁抹了抹被踹疼的屁股,扯了扯嘴唇,骂骂咧咧的道:“这到底什么地方,还不如说是变态之城,我们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咧。”
“着实太过诡异。”风挽秋看了眼几乎人满为患的监牢,每个人都一脸麻木,没有丝毫疑惑、反抗之意。
“审判之城?审判一切罪恶么?”楚倾城嫌恶的看了一眼周围,拧眉道:“贪食、肥胖……可归类为贪婪之罪。难不成,这里七情六欲使然的一切正常行为,都会归之为罪?”
“倾城说得没错,但不全面。”闻人子夏道:“我方才问了问几个狱友,他们一个是因为和妻子吵了句嘴,一个是晚归了十来分钟……其他的,无需问,也是些鸡毛蒜皮大的事情。”
“难怪这里的人,毫无情绪。”楚擎天道。将一切都能用罪罚来定夺,时时刻刻生活在无形的囚牢之中,是否被关在监狱里,他们自然不会在意。
“果然是变态之城啊咧。”悔千岁道。
闻人子夏不怀好意的说:“如果你这话被人听到,怕是又会被定罪。”
“不管如何,如今该如何出去才是最关键的问题。”风挽秋凝重道。
“闯出去。”
“然后呢?”
司空回春一怔,“呃……再找人问问这座城池的通关要求,不就行了?”
“审判。”叶刹雪忽然道。
“刹雪?你是说……”风挽秋沉吟了片刻,道:“寻出如此苛刻审判的原因,将之破坏,便是我们的通关条件么?”
“嗯。”
楚歌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监牢外,一双清眸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风挽秋和楚天擎问过她好几次,她才反应过来。
“等着。他们既然将我们抓来了,不可能轻易放我们离开。”说完,就闭上眼,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他们在监牢里等了两日,正如楚歌所言,其他人都放了出去,或者被发配到某个地方去做苦工。
而他们,一直被关着。每日只有零星食物,大概只够小孩子食用。这种待遇,让他们气愤后又颇为好笑。
“对不起,要不是我之前想吃东西,我们就不会……”索菲利亚发挥极为擅长的说哭就哭特技。
然而,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悔千岁烦躁的喝断。
索菲利亚一怔,悔千岁算是一行人中,态度对她稍微友善的人。可他如今却……索菲利亚不明白,她真的诚心实意的道歉啊。
“不要动不动就道歉说对不起,这些能有什么用啊咧?”悔千岁道:“就算你不多吃,我们也会被抓,早晚的事情,你说是吧啊咧。”
索菲利亚勉强的笑了笑,这种有你没你结果都一样的感觉,真的让她很难受。她只能闷闷的点了点,“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又是两日,监狱大门打开了。
一排士兵鱼贯而入,一一在他们手中套上枷锁。想要看看这审判之城到底想做些什么,楚歌等人毫无反抗的任由之将自己束缚。
然而,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这种锁链,竟然让他们无法使用魔力。即使能用,也如三岁小孩般,造成不了多少威胁。
他们被粗暴的带到一个高高的平台上,平台中央竖立着一把巨大无比的石剑。四周围绕着许多平民百姓,他们不如之前表情麻木,兴奋无比,几乎疯狂。
当楚歌等人被押了上去后,台下的人大声的嘶吼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那种理所当然的斩杀,毫无愧疚、同情和惧意,让人心中一凛。
“不愧是变态之城。”闻人子夏淡淡道。
“我还以为,这里的平民至少是正常人,看来我还是太年轻。变态统治管理下,岂能有正常可言……啊咧。”
闻人子夏扯扯嘴角,他最近越发能理解为何席煜见到悔千岁就踹他,他一说话就恨不得将他塞地缝里的感觉了。
真的是,太别扭、太令人嫌恶了!
“你闭嘴。”
“……干嘛那么凶啊咧。”才说完,就被闻人子夏狠狠瞪了一眼,悔千岁可怜兮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敢再开口。
前方的高楼上,忽然出现一个老人,他头戴羽冠,七彩羽毛冲天,一身繁复华服上,纹绣着神秘又庄严的图案。脖颈上挂着一窜某种动物的牙齿制成的项链,颜色有些泛黄,看来有一定历史了。
他手持着比他个头还高的拐杖,一张老脸满布皱纹。他神情严肃庄重,周身是不可侵犯的神圣威严。
他扫了一眼下方,疯了一般嘶吼着“杀了他们”的平民们,纷纷跪下,朝那人顶礼膜拜。
“玛土撒拉大司长,您赐予律法于庄严,规顺世间不平,您与日同存,与天同在!”
