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土撒拉一怔,虽不知他在说什么,却隐隐能够感觉得到。他淡然若素的道:“审判之城只有两种气息,其一为高月,其二为与之相关的。”
楚歌挑眉,“原来如此。”
“你们快走吧。”玛土撒拉道:“等那些人来了,你们想要走,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玛土撒拉狠狠一击平台,平台中央,竟然出现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
“你呢?如果我没料错,这些人不但没有死,要不了多久,还会变得更加强大。”他们周身越发浓烈的气息,便是最好的证明。
玛土撒拉认真的端视着楚歌,心中莫名泛起的熟悉感,无法解说。“我能一直保留自我意识直到如今,便不用你们担心。”
楚歌耸耸肩,既然玛土撒拉不领情,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等等,你和瑟兰迪尔陛下是何关系?”当楚歌转身欲走时,玛土撒拉忽然问。
“勉强算是他的继承人。”为了让他相信,楚歌释放出精灵神王独有的气息。
玛土撒拉瞳孔骤然收缩,眼眸剧烈颤抖着,他激动的走向楚歌,上上下下认真的打量了楚歌好一会儿,眼泪滚了下来。
“陛下,已经彻底消逝了吗……”
楚歌默然。
虽然精灵神王并非如雪雾那般独特,一生一世唯一人。但瑟兰迪尔残留下的神识,在漫长的岁月里,只记得他的使命——引导他选中的继承者。等使命完成后,等待着他的,就是灰飞烟灭。
“是么……呵,陛下还真是……”玛土撒拉深深闭上眼,容颜尽是一片沧海历尽的苦涩,以及解脱。“我王的继承者啊,你要记得,你接下来的路,非常艰难。当你离开审判之城时,才是踏入真正的镜中梦幻城。”
楚歌愕然,问道:“还请大司长细说。”
玛土撒拉原本不打算告诉他们,但知道楚歌身份后,就不同了。不论如何,他都要为瑟兰迪尔的继承人尽一份力,就当做,当初没有及时赶到瑟兰迪尔身边的补偿吧……哪怕,谁也不需要他如此做。
“镜中梦幻城分为三层,前一层由剑士之国、轮回之城和审判之城组成;第二层为花之城、月之城、风之城和时间之城。花、月、风三座城池,没有多少危险,你们需要注意的,只有时间之城。那里具体为何,我也不清楚。”
“那第三层呢?”楚歌道。
“第三层名为,梦幻城。那是镜中梦幻城的核心,你们此行的目的,便在那里。离开的路,也在那。”玛土撒拉道:“从第二层开始,你们会随意去一座城池,有可能是月之城,风之城甚至是时间之城。”
“没有固定顺序?”
玛土撒拉颔首,“对,那是随机的。第二层也不会如第一层简单,随时会有夺你们性命的存在出现,请务必时刻小心。第三层与第二层并非相接,中间还隔着个我也不清楚的存在。它的危险度,堪比梦幻城。”
“多谢指教。”楚歌真诚道。
“记得,我王的继承者,离与高月以及她有关的存在,都远点。”玛土撒拉格外严肃道:“无论是谁!哪怕只是怀疑,没有丝毫证据,也必须与之断绝关系!”
此话一出,众人错愕。
玛土撒拉的话,着实有些危言耸听,可他们却相信,他并没有言过其实。只是……
看了眼身旁人,心忽然释怀下来。他们之中,哪一个与高月有关系?
“我记得了。”这不是第一个与她如此说的存在了。楚歌淡淡笑着,道:“如果我身边真有高月的人,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认了。”
玛土撒拉拧着眉头,楚歌看似淡然的态度,仿佛在告诉他什么,或者说,她察觉了什么。
四周的冰层开始消融,玛土撒拉扫了眼其他人,目光落在楚倾城身上。二人对视了许久,久久后,玛土撒拉道:“你可愿意接下我的衣钵?”
楚倾城拧眉,“为何是我?”
“或许,你是你们中,最简单的人吧。”这种简单,并非指的不经世故,心无城府,而是对自己心中所想所求,所惧所怕,非常了解坦然,从不自欺欺人的简单。
原本,楚歌也是如此。只是,玛土撒拉无意间发现,她竟然在迷茫。为了那个怀疑的念头,开始欺骗自我。
玛土撒拉无奈,也不点明。这是她的选择,她应当知道后果。而楚倾城,也有成为继承他衣钵的资质和资格。
“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我。”楚倾城冷然道。
玛土撒拉失笑一声,也不管楚倾城是否愿意,直接冲到她面前,握住她手腕。楚倾城反射性的挣扎抗拒,却无济于事,只能感觉一股冰凉的魔力从手腕蔓延而进。
玛土撒拉的脸色越发苍白,等他松开手时,已然老了几十岁,苍老姿态顿显。
“抱歉,我没时间了。你是否愿意承认,全在你。但我给予的,有朝一日,你一定能用得上。”玛土撒拉歉意一笑。
楚倾城的眉头颤动,眼中不悦越发深沉。
玛土撒拉又看向其他人,目光扫过风挽秋四人,道:“如果你们真是我所想的人,在第二层,也会遇到你们各自的机缘。而你,以及你,”他看着风挽秋和叶刹雪,“他们善恶不明,全凭喜好行事。如果身为他们的契约者,你们务必要好好引导。”
风挽秋和叶刹雪目光一凛,幽深的看着玛土撒拉。
“你们快走吧。”玛土撒拉催促道。
“我会将你的消息,带回去。”楚歌说完,就踏入那道入口。
等他们全部离开时,玛土撒拉看着从冰层里挣脱而出的疯狂的子民们,以及站在城楼四周的白袍人,幽幽一叹,“王,我是不是做错了?”