玛土撒拉?
楚歌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看了过去。恰好与玛土撒拉对视上,视线相接,暗中争锋。
好熟悉的名字。
熟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玛土撒拉,希伯来圣经中最长寿的老人,他的死亡寓意着神对时代的审判。
那么,还活着的、异界的玛土撒拉,是不是也意味着审判?
玛土撒拉左手微微抬起,干瘪的声音,充斥着一种律法的威严。他仿佛律法一般的无上存在,能够制裁所有。
“今日,对闯入审判之城,并犯下重罪的十二人执行净化之刑。他们贪食、无知、妄言。他们藐视审判之城的法则,轻慢审判的尊严……他们的罪,不能饶恕!”
“净化之刑?那是什么啊咧?”悔千岁忍不住开口。
玛土撒拉似乎听到他的话,随后的话仿佛解释一般。“我们将净化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变得虔诚,无悲无喜,以审判之城的律法为至高之神!”
“我觉得,这座城,应该叫滑稽之城。”楚歌忽然道。“如此荒谬的定罪,如此粗暴的洗脑,还要我们认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难道不滑稽?”
楚歌的声音很大,足以让许多人听见。他们怔楞了片刻,眼中闪过迷茫疑惑,直到玛土撒拉一声大喝,他们才回过神来,以要将他们生吞活剥般的眼神狠狠看着他们。
“无礼!放肆!”
“快净化他们!如此邪恶的存在,生存于天地之间,只会招来神灵的怒火!”
“对,快净化他们!”
回过神来的平民们,疯狂的咆哮着,一些人还建议施加更加严酷的刑法。
楚歌垂眸看了眼锁链,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讽刺。
审判?这世界越发滑稽可笑了,谁都以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神,可以轻言他人生死,轻易断定他人命运。
当十二个全身上下都被白袍包裹的人走了过来,一一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手中拿着貌似白色招魂幡一般的东西,在他们面前轻轻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阿楚,我们要被他们净化么?”司空回春貌似疑惑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
他们之中,谁不是天之骄子,如今被人如此对待,哪怕脾气再好,也会生气的。
“你们随意。”楚歌一用力,挣断了锁链,纤纤玉手飞快攫住那白袍人的脖颈,一扭,咔擦一声,白衣人的脖子被拧断。
见楚歌动手,其他人也不客气,纷纷挣断锁链,以极为干净利落的手段,一一将要净化他们的白衣人扼杀。
白衣人们甚至来不及挣扎反抗,就软软倒在地上,但奇怪的是,地上只有一堆堆白色衣袍,并无尸体存在。
“啊——”
“他们竟然敢杀了使者!”
“玛土撒拉大司长,快降下惩罚!”
“绝不要放过他们!”
楚歌拧着眉,冰蓝与火红之色,缠绕着她纤细的身躯。
“冰火万里。”
冰蓝与火红交织的魔法,飞快朝楚歌正面的平民们涌去,很快,那一方的人,被冻结为冰的同时,承受着被火灼烧的痛楚。
楚歌这一招,让其他人瑟瑟发抖,风挽秋等人也愕然震惊,他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生气中的楚歌不能惹,生闷气的楚歌,更是不能招惹。
比楚歌更简单粗暴的,还有楚倾城,直接两个冰系魔法——“冰封万里”丢了过去,她两侧的人,都被封印在冰层里。随即,又是一招“无尽冰雨”,从天而将的无数冰剑,刺入冰层里,准确的扎入那些人身躯之中。
没有血,却让人嗅到血流成河的血腥。
闻人子夏扯扯嘴角,对楚擎天道:“我第一次发现,倾城也不好惹。”
楚擎天淡淡道:“她们是姐妹。”
闻人子夏默然,因为是姐妹,所以一样暴力么?