“罢了罢了,命运虽已定,但选择的权力终究在他们手中。我将这一生的任性和执着都耗尽了,也够了……”
***
离开审判之城,他们到了一座星月满空的城池。弯弯的月牙映照在天空,散发着极为诡异的幽紫色光芒。
“这应该就是玛土撒拉所说的月之城?”楚天擎道。
“应该没错。”风挽秋扫视着周围,被幽紫色笼罩的城池,有种说不出的诡谲神秘之美,哪怕明知它很是危险,依然为其着迷沉沦。
他们一行人缓步走在宽敞的达到上,越发往里走,幽紫色就越发浓重。
“我可以问个问题么啊咧?”悔千岁道。
“你想说什么呢,胖子?”闻人子夏笑着道。
悔千岁一恼,本想叫他别叫自己胖子,可想到其中代价,怒火瞬时湮灭。“为什么那个人会说楚大小姐是最简单的人呢?怎么看怎么不像啊咧。”
她若是简单,那些爱慕他足以从龙翔国排到高阳的人,怎可能那般苦恼?
还是说,她的简单在于他们没想到的地方?譬如说,冰冷如雪,沉默寡言,不近人情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你又在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司空回春道:“你想知道,你就回去问他啊。”
悔千岁撇撇嘴角,嘀咕道:“我要是能问,我早就开口了啊咧。可问题是,之前每当想看口,迎上玛土撒拉的目光,就说不出话来了啊咧。”
“你自己怂,还怪别人?”闻人子夏戏谑道。
悔千岁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如好奇宝宝般问七问八。
好奇似乎会传染,索菲利亚也忍不住问道:“楚歌,瑟兰迪尔是谁啊?”
楚歌顿住脚步,瞥了眼索菲利亚,幽幽道:“一个因自己天真而死的笨蛋。”
“啊?”索菲利亚一怔,显然不相信。从玛土撒拉的态度就能看出,瑟兰迪尔绝对不是简单的存在。
在场的,知道瑟兰迪尔是谁的,只有楚歌、子初、风挽秋、闻人子夏、叶刹雪和司空回春。楚天擎和楚倾城隐隐约约觉得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时间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身份很重要么?”索菲利亚又问。
“重要与否,与你有关系么?”闻人子夏道:“既然与你没关系,你知道又有何用?”
索菲利亚在闻人子夏含笑却冷漠异常的目光注视下,瑟瑟一缩,垂下的眸子,闪过一抹晦涩。
悔千岁一直注意着索菲利亚,从玛土撒拉将衣钵传给明明和简单没有丝毫关系的楚倾城开始,索菲利亚就有点异样。
那目光,应该说是……妒忌?
……
一切如玛土撒拉所言,第二城除了时间之城,其他几乎没有危险性可言。除了索菲利亚不时引发了一点小事情,一切算是顺风顺水。
月之城的通过条件是,摘取九天之月。这在现实世界里,几乎不可能。然而,在这里,却非常简单,只要你魔力足以之城自己飞到万丈之高的上空,将那一轮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月亮击碎就足够。
这一关,是由存在感非常低的无罪完成。他不知身上带了多少匕首,一把一把的停滞在空中某个地方,而他就踩着匕首,近乎轻而易举的登了上去。
花之城里只有一种花:噬魂花。这是非常珍贵的药材,能够修复灵魂创伤。然后,被他们一朵也不剩的摘走了。无意间,悔千岁与楚天擎同时触动了他们也没明白的机关,就被传送去了风之城。
之后,悔千岁被闻人子夏和司空回春损了好久,连无罪都参与了。只因为,他们还有一大半噬魂花没有摘走。
悔千岁非常委屈,抱怨着为什么不去找楚天擎泄气,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但他们直接无视了悔千岁的抱怨。
风之城里,无时无刻不在吹风。偶尔小风,偶尔大风,偶尔飓风,或者龙卷风。因没有固定定律,只能随时戒备,若不然,被风刮走了,就有点悲惨。
他们看到索菲利亚和悔千岁二人,衣衫破损不说,全身伤痕连连,索菲利亚若非有悔千岁保护着,断然会被毁容。
司空回春诊断后道:“看来我们小觑了这些风,它伤的不仅是肌肤,内脏、骨骼、经脉都会被伤到。不过,幸好这风比较小,若不然,就算救回来,也是废人。”
悔千岁背脊生寒,心中一阵后怕。
索菲利亚怯怯的看了他一眼,泫然欲泣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悔千岁看着她无辜又委屈的样子,忽然觉得,女人如楚歌、楚倾城那般,粗暴直接,也不错。
方才,若不是索菲利亚放松警惕,轻慢这些来路不明的风,断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他,恰好在索菲利亚身边,无奈之下,也只能抓住她,一起被风吹走。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只是这代价太痛了。
但身为君子,不应该和女人见气,他大方的笑了笑说:“没什么,我皮糙肉厚,受点伤没什么大不了。”
“噢?”