“我也要来,我也要来啊咧!”悔千岁兴奋的跳了起来,也不等他们回答,大吼道:“粉翅魔蝶,快出来!他们竟然敢欺负我,还嫌我胖……啊咧。”
无数粉翅魔蝶忽然凭空出现,空中缭绕在一片粉色之中。它们朝唯一安然无恙的一方飞去,很快,他们上空飘散着粉色的粉末,那如梦似幻的蝴蝶,在空中舞蹈般的飞舞着……
很快,他们面红耳赤,犹如疯了一般,碰见人就抓就咬,犹如野狗打架般,一群人混战在一起。
“你是……召唤师?”风挽秋愕然。
悔千岁眨眨眼,颇为无辜的道:“我没说吗……啊咧?”
“没说,至少我不知道。”风挽秋喟叹一声,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奇葩的召唤术语,那些辛辛苦苦背着召唤术语的召唤师,看到他,怕是会悲痛欲绝的大哭,再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吧。
楚歌微微眯着眼,想着自己当初学习召唤术时的辛苦,忽然觉得这个笑嘻嘻的胖子,很碍眼。
粉翅魔蝶中有一只个头较大的没有飞过去,它一只飞舞在悔千岁身旁,周身的粉色,也比其他的浓郁。它听到悔千岁得意洋洋的话语,围绕他转了几圈后,翅膀扇出一片粉末来。
悔千岁打了个喷嚏,瞪着粉翅魔蝶,怒道:“不许说我胖!你们不觉得,胖胖的很有福气么啊咧?”
粉翅魔蝶慢悠悠的飞走了,飞过楚歌时,停留了片刻,继续飞舞着。
楚歌凉凉的看向悔千岁,“它方才说,你要是继续胖下去,它们会考虑和你解除契约。”
粉翅魔蝶杀伤力非常强大。通常情况下,幻境里所受的伤,不会出现在现实里,但粉翅魔蝶的幻境能。同时,它们也是一种非常爱美的幻系魔兽,不论是自身还是对契约者。故而,当楚歌看到它们出现时,非常惊讶,这爱美得几乎丧心病狂的魔兽,竟然会和一个胖子契约?
这也足以证明,悔千岁的实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强大的召唤师,通常是不显山不露水。
悔千岁愕然,“你听得懂它的话?”他惊讶得连口头禅都忘了。
楚歌没有解释,看向在高楼上无悲无喜,漠然的看着平民们被屠戮的玛土撒拉。
“你有何目的?”楚歌直接道。
玛土撒拉漠然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迈开脚步。前方的围栏扭曲变形,变成一道长桥,直接通向高台。
等他走来时,玛土撒拉忽然朝楚歌袭来。
她没任何动作,因为子初挡在她面前。杀戮之罪在颤动着,咆哮着,那种仿佛与谁共鸣的模样,让他们一怔。
玛土撒拉目光一闪,退后一步,颇为急迫的道:“你们和高月是什么关系!”
又是高月?这女人到底惹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
“敌人。”
“那你身上,为何会有高月的灵魂印记!”玛土撒拉怒道:“小辈,不要试图欺骗我!”
“你觉得,你有何资格,能让我欺骗你?”楚歌微微抬头,颇为不屑的道。
玛土撒拉大怒,正当他打算“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过”时,却见楚歌身旁,出现一柄修长古朴的长剑。
长剑散发着淡淡却足以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玛土撒拉瞳孔骤然收缩,怔楞了许久后,忽然狂笑起来。他的笑声,充满悲戚。
忽然,他挥舞手中拐杖,刹那间,四周一切活着的存在,都灰飞烟灭。他貌似还不放心,又竖立起一个结界,才对楚歌道:“我信你。”
“噢?”
“鬼泣与弑神是天敌,哪怕天地毁灭,也决不会共存一地!更遑论,共侍一主。”玛土撒拉道。
楚歌淡淡的笑了,笑得漫不经心,也颇为讽刺。“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证明我的身份?”稍顿,“当我们进来时,你就察觉了,才会用这等荒谬可笑的理由,将我们拘谨起来,再行净化?”
“对!高月的人,都该死!”玛土撒拉扫了一眼四周,“他们全是高月的信徒,还有一些是高月的属下。”
“噢?高月对你怎么了?杀了你全家,还是全族?”
玛土撒拉一怔,周身庄严,很快被沧桑取代。他握紧拐杖,道:“我乃精灵族的祭司,曾侍奉在精灵神王瑟兰迪尔座下。当初,我因有事外出,才免于一难。可最终,还是被高月抓捕,拘禁在审判之城内!”
“精灵祭司?”楚歌愕然,“那你为何没发现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