“怎么,不爽?”悔千岁瞪着和他一直不对头的闻人子夏,“以前最有风度的闻人公子,如今却是个不怜香惜玉的毒舌而已。”
闻人子夏凉凉道:“我怜惜我的欢儿就足够了。倒是你,你的口头禅呢?”
悔千岁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咧……怎么会这样?”他忽然抱着头,“我竟然将我的口头禅忘记了啊咧!都是你!”
闻人子夏唾弃道:“管我什么事?”
悔千岁还欲开口,被风挽秋阻止。“够了,你们看。”他指着前方。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前方茫茫云海上,忽然飘出朵朵莲花般的存在。由白云构造,不停地旋转着。淡淡流光肆意,美轮美奂。直达天顶的龙卷风,游走在莲花周围,却未曾触碰过莲花半分。
“那应该是离开的路。”闻人子夏收敛戏谑,淡淡道。
“踩着它们过去么?”
“小姐,我去试试。”子初忽然道。
楚歌斜睨着他,轻声道:“速去速回。”
“是,小姐。”
子初矫健的身影,跃上莲花,当他踩上一朵莲花时,那朵莲花就停止转动。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楚歌等人站在大道上静静等候,偶尔躲闪一下突如其来的风。
这一回,索菲利亚不敢轻慢,只是浑身伤口即便被处理了,那种痛还在叫嚣。每一次躲闪,她都痛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包括悔千岁。
越想越委屈,索菲利亚等躲闪过风后,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只是想帮楚歌,一路上却承受他们的冷眼和漠视,若非有活宝悔千岁在,她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等子初回来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他左臂负了点伤,脸色有几分苍白。
“莲花一共有一百七十八朵,每踩上一朵,就会被其吸走些许魔力。只要在莲花上,就不会被风攻击。”子初说完,又补充道:“一旦踏上去,就不能回头,除非跳完所有莲花。”
楚歌了然,从戒指里掏出一个丹药,子初没有问询任何就吃了下去。那份干脆,让一些人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司空回春从戒指里掏出一瓶药,一一分给众人,“这是补充魔力的丹药,我以前无聊时炼制的。你们都珍惜点儿,若是因魔力枯竭而死在半路上,就是各自的事情。”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风挽秋将药丸收好,道。
“等等,我们俩受了伤,可不可以带着我们过去啊啊咧?”悔千岁苦笑道:“你看子初,他都累得气喘吁吁的,我们如此的情况,怕是会拖你们后退啊咧。”这一次,他加上了他的口头禅,还是很怪异。
“子初,带他去试试。”楚歌忽然不怀好意的笑了。
悔千岁赶到一阵不妙,却被子初轻而易举的扛了起来。当他们塔上第一朵莲花时,之前一直绕着莲花的风忽然狂肆起来,疯了般朝他们袭来。连那仿佛凝滞的云层,在开始翻滚着。
子初早有戒备,一个翻身,一跃而起,回到大道上。
悔千岁吓得冷汗直冒,“这、这……”
楚歌道:“这本就是考耐力和魔力的地方,如果能允许偷懒,何必如此麻烦?”
悔千岁脸色一白,不满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若不是子初够机敏,我这一身肉,怕是又要少掉几斤啊咧。”
“说了,你们会信么?”楚歌淡淡扫过他和索菲利亚,索菲利亚迎上那双坦然清澈却也冷漠的眸子,心中一虚,头不自觉的垂了下去。
悔千岁蠕动双唇,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的承认,“好吧,你说得对啊咧。”
等风云平息后,楚天擎道:“他说得也在理。且让他们二人走中间,若是有所意外,前后好及时救援。”
“还是楚大哥知心啊咧。”悔千岁笑嘻嘻的夸赞道。
风挽秋深深的瞥了他一眼,这个总是笑个不停的胖子,给他的感觉很复杂。明明看似很粗神经,却细心周到。譬如现在,他哪怕受了伤,要跳过去,仍不在话下。说那么多,只是为了照顾索菲利亚。